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的云

8、第 8 章

　　本来上了高中之后，龚原中和关容各自都有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但从高二那个春节开始，龚原中变得愈发沉默，同龄人无法理解他的沉默，于是他身边又只剩下关容一个人。彼此几乎形影不离。
　　妈妈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龚原中总是会在半夜醒来。偶尔觉得呼吸困难，关容会像感知到一样出现在他的卧室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养成了习惯，睡觉时关容会来牵他的手。养成习惯之后龚原中就会在黑暗中等待，只要那只手摸索到他的手边，龚原中就会悄悄松下一口气。
　　稍微能睡得安稳的那些夜晚，关容都静静地待在他身边。

　　春天，关容十四岁生日那一天，龚原中送了他一个手工房屋模型，照着两家人的房子样式做的。关容兴奋了一整天。夜深，龚原中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时候，关容抱着模型来了。
　　他把模型放在床头柜上，习惯性地躺在龚原中旁边，牵住他的手：“我来了，快睡吧。”
　　龚原中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发现关容还没睡。他正就着窗外的微弱月光盯着模型看。察觉到龚原中在看他，他回头冲他笑了笑。
　　“还不睡吗？”龚原中问他。
　　关容想了一会儿，靠近他，说：“原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龚原中点头，关容说：“其实我妈没死。”
　　一开始还没见到关容，妈妈就说过阿姨早去世了。龚原中心里震惊，口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关容小声问：“你还记得玲姨吗？”
　　龚原中记得，玲姨是他们刚搬来时照顾关容的阿姨，听说是把关容从小带到大的，但去年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了关家。当时龚原中也问过关容，但关容只是不开口。
　　“去年我听她说的，说我妈没死。”关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好希望找到我妈啊，让她来当咱俩的妈妈，这样我们就都有妈妈了。”

　　两个月之后，忙完妈妈葬礼就没出现过的父亲回来了。那是一个周五，晴天，龚原中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他跟关容约好了要去踢球。
　　早上去上学之前，父亲让龚原中放了学直接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龚原中说那他跟容弟讲一声，父亲摇头：“不要带弟弟，我有事跟你说。”
　　下午关容坚持要送龚原中去餐厅，两个人一路都不说话。龚原中忽然发现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他和关容都好沉默。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关容已经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到餐厅的招牌。
　　关容转身要走，龚原中喊他：“容弟。”关容回过身，龚原中笑了笑：“踢球，下周五再去好不好。”
　　关容没有笑，只是点头：“明早记得叫我。”

　　包厢里除了父亲还有一个挺有气质的女人，对方很亲切，事无巨细地问，从龚原中早上吃了什么东西问到上大学想学什么专业。龚原中用最简短的语句来回答，大多是摇头说不知道。席间他埋头吃饭，女人看了看父亲，父亲叹道：“这不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女人嗔怪：“小孩子嘛。我又是生人，你别凶。”从落座开始，她一直不显示跟父亲的亲密，这句话的语气却是遮盖不住的。越是无心越是要显露真相。她给龚原中夹菜：“小原多吃一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龚原中看她，说谢谢阿姨，把菜送进嘴巴。心想如果是容弟，他一定会把不喜欢的菜都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