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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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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床头的闹钟发出“叮铃铃”刺耳的声音,江司予迷迷糊糊从被窝里伸出手按掉了铃声,在大清早显得振聋发聩的响声一下子消失殆尽。他按了按自己发紧的太阳穴,用手撑着床边慢慢起身。
他的房间是客厅隔开来的,没有窗户,整个卧室陷在一片昏暗的深处,唯一光线便是连接客厅隔出来的磨砂玻璃门,外面应该晨光大好,隐隐透出一点刺眼的光芒。
江司予换了睡衣拉开房门,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板上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浑身无力,他推开房门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用盘子遮住保温的饭碗,应该是母亲给他准备的早饭,他有些踉跄得走进了看,旁边还搁着一张便利纸,上面写着:我陪妈妈去找工作了,哥哥,早饭记得吃。
杨依依昨日看到儿子浑身湿透的背影,心里一阵阵泛酸,整个晚上辗转难眠,干脆早起去市里找找工作,想着多分担一些家里的重担,让儿子别这么辛苦。
她这个母亲真的当的太不称职了,甚至连家里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不仅如此还是个累赘……
江司予轻轻摘下了便利贴放进了口袋里,掀开盘子里面是一碗白粥,旁边还有一碟榨菜,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还是温温的,因为记挂着待会儿的兼职,他快速吃完早饭洗了碗,他记得药箱里有备着的退烧药,于是掰了一颗就着温水喝了。
准备好他就锁了房门,将钥匙放在窗户边上种着葱花的花盆底下,离去市里最近的公交站牌也要走十几分钟,在路边有个开了几十年的小卖部,店主是个孤寡老人,年轻时因为赌博欠了不少钱老婆跟着别人跑了,直到物是人非才幡然醒悟,之后一天打六份工终于把钱还了,但是老婆却再也不会来了,现在就经营一家小店,现在领着每个月两百块的低保,勉强可以度日。
小店外面糊了一层水泥,窗户落下了灰,旁边用红色油漆写着“小卖部”,字迹已经有些淡了。
江司予在柜子上拿了一个面包,一块钱一个,有手掌那么大,里面夹着咸咸的奶酱,他没吃过好东西,吃过最贵的零食应该是上幼儿园的时候,某天晚上他陪母亲加班下班后,路过一家蛋糕店正好碰上“当日处理”打折,杨依依给他买了一块虎皮蛋糕,小小的一个,装在尺寸合适的透明盒子里。
他忍不住问妈妈:“我可以吃吗?”
杨依依手扶着自行车回过头望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回答他:“当然可以,这就是买给我们小予的。”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口感,外面一层金黄色的薄层,香香软软,里面的蛋糕裹着咸咸的沙拉酱,每一口都是浓郁的味道,他坐在杨依依自行车后座上小口小口得吃着,周围和旭的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头顶星空闪烁,回家的路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可惜那家店在时代的变迁中重新定位,变成了高端甜品店,里面的蛋糕陈列在精致的摆柜中,变成了他只能远远观望的商品。
江司予递给爷爷一块钱硬币,一双粗糙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将它搁在泛灰的木质抽屉里。现在电子货币流通,使用纸币和硬币的人都少了,连街边的乞丐身上都挂上了二维码,但是这些人里依然没有包括江司予一家人。
临走时爷爷给他塞了一块奶糖,苍老粗哑的声音,像是老树即将枯竭。
“拿着。”
……
一整天江司予头都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眼前重影,好几次端盘子都差点摔了。
“小予,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别硬撑了,我去跟老板说一下,让你早点回去。”晓丽看着江司予眉清目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眉头皱着,显然是难受至极。
“我没事。”江司予刚刚又吃了颗退烧药,他想再过一会儿药效应该就起了。
晓丽知道他的情况,心里一阵酸楚,她自然知道小予是不舍得今日的工钱。
尽管杯水车薪,也不能放弃。
中午忙完几位同事在顾客等候区坐着休息,江司予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耷拉下来了,胃里空空,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早上买的面包还当在储物柜里,他想起身去拿,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干脆放任自己陷入这无尽的睡意里。
“江司予!”
江司予迷迷糊糊得睁开眼,入眼是领班一张尖酸刻薄的一张脸。
“嗯?”大概因为发烧,江司予醒来懵懵的,一张脸泛着薄红。
“晓丽跟我说了你人不舒服,先回家去,一副柔弱样儿,逞什么能,别晕在店里,今天工资算你一半的。”领班拿出一张五十两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的纸币,也没管江司予接没接,就放在他就近的桌上。
兼职一般都是日结,由于江司予没有电子账户,他的工钱都是给现金。
“好的,谢谢。”江司予知道领班说出来的话是难听了些,但其实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还是由衷得对她表示感谢,虽然别人可能也不在意。
他感觉自己烧得都快着起来了,再工作可能体力不支,明天还要上学,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回去,他收起桌上的纸币将它对折再对折放进自己的裤袋里。
“小予,回去小心点。”晓丽和几个同事拍拍他的肩膀。
“会的。”江司予猛地一起身,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他右手撑着桌面,缓了缓直到视线恢复清明才走向更衣室。
说是更衣室,只是仓库边上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放了两排柜子,供大家暂时堆放物品,江司予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明天不来上班他会把工作服带回去清洗一下,他把东西收拾收拾,将衣服放进袋子里,看到柜子前沿搁着早上带来的面包,胃里连带着喉咙都有一团火在烧,实在没有一点胃口,于是他将它也放进了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