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荆棘上的伯劳鸟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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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枚约半个手掌大的银制徽章静悄悄地躺在艾尔薇拉的手心，上面刻着的图案是一圈荆棘围着一只高抬头的伯劳鸟，徽章的最下方则是流畅优美的花体字，正是伊戈维斯特。
她的心脏激烈地在胸腔中搏动，快要赶得上雷雨夜的震耳欲聋。
就在五分钟前，当艾尔薇拉听完菲兰德不讲道理的辩白立刻就捡起脚边的石头想要扔过去，却被对方用咒语石化了动作，还被他将石头换成了这枚家徽。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你考虑。”菲兰德正视着仅剩一双眼睛能动却仍能从里面表达自己极端愤怒的女孩，“如果你想通了，就对它说话。”
想到刚刚自己听到的一切，艾尔薇拉忍不住高高举起手想将徽章丢出去，然而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了她。她的心里非常清楚，菲兰德做出的威胁对自己十分奏效，她不会丢弃任何一个可能解救自己爱着的人的机会，所以只能颓败地将徽章藏进了口袋里。
这场谈话花了太多时间，当艾尔薇拉回到操场时其他人都已经寻找好了伙伴，没有空位留给她。正好她现在也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找了片没人会注意的树荫，也不在意是否会弄脏衣服就席地坐了下来。
她将额头靠在膝盖上，不过短短两天，自己的生活却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打得她措手不及，一向条理清晰的脑子现在却像一团面糊，对所有事情束手无策。
“你在这儿。”
头顶传来的声音短暂地将艾尔薇拉从挫败感中拉了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米莎，于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米莎，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斗嘴。”
意料之外的，米莎并没有为这句话生气，而是将手臂上挂着的运动外套叠了叠，垫在地上坐到了旁边，可她将一切布置好以后说出的话差点将艾尔薇拉吓得跌一个跟头：“怎么？会魔法还不够让你高兴的吗？或者你只是认为自己是个特殊的人所以已经不屑于和我们一起玩了？”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艾尔薇拉睁大了眼睛，又听到后半句，“不，我当然不会。”
米莎点了点头：“那最好了。”
操场的热闹和这里的尴尬的对比让艾尔薇拉不免有些手足无措，正当她想要再问一遍的时候，米莎也看了过来。
“我看见了，从我们莫名其妙发现原来你是银发但我们竟然一直习以为常，到后面来了三个穿黑色大衣的大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大家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米莎努力使用平静的语气，只是两只手控制不住地紧紧握在了一起，“不过我是坐在车里的，他们过来的时候我又躲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所以我还记得。”
艾尔薇拉看得出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或许是因为对这种超出常识的事物感到迷茫，可她也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咽了咽口水，说：“对不起。”
米莎倒是突然笑了出来：“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有一点……”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点点不甘心，这下我是彻底比不上你了。”
她将脸靠到手臂上，侧着头看向艾尔薇拉：“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但你其实是不同的，你应该知道我会有多嫉妒你。”
她从未表现出来过的柔软姿态让艾尔薇拉轻轻笑了一下：“或许就像你的自然科学永远是满分一样。”
“哦，你嫉妒这个吗？”米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再怏怏地耷拉着脑袋，“我爱自然科学！让我赢过了一个女巫！”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艾尔薇拉只能将食指竖在嘴巴前面提醒她注意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拥有一个女巫朋友的我肯定也是特别的，能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机会呢。”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凑了过来，“你不会不把我当朋友吧？虽然我们经常互相作对，但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朋友。”
她脸上夸张的担忧神情很难不让人觉得滑稽，艾尔薇拉点点头：“当然，你是我的朋友。”
“哪怕你成为了女巫也是？”
“不论我成为什么我们都是朋友，这不会变。”她保证到。
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和放学铃合奏出一曲交响乐，艾尔薇拉琢磨了一下刚刚说的话，一直阻塞在脑中的结好像在这时解了开来，她的语气变得充满惊喜：“对，不论我是谁，不论我要去哪儿，只要我想，什么都不会变，我可以做到的！谢谢你，米莎！”
“什、什么？什么变不变的？为什么谢我？”被抱了个满怀的女孩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接下来几乎是被艾尔薇拉拽着回到教室收拾东西。
“你想去我家尝尝我妈妈做的苹果馅饼吗，我记得你挺爱吃的。”
“那太好了！”米莎的脑子十分单纯，立刻忘掉刚刚的疑惑变得兴致盎然，她从窗口看出去，“那是你妈妈的车吗？”
艾尔薇拉闻言也走了过来，可她看到的与米莎有些区别，那确实是克莱尔常开的白色甲壳虫，但驾驶座上的人并不怎么看得清，并且更能引起她警觉的是站在对面街口的一个棕色头发裹着黑袍的男人。
她将手摸进了口袋，发现那枚徽章正在发烫，掏出来看到背面浮现出一行小字：别被抓住。
“ 不好意思，米莎，今天可能不行了。”她摩挲了一下正面凸起的花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有种预感，这或许会成为她呆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但是，不要忘记我，我会找时间回来看你的。”
“你要去哪儿？”
米莎的问题没有被回答，艾尔薇拉将徽章举到眼前：“我同意。”
菲兰德瞬间出现在教室中，他出于性格习惯地安抚了一下被吓坏的人类女孩，才走到自己小侄女的跟前：“明智的选择。”
07
艾尔薇拉算是知道那位金发女士选择的交通方式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她的脑袋被挤压地几乎爆炸，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下就腿软倒在地上。然后她的余光瞄到耳边闪过一簇红光飞速打到了菲兰德身上。
男人直接被击飞撞上墙壁，上面挂着的壁画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你说那是一个小玩笑！”克莱尔大喊着，快步走上前用魔杖抵住他的下巴，“你将那些亡命之徒引来我家是小玩笑吗！”
菲兰德呵呵笑了一声，可剧痛的背部使得这笑声不够游刃有余，他用食指挡开了随时可能拿走他性命的魔杖：“你的丈夫都要被你吓坏了。”
被提到的伊登从呆愣着的状态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不沉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这怎么能怪他呢？今天他好不容易工作少一点能早点回家，想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为妻子分担家务也给女儿一个惊喜，谁知道刚到家门口就被克莱尔扑倒在地，他本以为这是个热情的欢迎仪式，然而下一秒，他们的温馨小家就被炸了个粉碎。
在那熊熊烈火中走出来两个戴着帽兜穿着长袍看不出性别和长相的人，这两人二话不说，掏出魔杖做出攻击的姿态。就在这时，两个和克莱尔相同发色的一男一女出现并挡在了他们前面，年长的女性使用魔杖放出了一个护盾，年轻一些的男性则是抓紧了克莱尔和伊登的胳膊。之后，他们就被带到了这里。
“别给我转移话题！”克莱尔可不吃这一套，她小时候就见惯了菲兰德逃脱惩罚的把戏，作为一对双胞胎姐弟，没人比她更清楚他有多少坏心眼，“现在，和我打一架，或者被我揍一顿。”
艾尔薇拉从头晕目眩的呕吐感中缓了过来，听见母亲这与平常的温柔可爱截然相反的样子，倒是还挺高兴——至少说明克莱尔过去不会被欺负得太惨——并对接下来的决斗充满兴趣，而且她想着，虽然她还不会使用魔法，但她能帮忙扯住菲兰德的裤子。
“够了！”一声浑厚有力的喝止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坐在大厅沙发主位的男人身上，他的年纪不算苍老，事实上按照巫师的年纪来算，他正到壮年，银发依旧充满光泽，只不过身上沉淀出来的气质证明他已经走过不少年岁。
克莱尔先是与所有人一样的一怔，随后走过去将伊登和艾尔薇拉都护到了自己身后：“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费莱查·鲁德·伊戈维斯特先生。”她将这个名字念得咬牙切齿，一点没有尊敬的意思。
被叫出全名的男人重重将手中的拄杖砸向地面，连想从地上爬起来的菲兰德都不敢动了，甚至呼吸声都尽量降到最低，整个大厅只能听到费莱查的斥责声：“我是你的父亲！”
“曾经！”克莱尔压过了他，可她其实还是畏惧的，艾尔薇拉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你‘曾经’是我的父亲，然而是谁切断了这种联系，我想你不会忘记的。”
费莱查没有说话，但如果他的手杖质量差一些，或许现在已经断了：“这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要将你接回来。”
“我不需要！”克莱尔歇斯底里地大喊，似乎是在发泄当年的委屈和痛苦，“我曾经以为你是真的疼爱我，永远站在我这边，然而当我与你的利益出现冲突时，你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
伊登只见过一次她这么心碎的样子，大约是在十年前，他们恋爱一周年的日子，他捧着花束等在餐厅门口，口袋里藏着求婚的戒指，可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而克莱尔没有撑伞出现在了雨中。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握紧了妻子的手，从手心处传来的温度像是给了克莱尔勇气，她继续说道：“你又敢不敢发誓，这次没有其他目的？”
“我确实有。”费莱查没有掩饰，他将目光移到了站在父母身后的小女孩，“而且如果不出意外，她已经知道并且同意了。”
看到母亲诧异地转过头来，艾尔薇拉歉意地点了点头。
“你骗了她！”
克莱尔将愤怒倾泻到还坐在地上的菲兰德，却被女儿拉住了袖子：“妈妈，我知道我答应了什么。”
“从今以后成为一名伊戈维斯特，以伊戈维斯特的荣耀为荣耀。”菲兰德补充到，看见女孩依旧点了点头。
克莱尔蹲下来捧着女儿的脸：“你根本不清楚他们是一群多么冷血多么不择手段的人。”
“我知道。”艾尔薇拉抬起手，将母亲头上一直没注意到的碎木片拿了下来给她看，她们都明白这是什么的残骸，“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克莱尔想说她可以保护他们，然而自己也知道在那群穷凶极恶的食死徒手下即便躲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未必会那么好运了。她突然有种脱力感，想要一个人闷在被窝里。弗莱查很了解自己的女儿，招招手让其他人都跟着自己离开。
菲兰德终于能站起来，他走到克莱尔身边，将一枚钥匙递给她：“我们一直有让基里定期清理你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荆棘上的伯劳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