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姐姐不容易》应见画

18、家书

　　晚风吹寒红烛，轻易勾起了异乡人的思乡之情。安置好行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严溪轩迫不及待地写信给自己的姐姐。

　　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重点在自己和两位朋友之间的趣事，写着写着写到今天的惊心动魄，他想起意外遇见的唐忆柳——她真的是个好奇怪的人——严溪轩详细描写着今天的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第二日，严溪轩拜会了周阁老，随后找到周疏月拜托他将昨日所写的信寄回徐府。

　　“请等等。”周疏月叫住了正要离去的严溪轩，拿出一个雕刻精美的松木盒子，上面放着一封信，“这是你姐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谢谢。”严溪轩接过，妥帖地放好、

　　“可以出发了吧？”宋杰书看到严溪轩走出大门问道，今日他们二人趁着严溪轩同周阁老谈天之时去集市买了三匹马，一匹白的和两匹枣色的，“我们可是专门把白色留给你的。”

　　严溪轩只得牵了剩下的那匹白马：“先和唐姑娘道个别吧。”

　　“道什么别？”唐忆柳站在一匹黑马旁，荷叶裙垂到脚跟，娇俏中带着几分英气，“我同你们一道儿走，你的朋友可都答应了，你可不能拒绝。”

　　“那欢迎唐姑娘。”严溪轩笑道，“不知唐姑娘的仆人怎么办呢？”

　　“他们自己回京城去，别想管我。还有，何必叫那么生疏，忆柳、柳柳随你怎么叫。”

　　“嗯。”严溪轩轻声答应，但还是觉得如此喊不太礼貌。

　　严溪轩一行人又一次来到城郊，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同上一次完全不同，几人有了闲心，牵着马慢慢欣赏路途的风景。南方的树木大多常青，凉爽的秋风吹拂，树叶的剪影在行人的脚下摇曳。

　　天边的夕阳将大地照得通红，云似火烧。晚风吹在身上，凉意渐生。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四人找了一块空地，点上篝火，席地而坐。

　　温暖的火焰驱散每个人身上的寒冷，严溪轩背靠一棵几人粗的大树，拿出了徐柚白从家里寄来的信，借着火光仔细读着。

　　信上是他熟悉的有几分潦草的字迹，信没有多长，徐柚白简单描述了自己在家里的生活和阳城近日的变化，剩下的都是对严溪轩的关心以及对他见闻的好奇。他现在这么大了，也只有姐姐还把他当小孩子关心，严溪轩把自己逗笑了。

　　“想着这封信到你手上时你的生日估计到了，可惜不能陪着你过，礼物就在盒子里。我喜欢这个盒子，它真漂亮。”信上写道。

　　严溪轩摸着木盒子上精致雕刻的梅花，心想果然是姐姐一如既往喜欢的风格，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胸口的一枝木簪子，躲躲藏藏近两个月，原本想送给姐姐的礼物没有完成，严溪轩心里紧张又失落——她不会生气吧。

　　“溪轩你在干嘛？”谢文元看着严溪轩坐在树下捧着个木盒子发呆，问道，“那个盒子是什么？”

　　“我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严溪轩抬头笑答。

　　唐忆柳惊喜道：“你生日要到了吗？”

　　严溪轩愣了一下，熟悉的场景涌上心头：“嗯……好像是今天吧。”

　　“我没礼物送给严小兄弟，不如唱首歌吧。”唐忆柳高兴地站起，“你们也一起吧？”

　　宋文书遗憾道：“可这没有伴奏怎么行？”

　　“严小兄弟倒是琴技精湛，可是这荒郊野岭哪里找琴啊。”谢文元摇头。

　　“果然是迂腐文人，”唐忆柳拿起一片树叶，放在口边轻轻一吹，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看，这有何难？一片叶子也能奏出妙乐，不若我教你们？”

　　唐忆柳给一人递了一片叶子，严溪轩学得很快，一点就通，不一会儿，已经能吹出像模像样的曲子。

　　“厉害厉害。”唐忆柳鼓掌，“不介意给我伴一次奏吧，就一次。”唐忆柳撒娇道。

　　严溪轩被唐忆柳弄得不知所措，只得答应，不知不觉轻轻吹起了记忆里那首不知名的调子。

　　“可是扬州的民谣？我还记得。”唐忆柳清甜的歌声想起。

　　“春光随流水，旅人归故乡。忽从梦中醒，清泪落衣裳。白发醉长亭，明月恨染窗……”

　　严溪轩听着熟悉的曲调，不由想起那个轻柔的嗓音，光阴飞逝，他离开家乡竟然已经半年多了，他有些想家了。

　　逢春院，梅树结起了苞，轻盈的雪花飘飞。“今年下雪真早啊。”徐柚白坐在窗边，欣赏雪落，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小姐，这是唐阁老的信，这是严公子寄回来的信。”晴雪将两封书信放在徐柚白桌上。

　　等到晴雪出去，徐柚白轻轻拿起两封信，一封信上印着严溪轩清秀略带锋利的笔迹，几月过去，严溪轩好像已经离开她的生活，但仔细观察又处处是他的痕迹，徒增思念。

　　她先看了祖父的信，详细交代了严溪轩在扬州的经历，徐柚白看得心惊胆战，所幸他们有惊无险。希望他不要再遇到危险了，徐柚白心里祈祷。

　　严溪轩的信里倒是对这些事一笔带过，若不是徐柚白先看了祖父的信可是要被他骗过去了，他大概是不想让我担心，徐柚白心里无奈。看到信里讲的趣事，徐柚白一边为他感到愉快，一边又莫名的心酸，他们之间的交集好像越来越少了。
　　稚鸟总要离开小时的巢穴，徐柚白深知自己接受不了严溪轩就这样离开，但一切的发生又那么的自然而然。

　　还没等徐柚白整理清楚自己的情绪，老夫人就派人来叫她过去，等她看到大堂中的陌生男子时，已经溜不掉了。

　　“来来来，白白，认识一下这是你远房表哥夏文镜，是奶奶这边的亲戚。”老夫人将徐柚白拉到男子旁边，生怕她跑掉了，“和你表哥聊聊去。文镜，这是你表妹柚白，你别欺负她。”

　　徐柚白和夏文镜两人分外尴尬地互相行礼，夏文镜披着蜀绣红色外袍，手拿画扇，一眼便是将门子弟的风流华贵。

　　“徐表妹可愿带我去参观贵府？”夏文镜打破沉默，显然是不想让两人继续尴尬。

　　“夏表哥请。”徐柚白客气地引着夏文镜到自家园子里参观。

　　徐柚白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可谓高冷至极，好在夏文镜为人风趣，一路上两人还算聊得愉快。

　　“白白觉得夏表哥怎么样啊。”老夫人逮着徐柚白问。

　　“表哥人很好。”徐柚白敷衍道。

　　好不容易拜托了老夫人的盘问，又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周氏，因为顺路，陪着周氏走。

　　“冷不冷？”周氏将暖炉塞到徐柚白手中，“和你夏表哥聊得来吗？”

　　“还行。”徐柚白一手握着暖炉，一手拢了拢披风，“他话好多……很会说话。”

　　“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徐柚白明知故问。

　　“小丫头，我问你看上没有，这孩子挺不错的。但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徐柚白轻轻摇头：“没有，二十一了才考上举人，还没我弟厉害。”

　　“这话说的，比你弟好的有几个，这么高的眼光可难嫁出去啊。”

　　“我觉得我弟就不错……那就不嫁了！”徐柚白叹口气，“也不知道溪轩他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孩子。”

　　周氏意味深长地瞧着徐柚白：“怎么，你还忌妒人家不成。”

　　徐柚白的脸迅速涨红，道：“才没有！只不过想着他小时候天天拉着我袖子在身后跟着我，现在看不到他，有些不习惯罢了。”

　　说道这里，徐柚白轻轻转头，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上清晰的印着自己和母亲的脚印，延伸到看不见的黑夜里。

　　严溪轩的危险解决了，向家里写信也回到了以往的频率。不知不觉，徐柚白开始经常在他的信里看到一个名字——唐忆柳。

　　那天，一个女孩救了我和我的朋友，她说她叫唐忆柳；
　　她会很多有趣的东西，教我们用叶子吹曲子……我知道柚子姐姐你之前唱的是什么歌了，你唱得好听；
　　唐姑娘去过很多地方，见识广博，和我很聊的来，我很敬佩她……我记得柚子姐姐很喜欢奇闻异事，等我回去，我详细跟姐姐说；
　　唐姑娘虽是书香人家出身，但她总说：穷苦人应当有自己的活法，没有谁高人一等；
　　唐姑娘竟是唐文俊大人的女儿，之前我深受唐文俊先生教导，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
　　……

　　这位唐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严溪轩那个冷淡的家伙经常挂在嘴边。徐柚白不由生出好奇，也感到几分不痛快，自家的白菜这么快就要被别人拱了。徐柚白在心里预演了好几次棒打鸳鸯的场景。

　　她真是无聊，徐柚白暗骂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但若严溪轩真的喜欢，她肯定会祝福的，肯定。

　　从信中看来，徐柚白敏锐的察觉到严溪轩现在对唐忆柳其实算不上喜欢，更多的应该是欣赏。在他那脑瓜子还没开窍前，她还会是他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