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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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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楼待了几日,红药深刻见识到了何为“销金窟”和“温柔乡”。
往来不息的男人带来沉甸甸的的金子、银子,在此作乐,这虽然是一笔看起来公平的交易,背后殉葬的却是一个个女子的青春。
而也许是因为瑞王府世子的名号,云楚楚这几日都不再外出侍客,每日只是待在房间里抚弄琵琶,因此红药也是非常清闲。
云楚楚觉得和红药很投缘,已经让她做自己的贴身丫鬟了。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红药对云楚楚还是比较欣赏的。
这个女子虽然身处于污糟的环境,对待丫鬟和小厮却都十分慷慨和善。花楼偶尔有些女子出于嫉妒,会在背地里诋毁她、给她使坏,她知道了也并不气恼,照旧是像无事发生一样,时不时就送给大家一些自己下厨做的小点心。
有一次,红药看见有个姑娘将云楚楚做的糯云糕都倒在了后院的樟树下,还恶狠狠地往上面啐了一口。
她便将这件事告诉了云楚楚,还补充道她可以在那个女子的饭里放些脏东西,帮楚楚报仇。
但云楚楚听了只是笑着摇摇头,叫她别那么做。
她说:“大家同是苦命的女子,就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在心底里,红药是希望云楚楚和‘有凤来仪’无关的,最起码,希望这件事不会伤害到她。
这日,红药正在后厨里烧水,忽然听到一声悠扬绵长的猫叫。
另一个丫鬟笑道:“春天里,想必是哪只野猫发情了。”
红药也笑了笑,说:“你帮我看着点火,我去看看小姐午睡醒了没。”
她从花楼后门出来,走到一个无人的转角处,一眼就看见了牧刀正站在那里等她。
她走上前拍了拍牧刀的头,调侃道:“你穿这身倒是比夜行衣更英俊些!”
牧刀换了一身小摊贩的粗布麻衣,身旁还摆着一车的糖人和糖葫芦,任谁看了,都无法将这个小摊贩和皇帝身边的暗卫联系起来。
牧刀撇撇嘴:“红药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咱俩半斤八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红药。信封上写着:红药亲启。
她撕开信封,只见信纸上写着寥寥几个字:
师姐,近来可好。
如遇危险,切记按兵不动,回来同我商议。
盼你平安归来,千万珍重。
牧刀关切地凑过来,好奇道:“皇上写了什么?是对任务有什么新指示吗?”
红药不动声色地合上信纸,白了牧刀一眼:“是有新指示呢,说是让你之后扮成挑粪工守着花楼。”
牧刀嚷嚷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一定是诓我!”
红药心情愉悦地拍拍牧刀:“这可是皇上交给你的重要任务!你可不能让皇上失望!”
牧刀愣住,有点动摇,喃喃道:“不可能哇……”
“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不错不错,你对皇上确实是忠心可表日月!”
“你果然是诓我!”
“哈哈哈哈哈……”
开过玩笑,讲回正事,红药对牧刀说道:“你回去向皇上汇报,我已经搭上了云楚楚,这几日没有什么发现,如果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上报。”
思索了一下,红药补充道:“让皇上不要担心,我会小心谨慎,不会再像瑞王府那一夜那么鲁莽。”
牧刀点点头,随即他想起了什么,问道:“红药姐,你的手可好些了?花楼里的人有怀疑你吗?晴芳担心你的药不够,让我再给你带了一些。”
红药提起缠着绷带的左手,在他面前转了转手腕,“恢复得还不错,我尽量不用这只手,人家问起就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才骨折的,他们都信了。”
还好她并不惯用左手,这几日烧水端菜的活对她这个习武之人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牧刀接着说道:“对了,你进花楼之后的一天,云楚楚放飞了一只信鸽,被我截下来了。”
“纸条上写着她新收了一个丫鬟,将来龙去脉告知给对方。我看完后仍旧将信鸽放飞,鸽子是往西边飞去,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红药思索片刻,道:“想必是写给花楼主人的。”
没有人知道花楼的背后是谁,从花楼出现的那一天起,它便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寻常青楼总会有老鸨和武夫,但是花楼却仿佛只有姑娘和丫鬟小厮,神奇的是,进来的姑娘没有想逃跑的,进来的客人也没有惹是生非的。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庇佑着花楼,没有人看得到这只手,但所有人都服从于这只手。
现在看来,也许这幕后的主人就是通过云楚楚知晓花楼的一举一动。
“后面这信鸽有飞回来吗?”
牧刀点头:“第二日就飞回来了,纸上写着‘小事而已,你定夺即可’。”
看来花楼的主人十分信任云楚楚。
交换完信息之后,红药嘱咐道:“十日之后你再过来,仍旧以猫叫声为暗号,记住没?”
“嗯,那我先走了,红药姐,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呀!”
“放心吧,我可是老江湖了!”“哦对了,之前牵回来的那个马车,你想办法还回去,听说那马夫是城北车马局的人。”
“行,没问题。不过皇上好像挺喜欢那匹小红驹的,那匹马也很亲近皇上。”
“那就,那就多给些银子!总之别让人家吃亏了。”
难得阿念喜欢,那就存个私心,留下那匹马吧。
“好,包在我身上!”
目送牧刀离去之后,红药也转身回到了花楼。
一进门,一个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大叫道:“小红!你去哪了?!刚得的消息,一会儿瑞王府世子就要过来了!你快去帮着云姑娘梳妆打扮呀!”
“哦!好的好的!”
红药跑上楼,进门后看见云楚楚正坐在铜镜前,一左一右两个丫鬟帮着她梳头。
看见红药来了,楚楚笑道:“方才找你没找见,我就让别人给我梳了。”
红药解释说:“我以前的朋友来看我,我就和他多寒暄了几句。”
云楚楚点点头,不再说话。
梳好发式,画眉点唇,再配上华金凤钗和红宝石首饰,穿上一身合欢红的锦绣纱裙,半露出白皙诱人的香肩,此时的云楚楚看起来更担得起“花魁美人”的赞誉了。
入夜,红药和几个丫鬟小厮一起候在花楼门口。
不久,只见一个男子骑马而来。
瑞王府世子沈淮临穿着螺甸紫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绣着玄金色的腾云祥纹,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麒麟纹羊脂玉佩,长石灰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之中。
论起辈分来,他算是沈念修的表弟。
红药总觉得那枚玉佩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沈淮临翻身下马,将马绳交到了一个小厮手里,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花楼,直奔三楼而去。
红药等人在他身后点头哈腰,目送着他上楼。
沈淮临其人,生性顽劣,是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拉拢了一帮高官显贵之子,一群人只顾吃喝玩乐,捉鸡斗狗。
他身为瑞王之子,也是当今皇帝的表弟,是实打实的天潢贵胄、豪门贵子,向来看不起那些原本家境普通,依靠科举或者军功而鱼跃龙门的官员,和不拘一格提拔玄舟的他父亲瑞王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今他已年过十九,却仍是一事无成,文不成武不就,最响亮的名头还只是瑞王府世子。
在许多百姓那里,他们都愿尊称一句“玄舟大人”,却都将沈淮临看做是个空有其表的草包。
虽然沈淮临的名声不好,但此前他并没有什么桃色花边,第一个纠缠上的女人居然就是云国的第一美人云楚楚,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句:世子虽然草包,眼光倒是不错的。
红药再三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去偷窥一下沈淮临和云楚楚,她当然也怕看见些不该看的,但这是几日来云楚楚第一次接触花楼以外的人,而且还是瑞王的儿子,万一涉及到了有凤来仪,那么她就决不能放松警惕。
云楚楚的房间里有一扇圆窗,窗外是一个小巷,只有几步距离就是奔流的飞云河,日常都僻静无人走动,红药于是搬了一个竹梯搭在外面,三两下功夫就登上梯子,在窗纸上戳开了一个小洞。
只见屋子里,沈淮临正在吃酒菜,而云楚楚则坐在一旁边弹琵琶边唱着小调。
一曲终了,云楚楚放下琵琶,上前为沈淮临捏肩。
红药心中纳罕,这瑞王府世子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美人,竟然只是不急不躁地喝酒吃菜听小曲儿?还让美人给自己捏肩?看来虽是个草包,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比那些猴急、色欲攻心的男人们倒是有品一些。
吃饱喝足,沈淮临放下酒杯,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样?最近有人欺负你吗?”
云楚楚眉眼含笑,弹琵琶的手捏起肩来也十分利索,“有世子在,没人敢欺负楚楚。”
“对了,世子在查的那件事,可有线索了?”
沈淮临伸了个懒腰,恼火地说:“别提了!皇宫哪是那么容易进的?”
哦?红药皱眉。沈淮临在调查皇宫?这可不得了,暗卫们竟然都没有得到风声,这可是大大的失职!
云楚楚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轻蔑,沈淮临看不到,红药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云楚楚俯身上前,凑近男人耳畔,柔声道:“那就别找了,世子何不珍稀眼前人呢?楚楚可是一直都盼着世子……”
她的红唇娇嫩欲滴,声音柔中带媚,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沈淮临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讲的什么屁话?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
他讥讽道:“你再漂亮也不过是个娼妓,你以为我会碰你?脏了自己?”
“玩物就该有玩物的自觉。”
说完这几句,沈淮临又饮了一杯酒,粗暴地将云楚楚放在他肩头的手拍打开。
他啧啧品酒,不屑地说:“这又是那个菜市买的便宜米酒,这么大个花楼,就这点品味吗?”
沈淮临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云楚楚已从头上拔出了那根华金凤钗,正果决地向他的脖子刺去!
就在钗子离沈淮临的脖子只差几毫厘之时,从屋顶上跳下一个身穿黑衣的大汉,反身一拳将云楚楚打在了软塌之上!
红药对那拳风太熟悉了,她几日前才从这样的拳头之下死里逃生,是玄舟!
眼看着形势瞬息万变,来不及细想,红药掏出一个粉包,按住短笛的几个孔,借助短笛将粉一鼓气吹进了房间里。
狭小的房间瞬时间充斥着白雾,沈淮临立刻吱哇乱叫起来。
玄舟咬牙,目露凶光,就是这个味道令他昏迷多日!难道他又一次要栽在“故人”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