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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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朱程病倒，赵姝妤就下旨把人接到了宫里，可不管用着多么名贵的药材，朱程的状态都没有半分好转。
“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下朝后，赵姝妤照例来探望朱程，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赵姝妤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人要服老的。” 朱程释然，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二人聊了几句，就在赵姝妤准备去处理政务的时候，朱程叫住了她。
“我想了很久，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要不我走得不安心。”朱程叹了口气，“你出生那年，正值北疆战乱，你父亲整日操劳却徒劳无功，谁知祸不单行，后来卫州又遭了天灾。”
“我是他的老师，我知他有志向，也踏实肯干，可他年幼登基心性不稳，那段时间确实为难。所以你出生后，我便谎称天现异象，说你有天命在身，宋国定能扛过这一关。”
“可是太过巧合了，就在第二天，朝堂喜报连连，所有难事一瞬间都消了……我那时非常后悔，只要我多等一天，便不需要赔上你的一生。自那以后，他便对你天命加身这件事深信不疑，圣宠难当，他把你捧上神坛，却没有好好保护你。”
朱程眼里星星点点，他时常会想，要不是他多事，赵姝妤也该是个开心的小公主才对。她不会被兄弟姐妹排挤，不用掩藏锋芒，她的世界理应满是自由，若是那样赵姝妤一定能成大家，而不是让偏见束缚手脚。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许是我真有天命吧！”赵姝妤对着朱程笑，不管从前有过什么困难，她对现状还是很满意的。
“你说的也对……”朱程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也跟着赵姝妤笑了。这些年他们二人争论过的事不在少数，虽然说起来朱程是老师，但实际上，赵姝妤其实也一样是他的老师。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九月底寒风乍起，京城竟是下起了雪。
朱程叫人打开窗户，他靠在床头，寒风带着细雪在他指尖过了一遭。
王丞相和镇国公一路陪他从旧时代走来，如今他们即将一一谢幕，宋国会进入崭新的未来，可惜，不论是盛世还是末代，他都看不到了。
“万事万物皆有伦常，既见泰山又闻雷霆啊……思嘉，以后的路全靠你自己了。”
赵姝妤知道朱程不喜热闹，所以葬礼也没有大操大办。她说不上有多悲伤，就是感觉生活好像缺了什么。
朱程对赵姝妤来说不仅仅是老师，更是一面镜子。她也许不会听从朱程，但一定会为之而思考。
在新政的问题上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现在朱程走了，他们二人的争论随之消散，再也不会有结果……
她躺在杨昭钰腿上，对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突然有些想哭，但却不知原因。
轻吻落在眉间，冰冰凉凉一如那日的飞雪，最后融化成泪珠顺着眼角流下。
“老师和我说过，你一直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你骗我。”赵姝妤闭着眼睛，泪水一旦流出便再也止不住。
“是真的，那天老师和小玥玩儿的时候亲口所说，你不信可以去问小玥。”
“可他觉得当年做错了，他后悔了……”
“傻子，就算你没有被封为靖安，你也还是思嘉啊，老师一样会帮你去资善堂读书，你依旧会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他会让我坐到你身边，会参加我们的婚礼，会疼爱我们的孩子。”
“会吗？”
“会的。”杨昭钰温柔地看着赵姝妤，朱程那么说只是心疼赵姝妤罢了，她懂朱程的想法，因为她也心疼。
“你骗我。”
“我怎么又骗你了？”杨昭钰宠溺地笑着，现在的赵姝妤真像个孩子。
“如果真是那样，你就不会嫁给我了！”
“会的啊，我又漂亮又会哄你开心，你那样喜欢我，肯定会想办法得到我的。”
赵姝妤破涕为笑，杨昭钰在这方面总是很有自信。
慢慢地，赵姝妤意识到，朱程既然对着杨昭钰夸她，就是想让她知道的，但朱程没有与她当面说，大概是怕她会得意忘形吧！
不会的，赵姝妤心想，没有朱程她只会更加小心翼翼，她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任性，她不能撂下话说走就走，也不能想到什么政策就直接推行实施。因为再也没人会义正言辞地反驳她，给她分析对错，帮她权衡利弊。
“我也不是想要老师认可，我只是怕他带着失望离开。他反对新政，我原想着将来他看到成果后自然会接受的，可没想到……”
“现在你知道了。”杨昭钰在一旁默默倾听，看她释怀了也跟着高兴。
“是啊，老师和你一样，他会相信我的。”
——
转眼五年过去，在赵姝妤的治理下宋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姝妤本身不喜欢四书五经那种古板的东西，她推崇更加实用的学科，墨家和法家的学说一时名声大噪，和道学、理学一同成为了主流。
为了促进商业发展，赵姝妤将各个票号合并，强制推行了更加统一的通货。同时她也整治了不少大商会，源通商会和韩氏商会作为表率，先后将自己分成了一个个小商铺，其他商会自然得跟随效仿。没有大商会的压迫，小商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商业发展欣欣向荣，经济水平空前绝后。
虽然赵姝妤降低了税率，但税收依然超过了宋国的历史最高，就连最落后的西南山村也能做到人人温饱，如今的宋国不再有战乱威胁，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盛世之景。
几年科考下来，朝堂里的女官数量已然过半，赵姝妤正考虑着进行下一步计划，杨昭钰却说要带她出宫走走。
安排好京城的事，赵姝妤跟着杨昭钰来到广南的桂州府。
广南的小孩儿不论男女都要读书，书院教育他们互相尊重，教他们学习知识以报效国家。在这里，每个孩子都只是孩子而已，他们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歧视压迫。
杨昭钰带着赵姝妤从桂州府逛到钦州，整个广南早已大不一样。
曾经的崎岖小路变成了平坦官道，荒山变成了茶果园，昔日苍凉的海岸建起了码头，不少商船来往于大越与宋国，拿茶叶瓷器换来香料宝石。
“李娅和我提过一些，我听她说这是你的意思就没多管，没想到变化这么大。”赵姝妤坐在船上感慨着。
“都是黄缘保的功劳，再穷再苦，只要有人肯用心耕耘，总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杨昭钰伸手揽住赵姝妤，“等那些孩子长大了，你说广南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得等他们长大再说。”
“看在我和老师的面子上，再等等吧……至少等他们长大，若是不合你意，不论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放眼望去，海面广阔无际，一眼望不到头。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谁也无法预料未来。赵姝妤是宋国的掌舵人，她的每一个选择都影响着宋国的航向，是平稳前进，还是在暴风中迷失，她的决定至关重要。
许是阳光温和，即使是浪花溅在身上也不觉难受，船帆伴着海风猎猎作响，偶尔还会有海鸟啼鸣响彻长空。
“好吧，等那些孩子长大再说。”
——
赵睿琪成亲没几年就继任了皇位，她在许多人的包容和爱里长大，相比于赵姝妤，她能更从容客观的处理问题。
上任后，赵睿琪中和了赵姝妤的政策，不再打压男人，在名义上给予了他们平等的地位。她修改了婚姻制度，至于其他方面她没有多加干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打磨吧！
杨昭钰带着赵姝妤游山玩水，这是赵姝妤儿时的梦想，她为此还看了不少书，但纸上得来终是无味，亲眼见识过方知造化无穷。
一路上赵姝妤都玩儿得很开心，但杨昭钰可是累坏了，早知道出来要走这么多路，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
西湖边上，杨昭钰第三次坐下来歇脚。
“你怎么走哪儿坐哪儿！”
“累。”
“你体力那么好还会累啊？”赵姝妤笑笑，看四下无人便坐到了杨昭钰腿上，揽着杨昭钰的脑袋亲热。
赵姝妤心里知道，杨昭钰也不一定有多累，只是因为她对看风景没什么兴趣，所以总是犯懒。
“今晚回杭州城，我们玩儿点不一样的。”
第二天，杨昭钰“被迫”换上一身漂亮的衣裙跟着赵姝妤出了门，走在街上有不少人盯着她看。
杨昭钰脸红红的，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没穿衣服，只想找个地缝儿钻起来。
“怕什么？现在又没人认识你。而且，就算认出来了也没关系，”赵姝妤让杨昭钰抬头挺胸，“我其实还挺想让别人知道的。”
“别吧……”
四十多年时间，杨昭钰早已把假扮当做了习惯，她现在觉得做男人还是不错的，老了长皱纹了也不要紧，因为根本没人在乎。
“我突然想到一个成语，”赵姝妤伏在杨昭钰耳边故意往里吹了口气，“风韵犹存……”
看杨昭钰脸变得更红，赵姝妤更开心了。
“以后就穿女装吧！真的很漂亮。”
穿上衣裙的杨昭钰不再喊累，走路仪态翩翩，看得出是个大家闺秀。赵姝妤心里偷笑，老了老了也还是那么臭美。
“你真的不愿意恢复身份吗？”
“我感觉现在这样就挺好，世人怎么看我也没什么所谓。”杨昭钰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忙乱，到时候闲言碎语肯定不会少，她嫌麻烦。
“不过我想告诉小玥。”杨昭钰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赵姝妤的眼睛：
“若是要被刻入碑石，我想我能够作为你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