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赛博怪物后》沉戟

8、褪生种 “你将会在

　　学校围墙下，米林半倚靠着墙，手指紧攥衣角，冒出了细汗，眉头紧皱。

　　弥尔丝还没有出来。

　　那些警队大批进入学校，还带着生化服，只有一种可能——学校内又出现了那种传染病。

　　这也太巧，弥尔丝刚进去半个小时，那些人就来了。

　　但如果出事的人是弥尔丝，又会是谁发现并报警的？

　　陈教授？应该不可能，弥尔丝昨天说过，是陈教授主动帮助她的。

　　但除了陈教授之外，有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

　　除了当事人之外，这件事是绝无可能被其他外人知道的。

　　正当米林焦虑到想要进入学校，问询一番，动身转过墙角的时候，迎面便撞上了一群执行警官。

　　她动作骤僵，看见了什么。

　　米林克制着自己追上去的动作，视线紧紧跟在那群身影上——未封紧的缝隙间，隐约露出红发，被他们用黄色防护服包裹住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停滞。

　　那群人神色匆匆，从她身旁不远处跑过，将弥尔丝抬进了急救车队中，关上车门，彻底阻断了米林的注视。

　　米林静了一瞬，收回灼热紧绷的视线，后退两步，立即转身离开原地。

　　她加快脚步，朝向家里飞奔。

　　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米林呼吸异常急促，心脏沉沉跳动，几乎压抑得快要停滞。

　　弥尔丝被他们带走了，尚不确定是因为她身上被发现存在传染性，还是因为她身体上出现了其他状况。

　　……呼。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最多只是抽血检验，这些她早已经做过很多次测试了，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弥尔丝，请一定要记得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请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在调查完弥尔丝的身份信息之后，那群人就会主动来找她。

　　那么，她接下来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待在家里，跟以往一样。

　　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米林很快压下心中的焦虑，加快脚程，赶回家里。

　　*

　　“滴……”

　　“滴……滴……”

　　耳边传来电子记录音，每秒一响，刺眼的光线穿过眼皮，照进恢复正常生理反应的瞳孔之中。

　　弥尔丝下意识皱起眉，想用手遮住光线，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她耳中轰鸣不断，隐约听见身边有其他人的声音。

　　“……是的，她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能醒。”

　　“……血液正在化验，五分钟后出结果，嗯，其余更细致的检查还没做，需要先等她苏醒。”

　　“嗯？心率上升……队长，她应该已经醒了。”

　　脚步声上前，落定在弥尔丝面前。

　　弥尔丝缓缓睁开双眼，还有些散瞳，没办法立即聚焦，只是朦胧地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是一双棕褐色长筒作战靴，裤腿利落地被绑进鞋里。

　　她拧着眉，努力回忆，神智逐渐恢复，记起了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在学校的厕所门口？……

　　她将视线抬起，目光聚焦，终于看到了面前这两个人的模样，也明白了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

　　这两个人，是出现在学校里的那群防护人员里的其中两位。

　　而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具竖直的人型容器，一扇抗磁防弹玻璃门隔绝内外，内置神经连接装置和营养输液管，将她的头颅和四肢牢牢固定在容器内。

　　全身上下缠绕着的管道里，流动着鲜红血液，大批量从弥尔丝的颈动脉出发，运输至全身各处，似乎在进行某种换血工程。

　　面前被称为队长的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亮金色微长的头发格外耀眼，被皮筋束在脑后。

　　他近乎有一米九的身高，半披着的风衣下身材高挑精壮而矫健，胸肌与腹肌被包裹在贴身的漆黑色高领作战服下，若隐若现。

　　与黑色高领相映格外刺眼的，是脖子上部裸露的皮肤，透着一股死气的白。

　　他现在正叼着一根烟，耷拉着眼皮，静静地看着容器内的弥尔丝，琥珀色通透的瞳孔宛如猎豹一般，似乎仍在观察她，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相比较更年轻的男性，只有二十四五，模样冷冰冰的，带着细黑框眼镜，一副职业精英的典型。

　　他手拿记录仪，低垂着眼睛飞速写着某些东西，平静地说：“你好，克伦特小姐，你可能对目前的情况还不清楚，我首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再为你解释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现在是11月3号下午六点，从早上八点你被送到这里开始计时，你已经昏迷了10个小时。”

　　“这里是446事件调查局的钢林工业区分部，446事件调查局于不知名年份4月4日下午六点整成立，是新德罗联邦为处理出现在各地的不明‘可传染性诅咒孢子’案件而设立的秘密部门——也就是你们学校出现的汪司·格林死亡案件。”

　　“我的代号是星云，我身边这位是钢林工业区特遣队09分队的队长，代号Tech。我们都是一级调查员。”

　　星云抬起头，冰冷的镜片下，一双眼睛与弥尔丝对视：“而你，来到这里，是因为被调查局列为了一级诅咒传染威胁者，简称‘褪生种’。”

　　弥尔丝声音嘶哑，重复：“……褪生…种？”

　　她在尽一切努力理解他话中蕴藏的庞大信息量。

　　可传染性诅咒孢子案件，汪司·格林死亡案件，调查局，秘密部门，特遣队，一级诅咒传染威胁者？

　　啊……那个该死的传染病，果然不只是普通的传染病！

　　可惜在她彻底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谁叫这群调查局的人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那几个小小的、毫不知情的执行警官去做这些极其危险的事，完美掩盖了事情本身的危险性，致使弥尔丝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而放任弥尔丝和陈教授看到全部过程……可能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放过这次案件的相关人员。

　　“克伦特小姐，请放心，你不是一个人。”星云点着屏幕，将某一图片放大，递给弥尔丝看，“与你同在一个教室的人，都直接接触到了汪司·格林的诅咒孢子，除你之外总计13人。”

　　弥尔丝察觉到他话中的安慰意味，但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状况，继续反问：“你说的褪生种到底是指什么意思？”

　　褪生，褪去生命？

　　而“种”，这说的似乎就像是褪生种已经不算人类种族了，而是另一个全新的种族。

　　星云黑瞳微闪，收起屏幕，无奈耸肩：“就是字面意思，褪去生命。希望你能准备好接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否则为了稳定你的情绪，我会给你注射超出正常剂量的镇静剂。”

　　弥尔丝沉默，目光灼灼：“…你说吧。”

　　星云直视着她，说：“你将会在七个月后变成怪物。”

　　“这是目前已知的最大宽限。”

　　“能有七个月的存活时间，已经是被诅咒后最好的情况了。其实对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还没转化到最后一步就已经死了。”

　　“情绪波动越强烈，转化速度越快，血液中流动的诅咒孢子也会催动你的情绪。而在后期，几乎没有人能抵抗它，所以褪生种的死亡概率才会那么高。”

　　弥尔丝大脑嗡嗡，怔住了：“……七个…月？”

　　星云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队长：“请严谨一点，是最多七个月。”

　　Tech察觉到星云的视线，挑眉，把嘴里的烟拿下：“你说你的，看我干什么，怕我玻璃心啊？”

　　弥尔丝恍惚，终于意识到了，昨天晚上她房间天花板上出现那颗眼珠子，它所说的“你的时间快到了”和“欢迎加入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的死亡时间快到了，只剩七个月。

　　而欢迎她，是在欢迎她加入怪物的行列。

　　想到这，弥尔丝的手格外痒，非常后悔没一大早就把它给搞死。

　　现在听上去，它的话简直就是嘲讽和看好戏。

　　星云目移，继续对弥尔丝解释：“我所说的怪物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就是在厕所里异变的兰斯·格林那种，是被诅咒源所排出的诅咒孢子感染的人类。”

　　“转变成褪生种的方式只有两种，一个是由其他褪生种担任传染源，只有血液传播才会使人类被传染，日常接触不受影响；另一个是由诅咒源担任传染源，具体传染方式是直接接触到大量诅咒孢子，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吸入、吞下、粘膜接触等。”

　　“不过兰斯·格林现在还没有完全转化，处于中间时期。褪生种大部分都是自然死亡，成为半人尸；极小部分会完全转化，在我们这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专业名词叫做‘二次诅咒源’，它能产生与原初的诅咒源同等级的传染性和污染性。”

　　“原初的诅咒源是自然产生的，它的出现没有任何具体可循的规律，而二次诅咒源则只能由人类转变，两者都只能被褪生种看见，且不存在死亡一说，它们唯一的区别就只有来源不同。”

　　弥尔丝下意识问：“那变成诅咒源的人还会有自我意识和思维吗？”

　　星云微顿，没想到弥尔丝的接受度这么高，他的笔尖正点在显示屏上，那里显示着的生理数值甚至都没有太大变化。

　　Tech说得对，是个好苗子。

　　“大概率没有作为人类时的意识和思维。”他回答。

　　弥尔丝眼神暗淡了一些：“好吧。”

　　星云神色有些诡异，意识到弥尔丝好像是在为自己未来可能会变成的二次诅咒源提前做考虑，所以才会因为他的回答失望。

　　他喉咙微动，笔尖轻点着屏幕上的数值，继续解释：“自然死亡的褪生种，即半人尸，他们的死亡基本上都是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细胞及基因的剧烈改变，死后的尸体会在短时间内喷射出大量诅咒孢子，以达到传播目的，一次性传播完后，强传染性会消失，相继出现强污染性。这种污染性不可小觑，就算把尸体切成块剁碎，泡进氟锑酸池里也无法掩盖，因此不能收容进凡维岛里，会挤占仅有的空间资源。”

　　“而完全转化成二次诅咒源的褪生种，本身会同时具有强传染性和污染性，与原初的诅咒源不相上下，且在不同情况下会产生自我意识，进行移动、隐藏、攻击等自发行为。”

　　“但是，有一种特殊情况我还没说——在转化过程中，以非自然原因死亡的褪生种，他死后的尸体不会产生任何污染性和传染性，这是目前我们所调查到的，唯一一种能够斩草除根的办法。”

　　“原初的诅咒源会被调查局收容，二次诅咒源同理，但褪生种不会，因为数量太庞大了，而且不方便管控。身为调查员的我们，也绝大多数都是褪生种，就负责‘处理’另外那些失控的褪生种，然后收容诅咒源。”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褪生种的结局会是什么，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了。”

　　弥尔丝嘴角扯了扯，接上他的话：“…嗯，清楚了。”

　　“七个月内，要么自己死，要么被你们杀死。”她总结得出。

　　星云赞同：“很精炼，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