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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凤来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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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得藏宝图“有凤来仪”者,可得天下。
云丰四十年,“有凤来仪”重出江湖,令世人震惊的是,它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彩云殿收入囊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夜之间,彩云殿被满门屠杀,“有凤来仪”再次下落不明。
两年后,云国新帝登基,一时间,关于新帝是私生子的流言在民间四起。
是夜,一辆马车停在了瑞王府的后门。
红药屏住了呼吸,右手握住了挂在腰间的短刃。
王府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小厮,提着一盏昏暗的烛灯,小心翼翼地撩开马车的帘子。
车上下来一个人,依着烛光,能看出那是个年约四五十的男子,穿着麻布衣裳,身躯臃肿笨拙。
红药心里一喜,蹲守瑞王府多日,今日总算有点收获了。
她是一个暗卫,奉皇上的命令,日夜监视意图谋反的瑞王府。
今日轮到她和牧刀值班,她守外门,牧刀守内宅。
眼看着那个男子随小厮走进了王府,红药从怀里摸出一个短笛,放到嘴边吹起来。
短笛一响,却是王都里最常见的麻雀叫声。
几声清脆的雀鸣之后,王府里也传来一声短促的猫叫。
红药收起哨子,掏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包,将纸包里的粉末抹在手掌上。
在夜色的掩饰下,她悄悄从马车后方绕过来,速度极快地用左手臂钳制住马夫的脖颈,右手蒙住他的口鼻。
马夫先是一惊,想要呼救,却正好将粉末都吸了进去,很快就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
红药顺势将马夫的身子按进轿厢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她穿戴着马夫的衣服钻出来,又面无表情地将赤身裸体的马夫从轿厢里拽出来,扔到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她举止极轻,再加上夜色深沉,四周无人,这一套动作下来,做得极为隐蔽。
只有那匹小红马似乎感受到了异样,不安地挣扎起来。
红药迅速俯身抱住了小红马,一边抚摸它的鬃毛,一边轻声安慰它。
小红马渐渐不再挣扎,平息下来,还用头蹭了蹭红药,像是颇为喜欢她这个“新主人”。
过了一会儿,王府的后门又打开了。
那个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随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男人。
红玉原本还有点担心被认出来,毕竟原先那个马夫的身材要比她壮一些,虽说将夜行衣穿在了里头,可以弥补一下,但终归是不一样。
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一前一后的两个男人并没有在意这个小马夫的古怪,而是都很迅速地钻进了轿厢,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年轻男人开口道:“去西城门。”
红药并不作答,扬起马鞭,专心致志地赶起车来。
路上,她一边赶车,一边注意仔细听着车内两人的对话。木轮和马蹄的声音交杂,车外的普通人是绝对听不清车内对话的,但好在她自幼习武,内功恰好是学得最好的一门。
只听年长男人道:“辛苦玄舟大人陪老夫跑这一趟了。”
年轻男人原来是瑞王旗下的第一武将玄舟?竟然派出玄舟亲自护送,看来这个老男人一定不一般。
玄舟冷冷地道:“废话少说。”
年长男人赔笑道:“玄舟大人不要生气,我这一介草民,也只想求个‘小富即安’而已。”
玄舟并不接话。
年长男人接着说道:“大人放心,只要我出了城门,保证了安全,‘有凤来仪’一定是瑞王殿下的!”
有凤来仪?!
红药心中一紧,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马绳。
这个瑞王,居然也在找有凤来仪!
这时,玄舟讥讽道:“拿了瑞王府这么多银子,我量你也不敢欺瞒瑞王殿下!”
年长男人赔笑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瑞王殿下出手阔绰,一看便知是天命所归!”
看来瑞王果真是狼子野心。
马车行驶到了西城门,年长男人下了车,交给红药几锭银子,吩咐道:“你且在这等着,一会儿就听车里那位大人的吩咐。”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行色匆匆地从城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男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时,一个小乞丐花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颠儿颠儿地将一个不起眼的荷包递了上来,朗声叫道:“请大人拿荷包!”
玄舟从轿厢中探出身来,伸手拿过了荷包,然后吩咐道:“回瑞王府。”
红药又扬起了马鞭。
回去的路上,红药一直在思索怎么将荷包抢到手。
她是个暗卫,前朝的人和事她一向不问、不闻、不论,但是玄舟其人,她却是早早就听说过的。
玄舟虽生于王都,却家境贫寒,然其天资卓绝、力大无穷,得瑞王慧眼识珠,成为府下第一武将,多年征战,也打下了赫赫战功。
他本有机会自立门户、封侯封爵,却因为感念瑞王的伯乐之恩,自愿永不娶妻成家,为王府效忠。
一年前,红药就曾在宫中的练武场上见识过玄舟的身手,彼时玄舟以一敌十,将十几个御前护卫军打得满地找牙,当真是英武不凡。
如果真的交起手来,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十分胜算。
本来如果只是谋逆造反的阴谋,她大可以先按兵不动,等回去向皇上汇报后,再由皇帝出面处置。
但是,有凤来仪的秘密,此刻就在她的身后!
这,是她不得不战的理由!
想到此,红药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纸包。然而也许是太过紧张,她竟然在取出纸包时手一抖,将毒粉都洒在了车上!
就在这时,轿厢中的玄舟先开口了:“阁下这一路乔装打扮,总不会只是为了帮我赶马车吧?”
话音刚落,红药就感到自己后方有一股杀气凛然而来,她本能地偏了一下头,一锭银子狠狠地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在对面的土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这么个大坑要是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红药翩然跳下马车,亭亭立在马车前方。玄舟也从轿厢中飞出,稳稳地站在马背上。
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锦囊正挂在玄舟的腰间。
玄舟居高临下地笑道:“你和陈大富是一伙的?拿了银子还敢糊弄瑞王府?!好大的狗胆!”
说罢,他带着虎虎生威的拳风,冲向红药。
玄舟每一拳每一腿都是冲着红药的死穴而去,一招一式间带着狠意。
红药知道他一定是以为陈大富一边拿着银子跑路,一边又派了武林高手乔装成马夫要暗算他,故而愤怒至极,要杀了她这个“陈大富的走狗”。
这对红药来说倒是好事,起码不会牵连到皇上。
第一武将果真是名不虚传,一套虎拳打得利落干脆。
然而她那么多年的暗卫也不是白做的!有凤来仪,她势在必得!
想到这,红药也带了必死的决心。她不擅长拳拳到肉的打法,只能凭借轻功躲避玄舟的招式,再找机会夺取锦囊。
终于,玄舟在一个侧踢踢空之后露出了破绽,红药连忙抓住时机,伸出左手一探,将锦囊从玄舟腰间拽了下来。
但她这一拽也给了玄舟捏住她右手手腕的机会,玄舟恶狠狠地威胁道:“交出锦囊,不然你死定了!”
红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手臂用力一折,只听得“咔嚓”一声,她整条右胳膊都骨折了。
玄舟被这女人的狠辣而惊到,不由得松了手,翻身一脚重重地踢在了红药的心口。
红药连连倒退几步,终于体力不支,半跪躲在一处水井后头。
巨大的疼痛袭来,她感到喉咙里冒出血腥气,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斗大的汗珠一滴滴砸在了地上,拿着锦囊的左手却是攥得更紧了。
玄舟回过神来,瞪着红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惊疑:“你究竟是谁?!”
陈大富那样的乡野匹夫怎么可能找得到这样的死士为自己卖命?!难道她是冲着瑞王府来的?!
想到这,玄舟的杀心更甚。
红药不答话,或者说,是说不出话。
玄舟一步步走近她,右拳蓄力起一股混元真气。他讥讽道:“你不说也可以,不论你是谁,敢挡瑞王府的路,就是死路一条!”
眼看他就要走近了,红药运功吐出一口淤血,她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死路走到头,未尝不可绝处逢生。”
玄舟刚想嘲笑她的死鸭子嘴硬,下一秒,他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警觉地转过头,一道鞭子却猝不及防打在了他的左眼上,“啪”的一声,当下他的左眼就鲜血淋漓。
玄舟大喊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透过猩红色的血幕,他看到红药跌跌撞撞地起身,走上前将一堆粉末吹在了他的脸上,他立刻身子一软,只是凭借内力强撑着不倒。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飞身上前扶住了红药,两人驾着马车呼啸而去。
几秒后,玄舟轰然倒地。
这一夜,王都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