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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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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液体下坠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里,在护士小姐来换第三瓶液体的时候,江司予终于有些迷糊得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满目的白,晃动的暖黄色窗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烧还没有完全退,他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借此来适应刺眼的灯光,他一直都不喜欢医院,甚至觉得连灯光都比别的地方惨白。
“小予,你醒了!”杨依依在看到江司予醒来的那一瞬间原本脸上的愁云惨淡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喜悦。
“妈。”江司予的声音有些哑,喉咙烧得有些干,转眼看到眼眶通红的江司乐,他知道妹妹又哭了,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试着想把手抬起来摸摸乐乐的脑袋,但是浑身无力,于是他只能宽慰道:“哥哥没事,别担心。”
“哥哥!”江司乐不敢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怕一开口眼泪又会不由自主得落下来。
“醒了就好。”杨依依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联想到刚刚医生说的话,她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捏住,让人喘不过气来,她后悔,她愧疚,但最难过的是她无能为力。
“想吃什么?妈妈去买。”杨依依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
江司予佯装思考了一下,其实他现在根本没什么胃口,但是想着自己如果再不吃东西妈妈和乐乐肯定会担心,于是他说:“我想喝白粥。”
发烧的人确实没什么胃口,适合吃点易消化的食物。
“对了,谁送我来的?”江司予只记得最后一幕,自己好像扶着墙壁快走到商场侧门口了,紧接着天旋地转,视线一黑,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吗,当时周围喧闹,熙熙攘攘的,什么也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只依稀记得抱着自己的手掌传来暖意,温和得像是冬日里和煦的阳光,
“说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听她姐姐好像叫他’培风’。”杨依依记得刚才在候诊区有位穿连衣裙的女士,气质高贵,穿搭得体,一看就知道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记得她轻轻唤了一声走在她后面的那位少年,声音柔和甜美。
江司予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或许可以想到是任何人,唯独不会想到是他,但放眼整个博喻也不会和他有同名的人。
他记得谢培风说他是过街老鼠,捡破烂儿的,吃垃圾的,想方设法作弄他嘲笑他,想把他赶出博喻,望向他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嫌弃鄙夷,指尖都不愿意相碰,甚至同处一间教室呼吸都让他作呕。
竟然是他把自己送来了医院!
显然这个认知让江司予的情绪波动,瞳仁微微睁大了些许。
“怎么了?”杨依依看到儿子震惊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其实杨依依最开始内心就不想江司予去博喻高中,生怕他和同学之前无法相处,担心他在学校收到排挤,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心思敏感的时期,担心这样的家庭环境让他自卑,虽然她知道,小予的内心世界比大多数人都强大。
“没事,到时候见面了向他道谢。”江司予再开口脸上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
尽管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
“刚刚我问了收费处,那同学垫付了三千押金,我来得急没带银行卡,明天取了上学见面了还给他。”杨依依刚刚出去找那位同学,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取了钱还给他,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人已经走了。
杨依依今天带着江司乐是来城里找工作的,自然身上不会带银行卡,她也没有智能手机,接到电话就打的赶了过来,身上只零星得剩下十几块钱。
“恩。”江司予应了一声,内心却无比的难受。
今日明明想着给母亲来赚这个月化疗的费用的.......
杨依依出门给江司予和江司乐买饭。
江司乐从刚才就一双眼睛通红,像是努力憋着眼泪的样子,她蹲下来,头枕在江司予的右手上,轻轻蹭了蹭。
“哥哥,要不你......把我卖了吧......”本来我就不是属于这个家。
江司乐还记得那天大雨磅礴她躲在垃圾分类雨棚下面,勉强可以遮挡一点风雨,因为又冷又饿缩成小小的一团,马路上行人匆匆赶着脚下的路,甚至都没有人看脏兮兮的她一眼。那天垃圾桶旁边有人扔了一个破旧沙发,江司予从城里卖完纸板箱回来,远远便看见了,他想着把沙发带回去母亲干活时靠着能舒服些,于是他便走近了。
一个大小孩和一个小小孩,在污泥的雨夜相遇。
“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江司乐身上穿着单薄的布衫,大概因为连日的折腾已经瞧不出原来的颜色,背上还有几道抓破的痕迹,整个人都被大雨淋湿颤巍巍得缩成一团,想要借此裹住一点温暖,头发上的水滴沿着脸滑落,脸上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江司予带了她回家,他原本应该有个妹妹的,他永远记得那天母亲被爸爸打得浑身是血,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似的,送到医院的时候染了一地雪白的床单。
母亲太寂寞了,有个人陪也好。
江司乐眼角的泪落到江司予手上,滚烫带着温度,稚嫩的嗓音带着颤抖:“卖点钱......给母亲治病......”
江司予愣了愣,他没想到妹妹竟然有这种想法,他内心忍不住泛起微微苦涩,他轻轻抽出被乐乐压在脸上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担心,乐乐,我们幸福平安,手脚俱全,虽然日子苦了点,哥哥现在赚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见到曙光的。”江司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苍白但却真诚的笑容,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小脑袋瓜一天天的不要胡思乱想。”
大概是因为谢培风从没有见过江司予笑着的样子,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憔悴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白皙削瘦的手轻轻摸着他妹妹的头,他嘴角只带起一点点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漂亮且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