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闪耀时》苏九则

11、第 11 章

　　这几天夏木妍吃饭的时候总是走神。因为她想到家了。
　　宁远这么好，的确让她忘记了家。才短短一周，以前的事情就好像已经变成了前尘往事，不复记起。
　　她用筷子挑起一口白米饭，又放下。食堂里人声鼎沸，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明。
　　夏木妍始终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复读学校的。这是没有人支持的路途。而即使妈妈再怎么不支持，她可以瞒着，但不能搞失踪。她必须要经常联络家人，虽然他们不是很关心她。
　　一直以来她都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时间过得差不多，她终于要行动了
　　她得先花一笔钱买个老人机，这是这个学校唯一可以带的电子设备。虽然他们可以找老师借，找寝室阿姨借，每个寝室也都配备了一个老人机，但是妈妈会随时打电话过来。事情会很容易穿帮。
　　在父母眼里，她已经上大学了，是不如之前上高中那么忙的。之前她还在暑假打工的时候，妈妈说倒是可以买一个智能机了。也就是说在林丽花眼里，女儿已经用着智能机了。
　　老何见她来报到的时候父母不在，小姑娘也说是方便联系家人。于是他允许她买个老人机，也就破例准了她出校门。
　　于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复读学校外面长什么样。在学校同学们一直和她强调这是郊区，她还没有什么概念。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一出去她就看到不远处是开垦的荒山，顿时感叹传闻不是白来的。她背着小书包，走在路上很悠闲。看着看那，她确实看透了这里的经济形态。
　　夏木妍总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学校附近都是开发不久的，不超过三年。路边的建筑是城镇风格，但这里并不是市镇。外面开发成店面，但是店内装修是小家子气的风格。不要说是正经做生意了，就是应付一下赚学生的钱。
　　她一边晃荡，晃荡到了马路另一边。那里有不少居民楼前面挂着牌子，“招租，两室一厅，已有一位男生入住，再招一位男生”或是“做饭洗碗，包洗衣，专业陪读”。
　　什么叫众生百态，夏木妍眼前的这些就叫众生百态。
　　更让人感受到这里浓厚的升学氛围的是挂着一条红色横幅的居民楼。上面号称这栋楼去年三人过六百，其中一人过六百三。如果她是家长，没准她也会因为这样的宣传而心动。
　　夏木妍还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习室，若是开在以前学校，定然没有什么生意。因为那里大家的家都在附近，没有太大需求。看着这个自习室，连夏木妍都心动了。
　　四周的饭店拉拉杂杂的，比之夜市，还要破落。时值吃饭的时间，夏木妍观察完毕，也顺便选个地方吃饭。唯一一家还看得过去的饭店在一条街的深处。那是一家装修像是乡镇风格的大酒楼，可能是接待实在豪横的家长，或是校领导接待来学校考察的人。里面布置得红红火火的，像是随时要举行一场乡镇婚礼。
　　她摇了摇头，那里反正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这里有一家小炒饭店也挺让人心动的，但夏木妍动动脑子都能想到价格会是怎样宰客。即使不宰客，小炒对于她的辛苦钱还是贵的。
　　最终在那边一家“黄焖鸡米饭”和“沙县小吃”两家之间犹豫不决。
　　“点点羊羊，点到谁是肥羊。”夏木妍按着这样随机点数的方向选了沙县小吃。她还是蛮开心的，因为沙县小吃价格更透明，挂在墙上的。即使涨价也不会到离谱的程度。
　　这一刻她不由得“夸赞”自己还是勤俭持家的。多么明智的选择！她就不信这还能坑到她！
　　可夏木妍还是失算了，比之其他地方，沙县小吃的价格居然涨幅百分之五十。这还是小商品，看不大出来。要是大商品，这涨价涨得早就触目惊心了。她实在肉疼。她心里想，要是还没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这也太吃亏了！从今天起，她的目标就是让自己挣的这笔钱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虽然做学生的买卖好赚钱，但是从这校外开的饭店数量也知道，这里并没有这么多的客户量。究其原因，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学生一律住校。学校这方面落实到位，严抓死打，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夏木妍在等餐期间，也看到两个学生来吃饭。两个男生很幼稚，是中午偷偷溜出来的。他们拿了别人走读生的签字出来只为在校外吃一顿饭。
　　一个和他们同班的女生还识破了他们，得意洋洋地对他们说：“好啊！你们两个偷偷出来，我等会要告诉老师”。
　　夏木妍夹完了盘子里的青菜。她还是很喜欢吃青菜的。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她本来听到这些话是想笑的，都高四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然而她在打工期间经历了太多，如今觉得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很可贵。
　　他们还蛮可爱的。她一边想着，一边吃饭，差点被噎住，所以夏木妍破例买了一瓶可乐。
　　吃完饭后她左拐右拐才找到一家手机营业厅，也卖老人机。店员很热情地和她推销：“小妹妹，这里有好几款，都是学生爱买的，功能都不错。可以打电话，发短信，拍照，录音，听广播。”
　　乍一听夏木妍还觉得功能挺齐全，殊不知现在已经是智能机普及的时代，这些功能实在是显得寒酸。所以想到这里的夏木妍在心里哭笑不得。
　　在所有价位里她选择了一个最为便宜的老人机。这个价位的缺点是款式很丑，但夏木妍也不在乎，能用就行。她现在买东西都是精打细算，秉持着实用原则。
　　办电话卡倒是花费了她很多的时间，还好带着身份证。这是她的第一张电话卡，倒是让她很开心。拥有人生中第一张电话卡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回校的时候她再次扫视了校门周围，发现还漏了一处建筑——一个还算高大的牌坊，上面题刻着金榜题名，这也算美好的祝愿了。但愿这里的人来年都能如愿。
　　今天算是一个小休息日，按照惯例休月假，一个月四天，也算很好。但今年学校总要处理一些突发的事情，加上学生适应的不错，就给学生放了一天假。
　　夏木妍也是看上这样的机会才开口的。她径直去了教室，打算先做一些化学的练习。
　　不出她所料，教室里果然有人，只不过比较少罢了。但是惊讶的是宋韵声也在。
　　从之前的对话中夏木妍已经明白他属于不是这个层次的父母非要塞进这个层次的。礼貌，有教养是她对他最深的印象。但怎么说呢，学习不是看个人素质的事情。她大概知道他学的很吃力。一般人应该放弃了大概，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认认真真地学习。
　　夏木妍心下已经佩服了三分。她心情也很好，主动小声搭话：“你今天不休息的吗？”话说完就后悔了，自己不也是来学习了，这话问的很奇怪。
　　宋韵声只当是关心，“老师上课很多都不懂，自己看看参考书。”
　　“别急着看参考书，先多看几遍教科书，不懂再查参考书。”夏木妍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下周要讲的课也可以看一看。”再次温柔的建议。
　　宋韵声算是漫无目的地看，这下也抓住了一点重点。“好，我试试看。”
　　两人之后都在学习状态里，学习互不干扰，十分认真。
　　差不多到饭点了，班上同学稀稀拉拉地来，也一个一个往外走。他们的学习进程也暂时告一段落。宋韵声开心地和夏木妍说：“这样真的好多了，我弄明白了上周一些不懂的地方了。”他真的是豁然开朗，有了建议之后的他学习起来确实轻松了一点。
　　“晚上可以做题，及时巩固。”夏木妍也很开心，继续提建议。
　　“行。”宋韵声微笑，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哪买的可乐？”
　　“我出校门买的。”夏木妍拿起了桌子上的可乐。这瓶可乐她还没喝几口。
　　“我说呢，这学校就没有可乐。”语气颇为不爽。
　　“没有吗？”反正钱要花在刀刃上，在学校的时候她从来不喝饮料，倒是不知道。
　　宋韵声一提起这个，表现出不理解，“一瓶碳酸饮料都没有。”夏木妍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好像有气愤的表情，还真的有一点好笑。
　　夏木妍好奇地问道，“那卖什么？”
　　“自动贩卖机里面只有果茶，苏打水，汽泡水之类的，一点也不好喝。”
　　夏木妍这时候就很想笑，又觉得很可爱。就像她在校外碰到的那两个大男生，一样幼稚。但这样的烦恼往往是可贵的，夏木妍在外面碰到的，以及进学校碰到的困难都是实实在在的，成年世界的烦恼。而他们的烦恼可以是想装酷出去吃个饭，或是学校里不卖自己要喝的碳酸饮料。
　　“下次出去可以买呀！可乐确实好喝一些。”夏木妍笑着说。
　　“最近我都不出去了。哎，这就是个破学校，怎么不选好喝一点的饮料，一点品味也没有。”宋韵声确实很爱喝可乐之类的碳酸饮料。他的本意不是要骂这学校，只是和夏木妍聊天一时聊上头了。
　　夏木妍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