《山河无忧》梁子一枚

3、工作记录一 “李鞅，快

　　“李鞅，快下来了，我在楼下等你啦。”今天是约定好了的去御驾传媒面试的日子。
　　“李鞅，放轻松一点，没面试成功就回来哈，阿姨今天给你做可乐鸡翅吃。”陈阿姨关切的说着。
　　在陈家住了一个月，陈家人把李鞅当成自己家人一样看待。
　　“嗯嗯，我知道了，阿姨。”
　　“妈，李鞅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事的。”陈槿河也宠溺的摸了摸李鞅的头。
　　“你也才20岁，还年轻着呢，不行就回来读两年书再找工作也不急。”
　　到底是看成了自己弟弟，陈槿河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他会因面试失败难过。
　　“知道了，严哥，没事的，请你们放心”说着李鞅向大家挥挥手出门了。
　　陈槿河怕李鞅长发的样子太过于吸人眼球，还特意给他买了顶鸭舌帽挡一挡，哎，自家孩子长得太好看也愁人呀。
　　“李鞅你今天这身装扮行呀，有点像真人版‘王也’哎。”
　　“王也？我好像不认识。”李鞅努力想了想，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哈哈，王也是个动漫人物，是个武当山道士。”
　　闲聊间就到了御驾传媒，面试并没有李鞅想的那么复杂。只是给苏记者招个助手，说白了就是跑腿的，而且赵灿的朋友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很快就通过了，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听我朋友说这个苏记者比较严肃，话比较少，你跟着他做事多的时候要小心细致一点，如果挨骂了也别放在心上，刚工作的时候都会挨挨骂的。听多了就习惯了，老大骂多了也就懒得骂了。”赵灿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李鞅。
　　李鞅目前为止接触到的人都很好，想来应该是和环境有很大的关系的。从他的了解来看现代人所谓的学历就是上学读书的程度，陈槿河是硕士毕业，读了20年书，甚至是比他们“古代人”读的还要久。在这样的大环境影响下，百姓的认知和素养会有很大的提高，即使这个人脾气很坏，在素质克制下，也不会做很极端的坏事的。
　　李鞅在古代读的是圣贤书，下意识的认为这边是人人皆是读书人，人人皆读圣贤书。
　　“叮～呤～叮”
　　“李鞅，面试怎么样了？结束了没啊？”是阿姨发来的微信消息。
　　“结束了阿姨，一切顺利，等下就回去吃您做的可乐鸡翅。”
　　李鞅笑着回了消息，有家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赵灿把李鞅送回陈家就走了，今天难得休息，她还要抓紧时间陪陪自己男朋友。
　　上班的地方离陈家不算远，李鞅回来的时候特意看了路线，坐公交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第二天早上，陈槿河说要送李鞅，李鞅坚持要自己坐公交车去，他不想给严哥造成麻烦。陈槿河笑笑也不强求了，又不是小孩子，是应该独立一点。
　　李鞅比昨天约定的上班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等了好一会儿，公司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上班了。
　　刚开始的第一天是新人培训，培训结束后有一个美女带他去苏穆记者的工作室。
　　苏穆大概35岁左右的年龄，眉毛很浓，眼神凌厉，侧鬓的头发修剪的很短，整个人看起来严肃、干练，李鞅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忙着整理资料，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苏穆之前也有助手的，在御驾传媒，有资历的记者都会给配一个助手，那个助手因为觉得跟着苏穆太累，转而投奔了别的记者。
　　“苏记者，这个是小李，给您新招的助理。”人事美女把李鞅带到后介绍了一下就离开了。
　　“叫什么名字？”苏穆还在整理素材，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李鞅这里。
　　“苏记者您好，我叫李鞅。”
　　“嗯，小李。去把那堆资料按照日期分分类”李鞅看向苏记者指的地方——是一个五层的文件柜，文件柜里有书有打印的资料还有一些手写稿杂乱的塞在一起。
　　苏记者只说按照日期顺序整理，手稿和书籍却没说。李鞅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整理书籍，把书籍按照类型分类放置后。又把每篇打印的资料和手稿通读了一遍，发现原来这些资料都是苏记者采访过的案例，手稿则是对每一个案例的官方观点和他的一些个人见解的记录。
　　其中有一个案例比较奇怪，只记录了一半，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配手稿。
　　2017年11月5日A市发生一起杀人案，被害者女性，22岁，长相甜美。是一在校大学生，为人开朗活泼，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矛盾。尸体在宿舍楼下被发现，脖子上有勒痕，应该是被杀后扔到宿舍楼下的。
　　案件记录后，苏记者采访了这个女孩的父亲母亲。女孩是独生子女，乖巧懂事，从来不让爸妈担心。得知女孩死亡的消息时，女孩母亲因伤心过度导致精神失常，女孩父亲也苍老了很多，不敢想象他们的女儿永远的离开了他们，他们还没有看到她大学毕业，还没有看到她结婚生子。女孩妈妈整日念叨着“囡囡，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想你了”“囡囡，你不是说要回来给我过生日吗？”“囡囡，你怎么还不回来讶？”
　　警方很重视这起案件，过了大概三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查到了嫌疑人的线索，但嫌犯太过狡猾，去抓的时候已经逃跑了。这起案件国民关注度很高，御驾也安排苏记者去采访这起案件的负责警官，采访过程中，警官公布了嫌犯相貌和悬赏通缉令。
　　这次采访的两日后，2018年2月13日，又发生了一起被杀案，作案手法与女大学生一致。死者女，33岁………………
　　再过两天就是2018年的新年了…………
　　记录至此，断了。
　　李鞅一度以为现代人的世界是理想的世界，没想到也会有穷凶极恶之徒。这些案例重刷了李鞅对现代世界的认识。
　　所有的案例和手稿大致看了一遍，李鞅把它们按照记录时间进行排序放置。最后看了看，又用便签在放置柜上贴上分类名称，果然好了很多。
　　“苏记者，已经整理好了。这里还有一份比较奇怪的案例，只记录了一半，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李鞅把资料递给苏穆。
　　苏穆接过资料，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伤心，有悔恨，以至于拿资料的手攥得太过用力，纸张都变形了。“放我这里吧。”最终苏穆把它放到了自己电脑桌抽屉的最后一层锁了起来。
　　“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背上设备，跟我一块儿去京镇雾天大厦，有个小女孩准备跳楼，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苏穆对李鞅安排着，手上也没停歇的准备着记者证、新闻稿、笔能常用的东西。
　　“好！”事情紧急，李鞅也很着急。究竟是什么样的打击？才能让一个小女孩不要命？
　　苏穆车开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大厦楼下。楼下已经围满了人，消防已经备好了救生垫，苏穆带着李鞅给警方看了记者证后上了大厦顶楼。
　　要跳楼的女孩看起来12、3岁的样子，已经站到了顶楼护栏外，身体虽然在颤抖，脸色却毫无惧色。
　　“玥玥，你快回来啊，妈妈相信你，妈妈会帮你的啊。”女孩的妈妈哭的很伤心，身体也跟着往前倾，想要拉女孩回来。
　　“你别过来！”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跟老师说过，我跟你说过，可是你们都不信！你们说那只是小小的恶作剧！不是的，妈，不是这样的，他们都欺负我，他们一直欺负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妈，我不想活了。
　　女孩哭得歇斯底里，一只手擦眼泪，只剩一只手扶着栏杆，看的人心惊胆颤。
　　警察怕这位母亲再刺激到孩子的情绪，抱着她往后带了带“大姐，您别太难过，我们找了一位心理医生，让这位医生试试。”
　　一个带着眼镜的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轻声说着。“好孩子，你看，今天天多好，还有微风。”
　　“好孩子，我以前也经历过这些，你说的我都懂，我都相信，你想用你的死来让他们余生后悔，是不是？想让他们以后都活在愧疚中是不是？”
　　女孩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可是孩子，不是这样的，你死了以后，愧疚和后悔的只有你妈妈，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不会愧疚的，他们只会觉得无所谓。”
　　“恶魔是没有心的。”
　　女孩停止了哭泣，静静的听年轻男人说着。
　　“你妈妈已经买了回乡下的票，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去玩的那条小溪吗？你的好朋友苗苗，她还在乡下等你。”
　　女孩记得，她都记得，如果不是妈妈把她接来城里，她在乡下很开心，帮奶奶在小溪里赶小鸭子，和苗苗一起玩过家家，打雷下雨天的时候，苗苗也会找她一起睡，两个女孩子睡在一起，互相安慰着不怕、不怕。
　　“玥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妈妈，奶奶，还有你的好朋友苗苗，她们都爱你的。”
　　有了念想，有了牵挂，有个人愿意拉你一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绝望了。
　　“玥玥，把手给我好不好？”
　　男人伸出手缓缓的走向小女孩，女孩也递过去一只手，男人迅速的把她从栏杆外侧抱了过来。
　　“玥玥，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带你走，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女孩的妈妈从男人手里接过女孩，紧紧的抱着。
　　苏穆没有选择去采访那位妈妈，她今天的心绪波动太大了，就让她们母女尽快逃离这里吧，只是在结尾的时候苏穆对着镜头说“这又是一起校园暴力案，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他们本该是天使，是祖国的花朵与未来，究竟是什么把孩子们变成了恶魔？引人深思。”
　　李鞅在边上做着记录，校园暴力案，一群孩子伤害一个孩子，甚至逼迫的受害者去寻死。他在古代的时候，遵夫子教导，12、3岁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想的要么是以后入朝为官、要么是上沙场保卫国家。这里的孩子却是互相残杀，就像苏穆所说的那样，其中原因引人深思。
　　“我们这个工作就这样的，不累，但是看的人间疾苦太多，容易抑郁。”“你看你能接受吗？”苏穆表情有些严肃。
　　“我可以的，苏记者，我会努力的。”
　　为记世间实事而作为，为平百姓不平之气而奋斗。是苏穆办公室的一句座右铭。
　　记者，记者，深究含义，上面这句话真真是最恰当的了，李鞅内心感慨。
　　　那是一片熏衣草，远远的看去仿若一片紫色的海洋，真美，真浪漫。可若是你走进了看就能发现，那一朵朵花束已经开始颓败，连枝叶都在枯死的边缘。
　　事情结束了，警方去了玥玥读书的中学做了一波法律知识普及，也对施暴者及其家长进行了批评教育。
　　新闻一播，很快就上了热搜，引起了一波社会舆论。
　　网友A：就这样了吗？那些校园暴力者呢？
　　网友B：这样的处理方式一点也不好，施暴者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网友C：小女孩选择死亡是一种逃避，选择远离这里也是一种逃避啊，没有感觉到国家和社会的保护，难过。
　　网友D：我们教育不了别人的小孩，只能管好自己的孩子，既要学会武力防身，也要控制自己不要伤害别人！
　　众网友：四楼说的对
　　……………………………………
　　警方去的那天，苏穆带着李鞅也一起去了，去见了那些施暴者，都是12、3岁的少年少女。共有八个人， 5个男孩3个女孩。警察问话的时候，他们只说是小小的恶做剧，是逗她玩而已，谁知道她抗压能力那么差呢。其中有个孩子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小声嘟囔着“她不是没死嘛，搞什么啊。”
　　李鞅第一次听说恶做剧这个词，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很快他们就做出了解释。
　　在水杯里加粉笔灰是恶作剧；把嚼过的口香糖扔女孩头发上是恶作剧；故意诬陷女孩偷东西，让全班人排斥她是恶作剧，自己抓一些伤，然后跟老师讲是女孩打她们，让女孩当着全班的同学被老师批评是恶作剧…………
　　听完他们说的这些“恶作剧”，李鞅明白了女孩为什么要寻死了。他们没有打她，他们是折磨她，比打她还难受的折磨她。而且在玥玥眼里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她不敢反抗，她怕妈妈为难。更何况比身体上的欺负更难受的是同学们的排斥，老师的厌恶，妈妈的不信任。
　　这段采访记录，苏穆没有上传。社会需要的是正能量，人们知道警方介入了，教育处罚了施暴者就可以了。这段视频上传了以后，只能让大众看到这群孩子的不知悔改，大人们的无可奈何，只怕是会引发更不好的舆论导向。
　　“小李，你去把这个案例打印一下。”
　　校园暴力案结束了，这次的手稿是苏穆口头叙述，李鞅执笔写的，两人配合的还不错。李鞅的小楷写的很好，就是繁体字偏多了一点。当然要是有毛笔，李鞅能写的更好。

　　下班时间到了，李鞅一路上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一来是为了拒绝公司里那些各种约他去玩的小姐姐，二来是陈阿姨发微信说今天煲了鸡汤，说是看他最近都瘦了，喊他早点回家。
　　阿姨五点就起床去三十几公里外的农家买的土鸡，先用草药泡了一天，算好李鞅的下班时间点。再把鸡和虫草花一起放在砂锅里炖了两个小时。鸡汤上飘着黄色的油花，还有几粒枸杞，鸡汤的鲜美带着草药的清香。
　　“李鞅，工作累不累？看你最近瘦的都快皮包骨了。”陈阿姨给李鞅盛了一大碗鸡汤。
　　“不累，跟着苏记者学习到了很多。”李鞅对陈阿姨摇摇头。
　　一家人一起聊聊天，看看电视，时间过的很快。叔叔阿姨的作息很规律十点准时睡觉，现下客厅只剩下李鞅和陈槿河两个人。
　　“工作还习惯吗？”陈槿河关切的问道
　　“嗯嗯，挺喜欢的。”李鞅点点头
　　“严哥，你说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李鞅有些不解，第一次记录的校园暴力案对他的思想冲击很大。
　　“李鞅，别陷太深，记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就可以了。”陈槿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少年是国家的未来，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有一部分花朵病了，园丁施肥上药修剪，只要不放弃，总能长好的。”
　　李鞅轻轻摇了摇头，真的是这样吗？恐不尽然…………
　　“严哥，我小时候没有师傅教我学习武功。只跟着夫子习文，那个时候大王施行仁政，夫子教我的却是法学，所以我一直认为仁政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法治才能使国家长久发展。是以那时我只想努力考取功名，在仕途上有一番作为，向大王献策法制，没曾想却被卷到了这里。”说话的时候李鞅的眼神很暗淡，湖水把他冲到了这里，也冲没了他的理想抱负。
　　“可是严哥，时至今日，我，看到了法律的局限性。法不责众，法不责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