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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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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搬山卸岭合伙下了断崖,透过迷雾,一座重檐歇山的大殿露了出来,陈玉楼仗着一双夜眼先行下了地宫,四处打量大殿的同时也不忘招呼卸岭众人留意赛活猴,地里蹦的身影。
“都当心着点儿!”
群盗散开来排摸过去,从崩塌的殿顶一侧,直搜到另一边,更不见一个人影,两个大活人就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可不久前他们还从谷底射出响箭为号,倘若是在群盗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出了意外,以陈玉楼的耳音之敏锐,在这拢音的裂谷间绝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不禁心中暗暗警惕。
“老大,这儿!”
只见赛活猴与地里蹦二人的衣服鞋袜,都平平地摊在地上,衣扣也未解开,人确不见踪影。
陈玉楼心念一动,用脚拨了拨那堆衣物,忽见小神锋刀光闪烁,心知不祥,肌肤上生出了一片片寒栗子,似在无声地催促着:“快逃!快逃!”
陈玉楼坐上总把头这些年遇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端,他对危险的直觉是从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中磨砺出来的,少说有得七八成准,忙撮声口哨,率众反身就退。
就在他们撤退的刹那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宫冒出了许许多多的蜈蚣,大把的石灰雄黄以及杀虫喷雾洒下去,蜈蚣群也只是稍稍萎靡了些,但生机仍在,好在也为卸岭的众兄弟争取了些时间。
陈玉楼身为卸岭魁首,平素颇讲义气,这种危机时刻也坚持让兄弟们先退,也是信赖自己的身手,自觉可以全身而退,无料人算不如天算,这顶上的一根横梁,数抱粗细,由于年久失修,常受风雨侵蚀,此时竟然“轰隆”一声照着陈玉楼砸了下来。
哑巴昆仑摩勒早年贫苦流浪,受过陈玉楼的恩惠便暗中死心塌地的追随报效,此时救人心切,一把推开众人,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竟是硬生生接住了落下的木梁。
但纵是哑巴昆仑天生神力,面对这数抱粗的横梁也坚持不了太久,便是打定主意拼着粉身碎骨,给陈玉楼留出一条生路来。
几个属下忙扑了过来想要带走陈玉楼,盗魁要是死在这墓中,卸岭群盗就是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
陈玉楼心如火焚,他眼睁睁看着哑巴已支撑不住横梁重压,随时都会吐血身亡,可数条花纹斑驳的蜈蚣,却早已先趁着石灰尘埃落定之机,游走着蹿上了他的双腿,恐怕不等他被横梁压死,就已先让剧毒的蜈蚣咬作一摊脓血了,不由的悲从中来,凝气低喝一声,竟是挣脱开来,脚下一点地,直冲回大殿,抬脚处踢起一片白灰,将爬上哑巴大腿的几条蜈蚣赶开,与昆仑一起扛住那横梁。
陈玉楼不愧是卸岭魁首,短短几秒的功夫也想出了一条生路,抬脚钩过一截折断的蜈蚣挂山梯,稍作支撑,使了个巧劲儿一把拉出了昆仑。
这头,湘湘在崖上苦等不到陈玉楼,坡为心焦。
尽管她自认熟读原著,早知这一截陈玉楼会平安归来,但这到底是真实世界,不是小说,一点点蝴蝶效应都可能改变故事的走向,更何况这几个月的相处她也确确实实对陈玉楼这个人有了好感,而不是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小说中喜欢的角色。
虽然湘湘知道陈玉楼并不喜欢老爷子为他安排“相亲”,对她体贴也不过是性格如此,但作为上辈子在新社会长大这辈子在追求新思想的英国生活的湘湘来说,这种不过是源于本人性格所展现出来的君子端方和体贴再配上一张好看的过头的脸已经足以让她心神摇曳,暗生欢喜。
被迫等待结果听天由命不是湘湘的性格,穿上登山装,带上勃朗宁,包里还配了几个瓦斯□□,便打定主意借着卸岭的蜈蚣挂山梯下去看上一看。
俗话说得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湘湘赶到地宫的时候陈玉楼正好拉着昆仑躲开横梁,却也陷入了蜈蚣的包围群中。
“闭眼,捂住口鼻!”湘湘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就忙不迭把手中的催泪瓦斯扔了出去,只希望能对这杀虫剂都杀不死生命力异常顽强的蜈蚣有几分作用。
好在不负众望,这变异的毒蜈蚣也没干过溴乙酸乙酯,裸露在外的死了个干干净净,藏在地下的也接踵退去。
虽然一干人都被熏的涕泪横流,所幸伤亡不大。
“快上来,我拉你。” 湘湘对陈玉楼伸出胳膊,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趴在地宫的屋檐上。
陈玉楼心中却颇有几分五味杂陈,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所救,而且还不是他卸岭人士,只是老爷子的故交之后,竟也敢下这地宫。
“愣什么呢,快上来!” 湘湘见陈玉楼只是愣愣的看着她,却不做动作,不由的是又羞又恼。
陈玉楼一把握住湘湘的手腕,脚一点地便翻了上去。其实以他的轻功来讲,完全不用借力也能轻松上去,但不知为何,他就鬼使神差地去拉了人小姑娘的手,上去了也忘了松开。
他不松,湘湘也故做不知,追男人怎么能害羞,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到,耳朵尖尖却忍不住红了。
陈玉楼表面上八风不动,直到爬蜈蚣挂山梯的时候才松开湘湘的手,实际上他比湘湘的表现还不如,耳朵红的能滴血,脑子一片空空,这也难怪,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可这牵姑娘家的手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虽多了杀虫剂和催泪瓦斯这一茬,纵然不比原著中死伤大半,卸岭仍是折了三四个兄弟结果一无所获,陈玉楼心有不甘,攀爬竹梯的时候也一直在想这瓶山古墓究竟在何处。
抬头间,赫然见到眼前的青石缝里,生着一只海碗般大的红色灵芝。他心中正自烦乱,见是株悬崖绝壁上生长的灵芝草,想也没想,就伸手去采。
不料那灵芝被谷中的毒蜃浸润,早已枯化,一碰之下,顿时碎为一团鲜红的粉末,在他面前飘散开来。陈玉楼心中猛地一动:“有毒!”,一惊之下,全然忘记了处在深谷峭壁之上,只顾躲闪那团血红的粉尘,竟用脚猛地一登石壁,手中抓着的蜈蚣挂山梯也未放开,连人带梯离了石壁,等明白过来的时候也晚了,已然悬在了空中,忽地一声,直坠向云雾深处。
他本是为了断后,最后上的那蜈蚣挂山梯,陡然坠落上头的人竟也没一个发现,只是到了那山崖之上,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了上来却不见陈玉楼踪影,方才方寸大乱。
陈玉楼下坠过程中死死抓着蜈蚣挂山梯,企图借助摩擦力稍缓身型,正巧石壁上有株横生在岩缝里的古松,他左支右挪靠着一截竹梯挂在了松树上,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好在他从小打磨筋骨,臂力也算惊人,瞅准一块很小的凸岩,翻身爬了上去,张开双臂,平贴在岩壁上。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透过白雾他隐隐看到了一颗歪脖子树,陈玉楼竭尽所能,猫腰弓身,双臂展开,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般落向斜下方的古松。可就在他将要落地还没落地的那一瞬间,乱云间的松树却动了起来。
原是好大一只六翅蜈蚣,越是绝境陈玉楼便越是冷静,双脚踏在甲壳上,手死死扒住能着手的地方,眼前一花,面前百丈高的陡峭山壁飞快晃过,“轰隆”一声腾云驾雾般迅速升向天空。
山巅上的众人正自望眼欲穿,这时候,忽听下方山壁像开了锅似的哗啦啦哗啦啦一阵乱响,一条一丈许长的大蜈蚣,从山隙深处的乱云浓雾中飞快地爬了上来,更奇的是它头上还趴了一个人,正是消失许久的陈玉楼。
陈玉楼被这六翅大蜈蚣从头顶甩落,翻着筋斗跌落在山巅上,摔了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只觉全身疼得彻骨,脑袋里七荤八素的,纵是天大的事要说也要等缓过这阵儿。
罗老歪还欲凑上去说话,湘湘却一马当先使人抬了担架来,眼都不抬的把人抬走了。
这罗老歪虽是个混人,却也觑于湘湘背后的势力以及她和总把头的关系,纵然不满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给自己面子,也只能招呼着大部队先回营地休整。
鹧鸪哨的钻天索被杨副官拿去,此行也是借助蜈蚣挂山梯爬了上来,自觉欠卸岭一分人情,又敬佩陈玉楼身为盗魁却愿意为了手下兄弟以命相托,便也跟着红姑等人一起到卸岭营地休整。
直到日暮黄昏,陈玉楼才幽幽转醒。抬头看见的便是一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心神恍惚之际口中一苦,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玉楼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苦,可他又不愿丢了面子,平素只强撑着,倒也无人知晓,这次刚刚醒来冷不丁一口苦药喂下,来不及控制面部表情,五官皱成一团。
“咳咳。”湘湘用拳头抵住嘴角,但还是漏出一丝笑意,没想到这纵横湘江的总把头居然怕喝药。
本就生的脸嫩,加上他一身白衣刚从床上醒来,整个人看起来真的非常好rua。好想掐一掐啊啊啊啊,湘湘在心中百般尖叫,现实中也只敢借着喂蜜饯用手蹭过总把头的脸颊。
不待陈玉楼反应,一块蜜饯便被递到嘴角,他只好顺势含下,自从五岁娘亲过世再未吃过蜜饯的陈玉楼暗暗品尝,竟与小时候的味道一般无二,便也不舍得怪罪眼前人的举动,丢面就丢面,房间里也无外人。
感情就像一粒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