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织命师》星一五

73、第 73 章 王侯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可是倪二与贾环之间，又何尝不能是贾环与宝玉之间？
　　前面的铺垫已然足够，只此一句，瞬间燎原！
　　心有困兽，但凭自己，贾环找不到出路，只能求诸于外。
　　而他也终于忆起，眼前这人便是当日黛玉之师，也曾是贾政坐上之宾的形貌，他虽不识，却听过人说过的，因而才有熟识之感。
　　“这可是胡说了，你不过林姑父家一西席，还能给倪兄封王拜相不成？”话虽如此，贾环却紧盯棋子，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丝异样。
　　却见棋子满面诧异，“王侯将相皆朝廷委派，怎是吾区区一白身可任命的？三爷说笑了。”
　　“吾不过消息较常人灵通些，善于借势利导而已。”他笑语中饱含深意，“比如令尊即将升任工部郎中，三爷若此时表现出痛改前非之态，是否更易令其改观？”
　　他若就势承认自己能可助贾环加官进爵，贾环反要怀疑，如今这般教他讨贾政欢心，反取信于人。
　　自己实在教人看不上眼，这一点贾环也是心知肚明。
　　但他尚还懵懂时，不知要改变现状，待他明白必须更改了，早积重难返。
　　既然无论如何作为，贾政都认定自己猥琐卑劣了，何必吃力不讨好？
　　他于是更加不求上进，贾政便越加看不上他，如此循环往复，大概等贾政彻底不将他放在眼内时，方得解脱！
　　但身为人子，哪有不奢求父亲关注的呢？
　　贾环心思一转，别的时候自己装个样儿，动辄得咎。或为人拆穿，或适得其反，甚至贾政不分青红皂白先训斥他一顿也是寻常。
　　倘若棋子所言属实，他伺机表现出知过欲改的模样，当此升任主管长官之际，岂有训斥责罚之理？想来贾政人逢喜事，说不得就信了真了！
　　如此作想，贾环心子不禁咚咚乱跳，便要回去预设寻机，也顾不上同棋子纠缠了，胡乱告辞离去。
　　果然那日北静王生日，贾赦贾政等带宝玉一干子侄前往拜寿，一时贾赦等退出，北静王单留了宝玉说话，便提了一句喜兆。
　　回府后贾政便得知，有一个吴巡抚递了红单帖来拜。
　　原来这吴巡抚本是太上皇的人，但从前太上皇势大时，也不见他傲慢逾矩，如今衰竭，也不见他趋炎附势，倒是个强项令的样子。
　　昨儿却在当今面前保举贾政，实在大出意料，更令人费解之处，却是当今竟也未有不允之意。
　　别人也还罢了，只贾环得了确切消息，惊骇莫名。
　　盖因这吴巡抚是昨日陛见，棋子提醒他却是更早之前，他不知棋子如何得知还未发生之事，更不知向来被贾政称赞有骨气之人，这回为何偏偏配合棋子预言。
　　这其中，到底是有意是无意？是阴谋是阳谋？越思考，贾环越觉渊深难测，越是惊疑不定。
　　他这里徒自疑惑，贾芸知道那里发动了，也便行动起来。
　　他从前却接触过宝玉的，知道他是个痴心多情的性子，这日听说贾母要与宝玉议亲，便有意以此着手，于是试着递了个帖子。
　　如此还嫌不够，次日又亲自登门，说些恭贺之言，引着话题往亲事上说，宝玉果然沉下脸，生了气。
　　然男大当婚，宝玉虽不豫，却不知贾母等连人选都已定了。
　　依她们所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宝玉自身意愿，却是其次。
　　在此界，这种考量方是正体，她们并未有过，却与宝玉所奉行的准则背道而驰，如此便免不了冲突。
　　这种事贾母不会刻意瞒他，却也不会特同他讲，丫鬟下人们比贾母等更明其心，知他必要闹一场的，唯恐担责，自不敢拆开。
　　若按常理，待他明白过来时，事已定局，闹之无意，大概也便认了。
　　偏这里有个贾芸却不同于常人，倒是怕宝玉不闹的，却是上赶着要向他说明。
　　然贾母房中岂容贾芸一个旁支小辈放肆？他虽打听了些消息，到底浮于表面，无能据实说于宝玉，只好以现有信息试探。
　　岂料宝玉天性中有一种掩耳盗铃的逃避心理，再则贾芸本连贾母看中了谁家女孩儿都说不清，宝玉自是不信他的。
　　宝玉打定主意不信，贾芸再是舌绽莲花也毫无用武之地，只得怏怏的回去了。
　　回到倪二家中时，贾环早到了。
　　见他这模样，倪二便嘲戏他道：“先生早说你那计策行不通，你偏不信，如何，碰了壁了罢！”
　　“哈哈哈，他往日比着我，得的好处也够了，怎肯教我比下去！这样也还罢了。”不等贾芸回话，贾环便给他解了围。
　　他近日打破了自己在贾政那里的固有印象，兴奋不已，也便不在意贾芸未成功挑唆宝玉混闹的事儿了。
　　但只是一个提前得到的升官之信，便能在重重铺设之后，达到自己这么些年无论如何努力，都未有丝毫进展的成果，对于棋子，贾环更为戒备了。
　　他神色难以遮掩，棋子对他心思洞若观火，却乐见其成，“宝玉却不似能做出这样事情之人，倒是王夫人为子计，有这样可能。”
　　话虽如此，但那到底是他嫡母，贾环倒不敢有何怨言，然心底深处是否留有疑虑，却是不得而知了。
　　见他面上不以为然，棋子也不深谈此事，反顺势说到另一人头上，“也难怪她如此有恃无恐，谁让她一双儿女，儿子衔玉而生，眼看着是有大造化的。”
　　“女儿更了不得，如今便是皇妃了，将来若诞下龙子，更是鸡犬升天！”他句句若有所指，贾环虽未听出根底，心里也大不痛快。
　　他不耐烦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既是鸡犬升天，左右我也受益。”
　　看他心绪不宁却不自知，棋子也是一笑，“明儿王夫人便又要入宫看视贾妃了，吾这里有件好东西，你倒可借花献佛，孝敬一二。”
　　他拿出的竟是张生子秘方，贾环瞧了，因不识药性也看不明白，只想着他方才的话，心里一时惊怒，一时暗喜，也不知是何滋味。
　　他拿起看了看，又放下方子沉思，踌躇不定的模样令旁观的贾芸倪二暗自心急，棋子却悠闲摇扇，成竹在胸。
　　他早已挑起贾环不满之心，即便强行压下此心境，也不防在面临决断时有所偏颇。
　　如若这方子是好的，便是前言鸡犬升天，否则，也是宝玉断了通天之途，王夫人心肠具断。
　　无论成败，贾环虽有损失，到底嫡系才是伤筋动骨，如此何乐而不为？
　　这点心思被棋子拿捏算准，果然到最后，他还是收下了那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