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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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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唐姑娘醒过来了。
“既然这位姑娘醒过来了,我就去隔壁照顾另一位姑娘了。”陌生女子的话让徐柚白有些紧张。
门被轻轻推开,面色严肃地中年女子走进来。她穿着素色的麻布衣裳,头发紧紧地扎在头上,整洁干练。
女子看到站着的徐柚白露出惊讶地神色:“你竟这么早就醒了?”
“你好,不知你是——”徐柚白迟疑道。
“我是此地的女医,你的伤口是我处理的。”女子回答。
女子还未同徐柚白多说两句,严溪轩出现在敞开的门后。白衣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上面还带着遗留的血迹,乌黑的长发用布条简单的绑在脑后,发尖还打着卷。
“姐姐?”他犹豫的唤道,弯起的胳膊上放着丁香色的衣物,眼底青黑,看来是一夜没睡。
徐柚白没有理会他。
门外的寒风吹乱严溪轩的发丝,沉默,他自顾自地走进来,关上房门,将手里的衣物铺展在椅子上。
衣上绣着的芍药花映入眼帘,徐柚白压抑着情绪,语气有些质问:“你们怎么都在唐姑娘那里,我醒来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严溪轩转身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良久:“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徐柚白不知哪里来的委屈突然爆发,“我是想听你说什么对不起吗?!”
短暂的激动过后,徐柚白咬住嘴唇止住自己的话,她不应该任性,她应该照顾弟弟和他的朋友,而不是要求他们。想着想着,她尝到了血的腥味,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但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还是他的姐姐啊。她醒来只能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吗?
“别咬了,流血了。”严溪轩抓住徐柚白的手,被狠狠地甩开,绵软的手指挠过他的掌心。
一时间,严溪轩不知所措,自己的这位姐姐从小到大虽然脾气不小,但好像从来不会哭,摔了碰了,她也只会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至少,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慌忙地解释:“因为唐姑娘伤的很重,她是因为我才会受伤。”
徐柚白将头埋在被子里,不想让严溪轩看到他哭泣的样子。
听着传来低低的哽咽,严溪轩说不下去了,像一个被长辈训斥了的孩子,静静地看着她。
情绪渐渐平息,徐柚白抬起头,几缕发丝散乱的飘在脸颊边,眼泪缀在微红的眼旁,眼中看不出情绪:“倒像是我无理取闹了,好吧,确实是我无理取闹。”语气平静或者说有些冷,她看向严溪轩,“你,出去。”
说完,徐柚白就盯着被褥上的花纹一动不动。
严溪轩无声地看了徐柚白一会儿,黑色的眼眸里充满显而易见的难过,像一个将要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你的衣服。”他指着椅子上的衣裙,试图坐最后的挣扎。
“出去!”这次,徐柚白的语气有些凶。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严溪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还挺乖,徐柚白看着紧闭的门,不知是气还是笑。
站在一旁的医女完整的观看了整场闹剧,她蹲在徐柚白旁边细心地给徐柚白换药。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遇到狼,还伤这么重。”医女拆下徐柚白胳膊上的包扎,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落到散着寒意的青白的地板上。
“我们不太小心。”徐柚白没有聊天的心思。
浓郁的药草香味溢出,微苦的腥气飘散在空气中,昨日的回忆涌上心头、愈发清晰,记忆里白衣少年离去的背影和他彷徨担忧的声音交叠,眼边的泪水干了,留下不甚明显的印记。
取下的药草上粘着大片干涸的暗红的血液,心绪像是再起不了波澜。
像是折磨自己似的,徐柚白的视线紧抓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的阴郁叠着彻骨的疼痛一起释放。
“那是你弟弟吗?是他把你带回来的。”医女又问。
“嗯,最后,是他救了我。”只是,在那之前没有注意到她罢了。
早春的正午也并不温暖,房中只剩下徐柚白一人。风铃轻轻作响,徐柚白伸手将它拽了下来,终结了这令人烦躁的声音。
惨白的阳光丝丝缕缕地透入,只让人昏昏欲睡,窗外的车水马龙像是突然停滞,只有三两行人的交谈声,对面酒楼的饭菜香气飘入房间,房间里的人却没什么胃口。
敲门声突兀的响起,徐柚白不需仔细听,便知来者是一个对她来说过于熟悉的人。
“进来。”她道。
严溪轩走了进来,他步子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间房中的宁静。
“柚子姐姐,你要吃午餐吗?”
徐柚白回过头。少年端着红木的食盒,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崧蓝的丝帛长衫,白色的腰带随意系在腰间,未干的长发披散黑玉般含着淡淡的光泽。
“谢谢,放在桌子上吧。”徐柚白走到桌边,语气温和。
严溪轩走近,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开,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眼底青黑未减。
坐在桌边,徐柚白看着桌上的两幅碗筷,心里一阵无奈,对沉默的站在一旁还未离去的严溪轩笑道:“你也坐下吃吧。”
明显的心思被看穿,严溪轩这才感到局促:“柚子姐姐,”他开口道,“我把你受伤的事情写信告诉夫人了。”
“嗯。”
一顿饭的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严溪轩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徐柚白面前的清粥已经见底,他沉默地将碗筷收好,出门,回头:“柚子姐姐,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徐柚白温和地笑起来,“我从头到尾都没生你的气。”
严溪轩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徐柚白:“我们晚上还一起吃饭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柚白不禁想起幼时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可怜的小小的严溪轩,除了她,还有谁还记得吗?
现在还装什么可怜。“好。”徐柚白道,忽又看见他眼底的青黑,不由皱眉,“赶紧去睡觉。”
“好。”严溪轩点头,还是以前那个乖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