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心动》霍村长

36、玫瑰

　　秦晚从时渊的这两句话中读到了两个信息。
　　一个有用的。
　　一个没用的。
　　没用的是，她那天喝醉酒之后没有去轻薄靳炎。
　　有用的是，她轻薄了时渊。

　　秦晚脑子里当时就一个念头：原来真的不是梦！
　　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那现在该怎么办？这次谁能来救救她？

　　见秦晚一脸懊恼之色，时渊眉头稍紧，眸光沉了几分，语气透出一丝无奈：“晚晚，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我……”她一时语塞。
　　倒不至于全无印象，只是她现在分不清她脑子里的那些记忆有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又有哪些是她自己梦出来的。

　　默然一瞬，秦姑娘想着左右都已经这么尴尬了，难道还能更尴尬吗？于是便破罐子破摔地问时渊：“我、我那天为什么会……会、会吻你？”
　　话落，她忽然意识到，“耍流氓”的人是自己，却找被调戏的人问原因，好像有些过分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时渊居然还真的给出了回答。
　　他说：“还记得那晚我给你的解酒糖是什么味道的吗？”
　　秦晚点头，张嘴就来：“橙子味的。”

　　时渊敛眸：“晚晚……”
　　“嗯？”
　　“是蜂蜜。”
　　“……对不起。”
　　“嗯。”他继续说：“我没吃过那个口味的，你想给我尝尝，就吻了我。”

　　秦晚再次被自己的操作给震惊到了。
　　如果不是深信时渊的人品，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的。

　　不过——
　　如果是这样，如果她是出于让他吃糖的目的，那还能叫吻吗？
　　她不是想推卸责任，她是真的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心境了。

　　也许是猜到了她会对此有所疑惑，时渊接着说：“后来……”
　　嗯？
　　还有后来？！

　　时渊：“你亲得太快，我没来得及反应，于是我就告诉你说，我并没有尝到味道，让你再吻我一次。”
　　“然、然后呢？”
　　“然后你就又吻了一次。”时渊说着，清隽的脸庞忽然朝她凑近，薄唇微动，他轻声道：“晚晚，我尝到了，是蜂蜜味。”
　　秦晚的脸颊倏然泛红，热热的发烫，能煎鸡蛋的那种。

　　他们对视着，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们的视线拉在一起，打了一个结，是很难解开的那种死结。
　　她仿佛在时渊的眼底看到了一簇火光，幽幽燃着，慢慢地，烧向她。

　　时渊：“所以，晚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一直在砰砰跳，跳得她根本没办法静下来思考。
　　“为什么吻我？”

　　秦晚的思绪一塌糊涂，像很久以前电视没有信号时屏幕上闪动的雪花，乱七八糟的一片。
　　她太想要理出一个头绪，可就像电脑卡住的时候一样，盲目操作是没有用的，操之过急反而容易造成乱码。

　　“因为、因为……”
　　“嗯？”
　　“因为我色迷心窍！”
　　说完她感觉周围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连风都不吹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么四六不着的话来，时渊就更加不会想到了。
　　他短暂地愣了一瞬，眸中炙热褪去，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甚至连声音都是毫无起伏的：“这样啊。”

　　那四个字虽然肯定了他的脸，却否定了他其余的一切。
　　她会吻他，只是单纯因为他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和他的性格、为人以及他们之间在此之前发生的任何事都毫无关系。

　　“回去吧。”时渊转身往回走。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可掌心的温度却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怎么都无法传递给她。
　　他不高兴了。

　　秦晚能感觉到在自己说出那样一句话后，他有多失落，而她因为这份失落，忽然后悔了自己刚刚草率的回答。
　　她只是一时间理不清自己的心思。

　　她不确定，自己对时渊的感觉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因为两个人在扮演一对夫妻，她在不知不觉间入了戏。
　　如果的确是这种假象给了她这样的错觉，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要做的，是先和他把话讲清楚。
　　“时渊……”
　　“等下，我去拿点东西。”他松开她的手，去车里取东西。
　　夜风拂过她带着手汗的掌心，有些凉意。

　　时渊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秦晚扫了一眼，发现好像是一套睡衣。
　　她觉得奇怪，他怎么去车里拿衣服？那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

　　注意力暂时被转移，她就没顾上刚刚的话题，等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她刚要开口，时渊却立刻说：“我想冲个澡，你要先去吗？”
　　“……我、我洗过了，待会儿刷个牙就好。”
　　“嗯。”
　　然后他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秦晚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是因为她刚刚的那句话气到不想理她了？还是已经猜到了她要和他说什么，所以在刻意逃避？

　　听着浴室里隐隐传来的水声，秦晚有些不自然地将视线从浴室门上移开，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抬脚走向阳台。
　　他在里面洗澡，她待在外面感觉怪怪的，可要是下楼又怕被爸爸妈妈看到会起疑。

　　坐进吊椅里慢悠悠地晃来晃去，秦晚忍不住想，她不确定自己对时渊是不是喜欢，那时渊对她呢？会不会也是入戏太深的缘故？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
　　时渊洗澡的时候她就在想，等他洗完出来她还在想，换她进去刷牙的时候依旧在想，可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还不如不想。

　　比起那些爱与不爱，似乎还是眼前的问题更为要紧。
　　比如——
　　他们今晚怎么睡？

　　秦晚的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其余任何可供休息的东西都没有。
　　她知道现在有很多人习惯在卧室摆放美人榻或是沙发之类的家具，但她不喜欢。她觉得卧室就是用来睡觉的，再放其他任何东西都是对床的不尊重。
　　但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我、我去再拿床被子。”秦晚说完就跑了出去。

　　门没关，隐隐有谈话声传来。
　　时渊听到秦晚说：“时渊他睡觉不老实，会……会抢被子，我、我抢不过他，所以我再多拿一条被子给他盖。”
　　跟着便是她踩着拖鞋“哒哒哒”跑上楼来的声音。

　　他低头擦着头发，额前的碎发扫在眼睫前，挡住了眼底细碎的笑意。
　　他在秦晚抱着被子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叫住了她，说：“晚晚，我睡觉其实挺老实的。”

　　秦晚恍然他是听到了自己和妈妈说的话，“泼脏水”被当面抓包，她心虚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
　　啊……没脸见人了。

　　时渊却还嫌将人“欺负”得不够似的，又道：“还有，我也不抢被子。”
　　秦晚：“……对叭起。”她现在才考虑换个星球生活是不是来不及了？

　　刚刚她去找碧姐拿被子，结果在楼梯口那被宋岚逮了个正着。
　　她心虚啊，没等宋岚问，便随口编了个瞎话。

　　可以，但没必要。
　　因为宋岚不会通过这样一件小事就怀疑什么，毕竟如果单纯从睡眠体验上来讲，夫妻各盖一床被子是较为舒适的做法。
　　时渊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会选择告诉秦晚，就让她认为真正的夫妻必须要盖一床被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秦晚将被子放到一侧的床边，背对着时渊说：“你睡这边，我睡那边。”
　　顿了下，她不忘征求他的意见：“或者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时渊：“都可以。”反正都是睡在她身边。

　　“……嗯。”秦晚微微抿唇，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那……晚……”
　　她下意识要说“晚安”，可忽然想起之前在楼下没有完成的对话，她犹豫了下，还是说：“时渊，抱歉，刚刚你在楼下问我的问题，我的回答太随意了。”

　　“但是，我不是存心想要敷衍，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她皱眉，眼中满是自责和茫然。“你……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好。”
　　“时渊，谢谢你。”
　　他微微摇头，抬手拉下罩在头上的毛巾，黑眸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扫了她一眼，然后去浴室将毛巾重新挂好。

　　秦晚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松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时渊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但是晚晚，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心里的想法，我想知道。”他走出来，一步步地朝她靠近，却又在适当的位置停下，不会给她太多的压迫感。
　　他很温柔地问她：“可不可以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他前面已经承诺了会给她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所以秦晚的精神很放松，他那样真挚的请求，她没办法拒绝。
　　于是她说：“……我不确定自己对你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坦诚很难，但比起消耗他，她会选择剖析自己。

　　时渊听到她的话只回了四个字。
　　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忽然变魔术似的从本该装着衣服的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大捧朱丽叶玫瑰，还有一个盒子，看起来像是首饰盒。
　　“面包”、鲜花，他都有了，然后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回到她身边，比刚刚更近了一些。
　　眼波流转间，尽是脉脉深情。

　　“秦晚，我爱你。”墨染的黑眸注视着她，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不可以请你接受我的感情？如果……不喜欢，那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让你喜欢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