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双生花》民冠秋

5、重山陌上花已开

　　申晓晓缓步走下台阶，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地牢的守卫恭敬的引她往前去。

　　地牢如迷宫一般曲折，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尽头。守卫打开一扇铁门，申晓晓走了进去，示意守卫站在门外。

　　牢房里，一个容色绝丽的女子坐在地上，长发委地，白衣胜雪！

　　“啧啧啧啧，死到临头还做这副狐媚样子，给谁看？”申晓晓环顾空荡荡的牢房，道：“住在这里感觉如何？”

　　“我女儿呢？”

　　“死了！还有那个叫翠苹的丫头也死了！”

　　女子轻声哭了起来，申晓晓看着，心中有些快意，却觉得还有更多的诡异！

　　申晓晓蹲在她面前，道：“你女儿死了，你应该大哭！你这样蜻蜓点水的哭给谁看？”

　　女子止住哭泣，看着申晓晓，柔声道：“我知道她还活着！我太爱她了，即使明知你说的是假消息，还是忍不住流泪！”心中想到翠苹，虽然痛苦，知道她深具慧根，死时必定是安详的！

　　申晓晓狠狠抽了她一巴掌，怒道：“就是这样，就是这双眼睛、这种说话的语气，勾走了他的魂！”她站起来怒吼：“辛娉婷，你这个妖精，你现在是对着我，收起那一套吧!”

　　原来眼前的女子就是唐小山的母亲，北安王爷的侧妃辛娉婷！

　　女子柔声道：“我又打不过你，若是这么说话能让你不高兴，我就还是这么说话！”

　　申晓晓哈哈大笑，道：“厉害！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说实话，你一个舞女，怎么能让铸剑山庄的大护法做你的丫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好，那我再问你，重宁月到底是不是王爷的女儿？”

　　“你不是说不是嘛！”

　　申晓晓苦笑道：“真拿你没办法呀！你要死了，那么多秘密带到地底下去，多可惜！不是我要杀你，是神尼曾经预言，京城会有两代异族妖邪阻碍申家的帝王霸业！她还说那妖邪惯会收买人心，让人家宅不宁。哥哥们因此认定了是你！你要怨就去怨她！”

　　女子摇头道：“我谁也不怨！从到了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为什么？”申晓晓满脸的紧张，问道：“是谁要杀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

　　女子吹气如兰，轻声道：“是你呀！”

　　申晓晓一把掐住女子的喉咙，咬牙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子淡淡的看着她，仿佛自己是在江边看月，神情闲适的很！

　　申晓晓被心头涌上的无力感打败，颓然收手，跌坐在地上，问道：“为什么不怕死？”

　　“每个人都是要死的！”

　　申晓晓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美，他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还有个女儿，你对这世间就一点也不留恋？”

　　“留恋和害怕是两回事！”

　　申晓晓直盯着她的双眼，问道：“你爱他吗？”

　　辛娉婷反问道：“你爱他吗？”

　　侍卫走近牢门。申晓晓听到脚步声，站起来，气得跺脚，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知道我为什么不对你用刑吗？我很快就会让你知道，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辛娉婷笑了，道：“难道他对你是真心的？”

　　申晓晓轻轻笑了，道：“真拿你没办法！你就在这里等死吧，也过不了几天了！”说完走出牢房。

　　侍卫上前准备把门锁上。

　　辛娉婷喊住她，柔声道：“喂，其实你比谁都聪明，每天装出一副蠢样子，累不累？”

　　申晓晓看了侍卫一眼，侍卫紧张的避开她的目光。申晓晓笑着又回来了，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辛娉婷也笑了。

　　申晓晓一把捏住侍卫的喉咙，侍卫瞪圆了眼珠子，喉咙咯吱咯吱两声。申晓晓手腕一扭，侍卫歪着脑袋死了。

　　申晓晓擦擦手，笑道：“他得罪了你，你把他杀了！”转身离开地窖。她一踏上台阶，突然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辛娉婷微笑着看着侍卫的尸体，声音依然清柔如水，又媚又甜，道：“让你别碰我，碰了就会死，现在你可信了吧！”

　　申晓晓抖抖索索的坐在武王申公辅面前，申武王怒视着她，道：“怎么把这妖姬关在家里？杀也是你，不杀也是你，差点把命都丢了，蠢材！”

　　申晓晓泣道：“刘嬷嬷说，一刀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她夺走了重雨的心，我就要让重雨伤了她的心！”

　　申武王满脸怀疑，道：“你要做什么？”

　　申晓晓笑道：“我收买了重雨身边的贴身侍卫，毒瞎了他的眼睛，到时让重雨挖了这妖姬的眼睛换上，岂不比一刀杀了她痛快！”

　　“你竟有脑子想出这法子？！”

　　“都是刘嬷嬷替我筹谋！”说到刘嬷嬷，申晓晓又伤心的哭起来，道：“大哥，你给我再派个得力的人来吧！嬷嬷不在了，我一个人在那边可怎么办呢？”抬眼看见申罗，喜道：“不如就把申罗给我！”

　　申罗是申府的家生子，几代人都在府上，办事得力，为人忠心，申武王有些犹豫，问道：“申罗，你愿意随二小姐过去吗？”

　　申罗跪下，道：“武王有令，必当遵从！”

　　申武王很满意，道：“那你就去吧！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是！”

　　申武王没有察觉到，妹妹和忠仆的眼中都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夜晚，申罗给申晓晓梳头，道：“王妃的头发还像小时候一样好！又黑又亮！”

　　申晓晓笑着拍拍申罗的手，道：“好在你的头发现在也长出来了！”

　　“重九得了手，王爷北征归途中遭刺客毒瞎眼睛的消息已经传回来，明日王爷就该到了。可是乔大夫，似乎不太愿意动手！”

　　申晓晓面带寒霜，道：“他算什么东西？还轮得到他愿不愿意？你就是太记着人家对你的好！他治好了你的病，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的职责！”

　　“是！”

　　半夜，皇宫里来人，说北安王爷现在宫中，请王妃过去。申晓晓看了偌大的北安王府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乔大夫没有进过宫，北安王妃派人来请时，他理好衣服，带着出诊的器具，随着一队剑拔弩张的侍卫来到宫里。乔宅里，乔大夫的爹娘妻儿均被绑在柴房里，申罗冷冷的带人看守着。

　　半夜的皇宫灯火通明，议事殿摆放了一张极宽大的长桌，桌子上铺着白色长垫，北安王爷双眼紧闭，躺在上面。他的眼眶紫黑，面目铁青。

　　申晓晓看到乔大夫，道：“这就拜托你了！”

　　乔大夫道：“见过王妃。”

　　“可有法子医治？”

　　“没有。”

　　“什么？”申晓晓妃勃然大怒，“你当年行医时替人换眼，如今主子受伤，倒不管了？你希望他成了瞎子，承继不了大统？！你想祸乱朝纲嘛！”她的眼中露出杀意。她早已不是当年申府那个柔弱胆怯的二小姐，一个大夫而已，不顺心随手便杀了。

　　重烨忙道：“母亲，乔大夫绝不是这个意思。”重华也连声附和。

　　两个锦衣少年都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但气质完全不同。重烨冷峻，重华温和，让人感觉仿佛重烨面部线条更硬朗些，重华的则更柔和些。其实二人是双生子，长的一模一样。但是人们见到他们俩在一起，因为这气质不同，总是能一眼分辨出。

　　重烨道：“乔大夫做了居士，是因为慈悲，既然慈悲，则不忍以活人的眼睛来医父王的眼睛。烨儿愿意舍出自己的眼睛救治父王，求乔大夫成全。”

　　重华说：“我和大哥每人用一只眼睛救治父王，这样大家都不用瞎了！乔大夫，你就答应我们吧！”

　　竹心道：“好吧！”

　　申晓晓怒道：“胡闹！要让世人知道，重家个个都是独眼龙吗？”

　　北安王爷呻吟了一声，申晓晓和乔大夫忙上前查看。大桌比床的好处就显出来了，两人可以一左一右，互不干扰。

　　乔大夫轻轻扒开北安王爷的眼睛，王爷疼痛至极，呻吟道：“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在哪里？”

　　申晓晓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重雨，是我，晓晓！你在宫里！你的眼睛被刺客毒瞎了，要用至亲至情之人的眼睛方可救治。乔大夫在这里，不用怕！”

　　这时来了个太监，宣重烨和重华去皇上的寝殿休息。太监道：“皇上挂念两位皇孙，太色已晚，让他们早点休息！”

　　重烨道：“可是父王这里？”

　　申晓晓道：“听皇爷爷的，难道你们俩还敢抗旨不成？”

　　北安王爷道：“去吧！”

　　申晓晓道：“听话，去吧！我保证，明天天亮时，你们来看，你父王的眼睛就好了！”

　　重烨眉头紧缩，拉着重华离去。

　　两个孩子下去了，申晓晓笑着说：“带上来！”

　　乔大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申晓晓道：“我就当你答应救治了，那就好了呀！你总不能连自己的父母妻儿都不顾了！除了重烨、重华愿意用自己的眼睛救治王爷，我们府里还有一个人也愿意呢！她和王爷情深意浓，我以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今日见她肯舍身为王爷如此，也是很感动呢！就用她的眼睛好啦！重烨和重华还是孩子，重烨，呵呵，当年神尼还有预言的，皇上是早早看中了这孩子，你说汉家皇室，怎么好让将来的天子一只眼呀!来人呀，请辛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