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霍村长

37、不乖

　　从小到大，秦晚听到过很多人说“我爱你”。
　　有的是在电视里听到的，有的是别人向她告白时说的，可时渊口中的“我爱你”，和其他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没有欣喜、没有期待，只有满腔的孤注一掷。
　　平静地陈述着爱她的事实。

　　秦晚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覆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在“砰砰”地跳，乱得不成节奏。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花，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写给他的一封信。
　　她在信中向他推荐了一本小说，特意提到了小说男主人公向女主角表白时，手里捧着一束路易十四玫瑰。

　　她见惯了那些娇艳明丽的鲜花，还是第一次看到深紫色，甚至近乎黑色的玫瑰花，危险又神秘，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知道时渊有没有见到过，但她还是拍了照片和那封信一起寄给了他。

　　而他曾在回信中问她：“如果有一天，你被人表白的话，会希望他手捧这样一束鲜花吗？”
　　秦晚想了想，最后还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会。

　　她告诉他说：“表白的话，我更想要朱丽叶玫瑰。”
　　“你知道吗？这种玫瑰会变色的。”
　　“温度高一点的时候绽放，会呈现浅浅的香槟色，而天气稍凉时，则会变成淡淡的粉色。”
　　“时渊，我喜欢这种花。”

　　他记住了，而且记了许多年，然后等到多年后某个风轻云淡的晚上，捧着她最爱的花站在她面前，将自己热腾腾的一颗心连同他找到的最完美的那颗“鹅卵石”一起献给她。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梨形黄钻。
　　颜色鲜丽耀眼，灯光下璀璨耀目。
　　秦晚记得，它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叫“日落之钻”。

　　这颗钻石的原石最早是在南非被人发现的，在经过一系列的打磨切割后，曾多次在伦敦和纽约等地展出过。
　　秦晚当时在新闻上看到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

　　可惜的是，这颗钻石最后被一名匿名买家给买走了，她没能拥有。
　　而现在，这颗钻石连同它的主人，似乎都将成为她的。

　　其实截止时渊说出那句话之前，秦晚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可在他给出那两个选项之后，她想，她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她想象不出，如果自己说出让那双眼眸黯淡的话，自己该有多心疼。

　　她接过玫瑰和宝石，垂眸浅笑，柔声道：“喜欢。”
　　时渊眸光凝住。
　　他不确定地向她求证：“什么？”

　　细密纤长的睫毛缓缓抬起，四目相对，她面露羞赧，却坚持道：“时渊，我喜欢你。”
　　虽然在此之前有太多的不确定，故事的伊始也那样的戏剧化……但是没关系，她知道了，她喜欢他。

　　“我……”
　　秦晚的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时渊用力拥进怀里时，她想，他应该是有些开心的吧。
　　她伸手回抱住他，唇瓣也不自觉地弯起。

　　等到被时渊捧住脸亲吻的时候，秦晚觉得，他的心情应该是要比“开心”再多一点点。
　　他似乎是嫌她怀里的鲜花和宝石有些碍事，很快接过放到了床上，再次吻向她时，秦晚想，那应该是要比一点点再多许多点的开心才能形容得尽。

　　她闻到了一丝柑橘的味道，不知道是她自己身上的，还是时渊身上的。
　　唇齿间是淡淡的柠檬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牙膏的味道。

　　所以忽然有一股咸咸的味道闯入时，她倏然睁开微合的眼睛，惊讶地看到时渊眼睑下的一抹晶莹。
　　她怔怔地退开，有些无措。

　　他一只手还箍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上。
　　他敛眸，睫毛被泪水打湿，贴在肌肤上。
　　明明是哭了，他却说：“晚晚，我很开心。”
　　“时渊……”
　　“谢谢。”

　　她蹙眉，伸手帮他拭去眼泪，温柔道：“你不是告诉我说，夫妻之间不应该讲那么客气的话吗？”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得到喜欢的人的回应，未必会欣喜若狂，也有可能潸然泪下。
　　时渊哭得她心疼。

　　他睁开眼睛，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愈发澄净透亮。
　　他说：“我爱你。”

　　秦晚帮他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她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尖将温柔地吻印在了他的唇边。
　　他从来不将爱意悬于唇间，却早已对她敞开了他的房子、他的家，以及他怦然而动的心。
　　那份爱是永不褪色的印记，纵使狂风暴雨，也绝不动摇……

　　侧身躺在床上，秦晚看着黑洞洞的房间，脸上的余温仍未褪去。
　　和时渊表明心迹后，她以为自己作乱的心会慢慢平静下来，却没想到一切归于沉寂，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静谧的夜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冲动的后果，必然会导致一定程度的胡思乱想。
　　秦晚现在就是。
　　即使已经明确了彼此的心意，她仍然忍不住在想，她和时渊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话说回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明明一开始，她是想要自己考虑清楚再给他回复的，可现在好像省略了她独自思考的那个步骤，就像读书的时候去练习册后面抄答案，发现没有解题过程，只有一个明晃晃的“略”字。

　　秦姑娘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最终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她被时渊“坑”了。
　　他明面上痛痛快快地答应了给她时间理清自己的心，可实际上一扭脸他就抛出了诱饵，引着她，一步步踏入他早就设计好的“圈套”里，那束鲜花和钻石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是有计划的，一张张地打出自己手里的牌。

　　秦晚敛眸，唇间逸出无声的叹息。
　　唉，不是对手。

　　面向一侧躺得有点久，秦晚小幅度地动了动胳膊和腿，发现还是有些不舒服，便悄然在枕上转过头去，想看看时渊睡着了没。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时渊面朝她的方向躺着，规规矩矩的，一动也不动。
　　秦晚松了口气，估摸他是睡着了，这才放心翻了个身。

　　如果他们两个是正常恋爱，顺其自然地发展到同床共枕的地步，那她想来只会害羞，不会尴尬。
　　又或者，他们的关系仍旧只停留在朋友的层面，并没有更进一步，那她应该会有些局促，但绝对不会感到羞赧。

　　可眼下的情况偏偏都不是。
　　她当时渊的朋友很有经验，但当他的女朋友，她毫无经验。
　　要怎么做呢？

　　如果他们之间的相处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还会有退路吗？

　　辗转难眠，秦晚有的没的想了一大堆。
　　可她感觉时渊好像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躺下就睡着了，貌似睡得还很香。

　　秦姑娘心里忽然就有点小小的不平衡。
　　嗯？怎么肥事？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都是他在主导，但怎么到了操心以后的时候，就变成她自己一个人了呢？
　　不公平！

　　秦晚的小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邪恶的心思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冒出了头。

　　她启唇，轻声道：“时渊，你睡着了吗？”睡着了醒醒。
　　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很轻地“哼”了一声，赌气似的转过了身去，自己嘟囔了句：“居然真的睡着了……”
　　话音还未落下，便连人带被被人从后面拖进了怀里。

　　她发出短促的惊呼声，心也随之悬起。
　　时渊自她身后将人抱住，下颚搭在她肩窝那里，侧脸贴着她的，醉人的嗓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没睡，怎么了？”

　　秦晚的“气势”瞬间就矮了下去：“……没、没事。”
　　咽了下口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虚地补充道：“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没。”

　　“睡不着。”
　　“为什么？”
　　时渊没有回答，而是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重新拥入怀中。
　　秦晚的头枕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他的声音透过胸腔，轻叩她的耳膜：“晚晚，你有没有过心心念念的某样东西，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
　　“可忽然某一天，她真的属于你了，高兴之余，却又不免开始担忧。怕是一场梦，总是忍不住确定，再确定。”
　　“一遍遍地问自己，是真的吗？”
　　所以，他睡不着，也不敢睡。

　　他说得平常，她却听得心酸。
　　不想他那样落寞，她故意插科打诨似的说：“没有诶，我心心念念的，最终都会得到。”

　　她覆在他的心口上，轻柔的语调徐徐响起：“鲜花是这样，钻石是这样……”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两个调：“你也是这样。”
　　她声音很小，但时渊听到了。

　　而秦晚的勇气只够支撑自己说出这句话，并不足以支撑她说完后再去看时渊的反应，所以她把自己藏起来了。
　　时渊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时候，她两颊热热的，不知道是臊的还是闷的。

　　他将人紧紧锁在怀里，哪里也不许她去。
　　“晚晚，你的意思是，我也是你心心念念的吗？”
　　“……我要睡了。”

　　她说着，闭上眼睛，却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自颈侧拂过，温柔的、暧昧的，令人战栗。
　　时渊难得不依不饶：“是不是？”
　　秦晚：“时先生，请你保持安静。”

　　“你回答我，我就不吵你了。”
　　“你就不能乖乖睡觉吗？”
　　“晚晚，你应该提一个我能做到的要求。”
　　“……”他今天太不乖了。

　　既然他不想睡，那就都别睡了。
　　秦晚忽然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看向时渊道：“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骗我来着？”
　　忽然开始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