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春风来》周唱晚

101、第一百零一章

　　谢培风一时哑口无言。

　　“总之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谢培风自嘲得笑了一声，望向江司予的眼里布满悔恨：“要是这十年陪你的人是我就好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这十年会发生什么？谢培风一点都不知晓？他甚至都不知道江司予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说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有这十年他有跟别人在一起过吗？

　　他恨自己，他没有一刻不后悔当初的那段时光，只要一次，哪怕只要尝试一次是去找江司予也好。

　　可是那时候谢培风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对江司予的感情，他总以为江司予还会回来。

　　“什么太晚？”江司予觉得自己今天是出门诊头脑不清醒了吗？怎么谢培风说的话他都听不明白？

　　其实江司予这么聪明，他当然明白，他只是不敢相信。

　　“司予，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可惜直到你不告而别我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不过好在命运安排，让我又遇到了你，今日我直说或许有些唐突，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如果能有的话。”谢培风刚刚在餐桌上做的心理建树一下子在此刻崩塌，或许这些话在此时讲出来不合时宜，可他已经等了太久，他也找了江司予太久，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江司予身边是否有其他人，过了今日在不说清楚连下次见面的理由都没有。

　　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么能轻易放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司予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整个人都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除了今日在诊间见到谢培风之后他毫无波澜的心才微微颤动了几分，谢培风是他这十几年的执念，是他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的人，现在这个自己暗恋的人竟然说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别的？

　　江司予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癔症。

　　“我喜欢你啊！江司予。”谢培风目光沉沉，一脸专注得望着江司予，眼里是赤热波涛汹涌的爱意。

　　江司予在这一刻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年少时那些隐秘的暗恋，惴惴不安的心思，欢欣雀跃的心情，谢培风的笑脸，雪白校服，高大笔直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又清晰了起来，其实江司予从来没有忘记，并且这些情绪伴随着谢培风的告白变得具体化起来。

　　其实江司予根本就没有忘记，只消这个人的一句话那些翻涌的情绪又会翻涌起来。

　　少年时喜欢的人，难道就这么难以释怀吗？

　　看到江司予愣住的表情，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谢培风心里有些控制不住的慌张，万一江司予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呢？万一江司予把他当作是异类是变态呢？十年不联系的同班同学有朝一日相遇，见面就告白，会不会被认为是另一种恶作剧呢？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尴尬。

　　谢培风面上无虞，手心已经紧张得微微出汗。

　　“对不起，我不喜欢男人。”江司予敛了敛神色，显然已经完全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变成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谢培风的喜欢又是那种喜欢？江司予回想起谢文真高三下半学期来找他说起的那些话，既然他和谢培风根本就不可能，那就根本无须开始，何必把彼此都陷入困境。

　　江司予只要听到谢培风喜欢过他就好，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奢望过能跟他在一起，天上月跟人间景是注定隔着天地的。

　　纵然心里已经设想过最坏的可能，可这拒绝的话从那张薄薄的浅色的嘴唇中说出的时候，谢培风的心就像是被枪打了一个洞似的，痛得流血，可表面还是要佯装坚强。

　　“不需要喜欢男人，喜欢我就可以。”谢培风一口气喝完搁在手边冰镇汽水，碳酸饮料经过口腔的感觉都是苦涩。

　　“我跟你不可能的。”江司予沉沉的目光看着谢培风，他的眼睛依旧黑得发亮，很奇怪，很多人步入社会之后，年轻时清澈的眼神都会被磨砺得浑浊不堪，可江司予的眼睛依然干净如初，黑色的瞳孔倒映出谢培风的身影。

　　那么清冷的人说出来的话也这么冷酷。

　　谢培风在高中时期就明白，江司予不是生来就清冷无情，他只是为了生活根本就无暇去顾及其他，他不是没有情绪，他只是累得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有多的情绪分给别人。他把他的生活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的母亲和乐乐，另一部分是其他，而他谢培风自始自终都在其他里。

　　“那你是单身吗？”

　　话题一下子转得太快。江司予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谢培风在心里呼了口气，还好还好，那说明还有机会，凭借他谢培风的魅力，一定可以征服江司予的。

　　“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在喜欢的人身上怎么算浪费时间呢？”

　　谢培风可不像谢文真和陈怡玲两个工作狂，工作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工作，没有他俩那么崇高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没有那种为了事业奋斗终生的目标。

　　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到江司予。

　　谢培风和江司予从购物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冬日日短夜长，夕阳已经缓缓下沉，天边云霞幻彩琉璃。

　　“我送你回去。”

　　广场冷风肆虐，路过的风将两人的头发吹起，从谢培风的方向看过去江司予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微微泛着棕色，看起来柔软细腻，他的睫毛在光线的照射也泛起焦糖色，随着眼睛一眨一眨，像是落在谢培风心上的一只蝴蝶，拨动着他的心弦。

　　江司予今天穿着一件焦糖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整个人都融入夕阳温柔的世界中，金色的余晖落在他的肩上，让他身上少了些清冷的疏离感，多了几分尘世的喧嚣。

　　谢培风想，这个人要是我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