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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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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拿起八音盒,徐柚白随手一转,八音盒上雕着的十二个柚子开始旋转,发出悦耳的歌声。
徐柚白虽确认自己生气的真正原因,但又想起自己到这么大就严溪轩一个知心朋友,他倒是交友“遍天下”,心里一气,想把这八音盒摔了泄愤,手却忽然摸到木柚子上精细的雕刻,这究竟是严溪轩花了大功夫的,且实在符合她的审美,遂没下手。
天色已晚,徐柚白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精致的八音盒收到了床下的抽屉里,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徐柚白轻轻将八音盒放在稍里一点的地方,合上抽屉。
天光大亮,看起来会是个好天气。等徐柚白穿戴整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要吃午饭了,因今日徐达海回了家,一家三口便聚在一起吃一顿午餐。
“昨天是不是哭了来着,现在眼睛还是红的。”徐达海打趣道。
“不关你事。”徐柚白毫不客气地回怼。
“怎么跟我说话?听你娘说是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吵架了?”
“严溪轩。”周氏提醒。
“哦哦。”徐达海总算想起来。
“哼!”徐柚白自顾自吃饭不理他。
中途,严溪轩放学回来路过周氏院子门口,徐柚白正好抬头看到了他,急忙向他招手,但他只顾着闷头向前走。
“严溪轩!”徐柚白冲了出去。
“和我们说话倒从没有这么积极,”徐达海一脸感慨,“小丫头还有两幅面孔。”
“吃你的饭。”周氏冷漠回答。
徐柚白跟在后面跑了几步,严溪轩还是没有停下来,“严溪轩!你等等!”徐柚白跑到严溪轩前面拦住他。
“有事吗?”严溪轩看着徐柚白问道。
“呃——”徐柚白其实没有事情想说,刚才就是想拦住他,这时倒是被严溪轩问住了,她想了想,“音尘哥哥和那个公主的比试怎么样了?你去看了吗?”
“我没去看,听说是柳先生赢了。”
“太好啦!”徐柚白十分高兴,然后严溪轩和严溪轩相顾无言。
徐柚白正要转身回去吃饭,被严溪轩拉住了袖子。“怎么了?”徐柚白奇怪,同时也有点高兴。
“我之前送你的八音盒,”严溪轩很紧张,“今早去你那里怎么没看到?”
“收起来了,管你什么事?”徐柚白像是要恼羞成怒,“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我......我的笔前天忘在你那里了,今天早上许妈妈带我去你的屋子里拿的,我不是故意的......”严溪轩一大串解释脱口而出,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没事。”徐柚白大度地原谅他。原来是因为他那个八音盒,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黄昏,血染夕阳,寒风拂落叶,月上松梢,星河初现。将雨清园分成两半的小河波光粼粼。
华灯初上,一艘小小的画舫漂在河水上,正在举行宴会,散着微微亮光的灯笼在夕阳的照耀下愈发通红。徐柚白逆着光坐在画舫窗边,整个人显得有些消瘦。
“白白真该多吃点肉,这样看太瘦了。”龙氏说道。
“她天天吃肉,蔬菜才吃的少。”周氏回道,“不用担心她,她会让自己吃饱的。”
严溪轩默默地夹了一块鸭肉想要放到徐柚白碗里,听了周氏的话又收回手自己吃了。
看到严溪轩的动作,徐柚白满心无语。所以他本来是想夹给她还是她误会了?
隔壁桌上,官员们推杯换盏,暗流涌动。
徐达海向世昌公主敬酒:“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我们这小地方没什么可招待的,委屈公主了。”
“阳城地灵人杰,徐太守何必妄自菲薄。”世昌公主回敬一杯,一饮而尽。
......
宴毕,众人喝的东倒西歪,夜里的凉风吹得人清醒一些。
徐府的大人们被扶到屋子里醒酒,徐柚白和严溪轩被龙芷嫣安排到柳音尘的书房呆着。
柳音尘看起来一切正常,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龙芷嫣偷偷跟两个小孩说:“看我逗逗他。”
说罢,走到柳音尘跟前,柳音尘的目光紧跟着她。龙芷嫣把手在柳音尘眼前晃了晃,椅子上的人毫无反应,眼睛还是定在她的脸上。
“看来是真醉了。”龙芷嫣回头对两人笑道,“你们到处转着玩玩,莫走丢了。”
徐柚白顿时撒了欢似的带着严溪轩在柳音尘的书房好奇的乱逛,看到一面墙上挂着一把剑,散发着寒光。
“它还在这里啊。”徐柚白道。
徐柚白跑到龙芷嫣那里问:“我想把那个剑拿下来,可以吗?”
“很危险,小心受伤。”
“可是音尘哥哥之前说我长大后就可以把它拿下来玩了。”
“好吧,但我要看着你。”龙芷嫣无奈,伸手将剑拿了下来。
剑的份量不轻,徐柚白勉强握住剑柄,意外的干净,剑鞘镶着翠蓝的宝石,上刻“柳”字,抽出剑,剑身锋利,削铁如泥,一时间徐柚白也不敢乱动。
龙芷嫣连忙握住剑柄把剑插回剑鞘,警告道:“就这样玩,不许把剑拿出来。”
“音尘哥哥今日骑射赢了世昌公主,剑术应该也很厉害吧。我们把它拿去给音尘哥哥。”徐柚白兴奋地说。
“这剑一直挂在这儿,你见他用过吗?”龙芷嫣道,“你拿着看看。”她把剑递给严溪轩。
严溪轩双手捧着剑,颇有些吃力,徐柚白在旁边扶着,避免剑从他手上歪下去。
“溪轩你这力气还要练。”龙芷嫣捂嘴取笑道。
三人回去,柳音尘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看到严溪轩手里的剑,柳音尘眼睛闪过亮光,很快又暗淡下去。
龙芷嫣叹息:“唉,你真是,这剑以后都是孩子们的玩具也比一直挂在那里落灰强。”
柳音尘盯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严溪轩觉察气氛不对,主动将手里的剑递给他。
接过剑,柳音尘下意识抚摸着剑身,喃喃道:“我这辈子也就这样文不成武不就了。”
龙芷嫣附身安抚他。
徐柚白和严溪轩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徐柚白低声说:“音尘哥哥在文武方面皆是半吊子,之前以为他一点不在意,没想到......”
“柳先生父亲在世时可是我朝大将,他怎么可能不在意......”严溪轩看着失意的柳音尘发愣。
没想到,第二天琴艺课前书院里的学生刚好讨论到柳音尘。
“都说‘虎父无犬子’,谁知道柳先生这么没用呢?天天也只会附庸风雅了。”
听了这贬低恩师的话,严溪轩出离愤怒,反驳道:“柳先生虽于仕途并无造诣,但琴画之术为天下绝,若论我朝名士,谁可漏过柳先生?再论先生为人,开放雨清园,天下文士皆可于此会友,这天下谁人不识柳阳城?再者先生是我等恩师,岂能妄议。”
这“天下”“我朝”等字眼瞬间唬住了嘲讽的几人,带头人气急败坏,矛头从柳音尘变成了严溪轩,冷笑说:“你别以为参加了个文斗,被唐少卿夸奖,尾巴就可以翘上天了!”他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父亲当年可也是‘惊才绝艳’呢!”
话音未落,严溪轩就拿起桌子上的瓷杯砸向那人,那人即使迅速地躲过茶杯还是被热水烫到了。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严溪轩这几天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你给我等着!”那人色厉内荏地放了狠话。
即便徐家长辈劝阻,严溪轩也已经下定决心尽快去参加院试了,他知道这样过于冲动,但毕竟是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他实在想证明他不会像那个他已经快记不清的人一样。
今天,他终于感受到,无论过了多少年,他自己怎么想,大概那个所谓的父亲永远会是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无法逃离。
他只能争取,证明他不会重蹈覆辙。
又到了下雪的时节,夜晚的积雪反射着月光,把逢春院照得亮堂。
徐柚白照例沿着院中的小道走着,转过假山,就看见一个人影钻入草丛,借着积雪的反光徐柚白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严溪轩。
“你躲什么?”徐柚白扒开草丛果然看见缩在其中的男孩儿,“是不是把我当成鬼了?”
“没……我。”
“没你躲什么,怕我告发你这么晚了不睡觉?”
“柚子姐姐,你也没睡啊。”
“我能和你一样吗?你才十岁。”
“那我明天就去告诉母亲——柚子姐姐半夜不睡觉!”
“学会威胁我了?”
“没有,怎么会呢?”严溪轩笑说。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想去参加科举?不要敷衍我,你这几天怪怪的,肯定有心事。”
不知是黑夜还是眼前这个人让人安心,严溪轩敞开心扉把这几天的困惑、焦虑、忧愁全都说了出来。
他期待着徐柚白的反应,她会安慰他,他想。
当然,徐柚白的反应不会合乎严溪轩的期盼,她看上去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脸色开始变得不好,徐柚白挣开严溪轩拉着她袖子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真像个白眼狼。照你这么说,我徐家收养你倒还委屈你了?”
严溪轩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