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故人》云惹

6、第五章 此生许国亦许卿 第五章

　　一转眼，江城就已经从凛冽的寒冬进入了柳条抽芽、梧桐飞絮的时节。这一年是1932年，民国21年。这一年，许妤18岁，顾云铮19岁，正当好时光。他们在一起“一年”了。
　　许妤现在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依旧觉得心脏怦怦跳，一切仿佛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天她在校门外终于还是等到了顾云铮，他乘着月色而来，如月光皎洁，在这寒冷的冬夜，让她感受到光与热。
　　“顾云铮，我有话要对你说”，程风见到这场景，立马识趣地自己先离开了，留下顾云铮和许妤两人。
　　“好，你想说什么？”，顾云铮深邃的眼直直地望着许妤，有些无奈却又似妥协。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许妤如壮士断腕般说出这句话，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云铮，不想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顾云铮听了这话，眼底出现了深深的挣扎，最后他欲要张口说话。
　　许妤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我喜欢那个在火车上绞尽脑汁给我让座的少年郎，喜欢那个在生死关头以身护我的盖世英雄。我喜欢他，很喜欢他，是那种非他不嫁的喜欢”，说得太急，许妤有些喘。
　　紧接着继续说道：“我和我父亲已经说过我喜欢他这件事，你知道吗，我父亲知道了他的职业后也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想让我断了喜欢他的念头，可如果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那这世上又如何会有那么多至死不渝、生死相随、从一而终的爱情。最后我和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同意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你说”，顾云铮声音有些微哑。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就这么一句话，短短八个字，在顾云铮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深受震撼。
　　一切只在这八个字里。
　　顾云铮身体微微发颤，，喑哑地开口，“我…”，他知道他的女孩已经坚定地向着他走了九十九步，剩下的这一步必须要由他来迈出。他微微停顿，吸了口气，“不管是火车上绞尽脑汁给女孩让座的少年郎抑或是那个慌乱中挺身而出为女孩挡住枪林弹雨的英雄，心里都一直喜欢着那个从初见就一直撩拨着他心弦的小姑娘，她从不知道，他们的初见不是在火车上，而是在江城的街头，那个女孩迈着坚定的步伐，为家国大事而奔走呼号，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少年的心上，更不知道，少年对女孩是一见钟情。后来他们的相逢，一次是缘分使然，另一次是蓄意为之。”
　　“阿妤，此生许国亦许卿。身处这乱世，我不敢轻易许诺，但有一点，我向你保证。阿妤，我会一直爱你，直至我生命的尽头。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下去？”尽管知道许妤也喜欢他，但他还是心中忐忑。他眼含期待，身体绷紧，等待女孩的宣判。
　　“我说过，我非你不嫁，云峥，你不是我万千选择中的一个，而是我此生唯一的选择。顾先生，余生请多指教。”许妤眉眼弯弯，朝顾云铮绽放了一个娇羞甜蜜的笑容。
　　他们赶在1932年到来之前，开始了他们自由恋爱的第一年。

　　1931年的最后一天，在新年即将到来的时刻，许妤一大早就带着顾云铮去了福延寺，寺庙的香火很旺，据说祈福很灵。
　　两人先去给寺庙烧了香拜了佛，之后许妤从寺里的师傅手里拿了两条红丝带，寺里有一棵巨大的许愿树，上面已经挂满了红丝带，意为许愿祈福及驱邪。
　　许妤将手里的红布条分了一条红丝带给顾云铮，看着顾云铮一脸茫然的模样，笑意盈盈地跟他讲了这个民俗传统。
　　于是两人各自提笔分开去写自己的心愿。顾云铮看着许妤专心致志地对着面前的红丝带许愿，那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的模样让人以为在对待什么无价之宝。他是无神论者，他不信神佛，如若真有，那这世道怎还会如此？可这一刻，他无比希望世上真有神佛，上苍有悲悯之心，能让他家小姑娘得偿所愿，让这乱世早日结束。
　　许妤许完愿后将红丝带交给了顾云铮，让他将俩人的红丝带并在一起绑在树枝上，象征他俩以树为媒、天地作证的爱情。
　　许完愿之后许妤本想拉着顾云铮在街头逛一逛的，但街头实在没什么人，就连商铺也都关上了，想着春节前一天每个人家里都有事，最好只好中午就分别。
　　“那我就只好提前说一声了，顾先生，新年快乐”，许妤说完后，只听见顾云铮说了一声好就没下文了。
　　她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就看见程风找了过来，拍了拍顾云铮的肩。
　　于是许妤只好说声再见就离开了。

　　“你怎么来了？”顾云铮看向程风。
　　“我本来是去你家找你的，去了之后伯父伯母告诉我你不在家，我就上街来找你了，没想到真碰到你了。”
　　“春节前一天你不呆在家，找我干嘛？”
　　“这不是太无聊了吗，每年都是一样的步骤，一点新意都没有。”
　　“那好，你既然已经见到我了，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各回各家。”顾云铮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别呀，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呢。”程风在后面叫着，急忙追了上去。“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你家小姑娘就不管我了。”
　　“你既知道，以后就少来打扰我和我家阿妤相处。”顾云铮丝毫不留情。

　　晚上十一点五十多，许妤已经昏昏欲睡，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正上下点着头，强撑着在守岁，突然猛地向下一点头，惊醒了。
　　听见有人敲门，心底十分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快步走到门后，随即拉开了门。
　　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她激动地走到了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听着街坊小孩传来的倒计时的声音，在倒数到一的时候，顾云铮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鱼形的灯笼，那灯笼看上去极扎实，就是灯上糊着的纸在细节处没有很好的贴合，一看就知道是顾云铮自己做的。“新年快乐，年年有余呀，我的阿妤。”
　　顾云铮温柔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妤有一瞬间想哭，是喜悦亦是感动。总有人为你不辞寒夜，穿过凛冬，携光而来，仅仅只为那一份祝福。
　　这是他们的第一年，翻过新年，许妤18，顾云铮19。又是一年好时光。
　　留声机
　　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爱你，不以年为单位，只以世来衡量。 ——顾云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