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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石阶很长 终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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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以后,天亮的时间比以往越发早了起来,元琯没有早起习惯,即使是身在严苛的军队时,也因为元冰和元烟的宠爱而拥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时间。
去了祁山以后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她本就身子虚弱,天冷以后就更加懒得出门,喜欢窝在房间看一些从秦玉那里淘来的各种书。
即使春节已经过了,但是京城的春天依然有着不输冬天的寒意,她便就着春日的暖阳多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已经过了平时的早饭时间,有下人来服侍她洗漱。顺便带来了小公主的消息。
据说是一大早就已经等在正厅,因为她在睡觉的缘故没敢打扰。
元琯边听边点着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依依对她一向不见外,不太像能老老实实待在外面等待的人,她猜想可能是还来了什么其他人。
是苏怀信还是…言喻呢……
让客人在外面等待太久总归不是件太礼貌的事,元琯没有吃饭便直接走了出去。
小公主果然在正厅老老实实等待,不过和她一起来的人不是苏怀信。
依依一看老早就坐不住了,拿了一杯茶也不喝,只是不停的摆弄,看到元琯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阿琯。你可算来了。”
元琯抱歉的笑笑,跟言喻见了礼。
“有点事情耽搁了。”她解释道。
“可是他们说你在睡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言喻拿起桌上的盒子打破沉默道:“给你带了点心,先吃一点吧。”
“我就说,皇兄怎么想起来带点心,皇兄怎么比我还了解阿琯。”
言喻就笑笑,“我还比阿琯跟更了解你。”
小公主懒得思考里面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元琯被两个人看着吃东西有些不自在,边吃边问道:“你们一大早过来是?”
专程给她送吃的吗。
“京城新开了家好吃的北疆菜,想着你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带你去尝尝。”
还真是送吃的。
据说新开的店生意异常火爆,言喻身在皇族反而限制多一点,苏怀信提前几天预约终于在今天预约上的。
三人到的时候苏怀信已经等在了包间里。见人齐了便开始招呼上菜。
北疆菜肉类居多,皇宫的饭菜向来荤素搭配均匀,依依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见到摆放整齐的各种肉,吃得不亦乐乎。
元琯在一大桌菜中见到了熟悉的身影,拿起来咬了一口。
是刚做好的新鲜的羊肉,可是远没有那天将军府里元烟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来得好吃。
饭局过后,元烟就借着收拾东西回祁山的名义先回了家。元烟也在收拾东西。他们回京已经快月余,到了回边塞的时候。
元琯突然生出许多不舍。
“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的阿琯。”元烟放下手中的东西,摸了摸元琯的脑袋,“说不定等你从祁山学成归来的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去边关了。”
祁山的规矩,十五岁以后,不管你什么时候进的山,都可以在15岁的时候选择是否下山。
她有两位师兄,都早已经过了下山的年龄,选择继续在祁山求学。
元琯也早就想过继续留在山上,此时听元烟一说,蓦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自己在希望元烟能陪自己久一点,她惊觉自己好像正在慢慢适应元琯的身份。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沉默着,很久没有说话,元烟只当她是为即将到来的别离伤心,便开始转移话题。
在祁山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穿得好吗?过得开心吗?我给你寄的信有收到吗。
元琯心不在焉的回答,挺好的,大家都对我挺好的。
元烟就觉得这孩子可能真的是难过了,于是本来定好今天走的行程,硬生生改成了第二天。
马车带着一家三口驶向城郊,就像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时间好像是一个轮回,不同的是这一次元琯已经能很熟练的记住出城的路。
从这里出去,再向左拐,出了武陵门,再走上一段,就可以望见城门了。
到城门口的时候,另一辆马车刚好从里一个方向驶来,元琯开着帘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言喻的马车。
两辆车相遇,对面的马车似乎也认出了自己,不过对面行程快一点,很快就超过元琯的马车,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元琯放下帘子,还好。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只是觉得现在这样错过挺好。元烟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转过头,便兴致勃勃的拉着她说话,仿佛接下来面对的不是离别,而是寻常天气里一家人出去郊游。
马车行到祁山前,言喻的马车果然还在,元琯以为马车是在山下等着接下山回来的言喻,下一秒却看见言喻从车上下来。
元冰和他寒暄了几句,他都体面的应答如流。元烟则在一旁和元琯道别。
“你们感情真好。”言喻说。
马车已经走远了,元琯还能看见元烟透过马车的窗帘跟自己挥手,她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回:“还好。”
两人一起顺着山前的石阶向上走去,元琯第一次觉得这个石阶是真的很长。
言喻似乎看出来元琯兴致缺缺,也没有过多搭话,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上山的石阶上。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很能照顾到对方情绪,元琯想。似乎也总能轻易的看穿别人的想法。
那我的呢,他是不是也能一眼看穿我的想法。
为了结束这无意义的猜想,她只能率先打破沉默。
言喻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开口,很自然的接上了话茬。说到一半却突然转移了话题。
“所以你以后打算继续留在祁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凛王妃应该很想你早点下山。”
“……确实。”
“那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元琯沉默了一下,“我想继续留在祁山。”
“这样,”言喻停顿了一下,“也好,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在祁山常常见面了。”他笑着说。
“啊?”元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山下也能常常见面吧。”至于见面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要见面,元琯没来得及思考太多,也不敢想太多。
言喻笑着说,“当然不一样了。
“在山上的话,就没有其他外人在了。”
外人自然指的是依依和苏怀信。依依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皇兄口中的外人,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是关系十分亲密的朋友。
关系不一般的朋友。
元琯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是在山上日益相处的熟悉中,还是在那一晚的陡然心动中。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心中想法,言喻的话仿佛侧面印证了她心中一些模糊的猜想。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直到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指着高高立起的山门道:“看,我们到了。”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