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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金蝉 ...


  •   城郊 义庄
      位于城郊的义庄,因为是浮世,这里都变得有些拥挤。满地的冥钱把这义庄衬托的更加阴森。银奴借着偷漏进来的月光看着这一排排新旧棺木,那股死亡的气味悄然的渗入他的全身。从他的身后点燃了一束光,他警惕的转头,那个白衣人右手拿着一把刚点燃的火把,火光把那金色的美猴王面具印得就如一团火焰。
      “你来了!”白衣人淡然的说,就仿佛在和一个多日不见的朋友问候。白衣人用空出的左手指着这满庄的棺木,“和朋友们打声招呼吧!”
      银奴沉默着。
      “你和他们并不陌生,你不是从黑暗世界来的吗?”
      “你…是…谁?”这声音嘶哑、模糊、还有些生疏,仿佛就是从黑暗之门渗透出来的。
      白衣人很是惊讶,美猴王面具下的表情还有些惋惜:“你那绕梁的声音哪去了?”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迷倒众生、倾国倾城的杜丽娘哪去了?既然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回来迷惑众生,你想干什么?复仇?!”
      “你…是…谁?”还是这句话。
      “哈哈哈…”白衣人大笑着,笑声中有些得意,“哈哈哈…白书玉你也会有今天!哈哈哈……”笑声突然停住了,他把火把放在了身旁的棺木上,“你别过来,我知道你和十年前那个弱不禁风的白书玉不同了,可我也没那么笨任你宰割,你在杀我之前我会把这义庄变成火海一片,就像当年的锦祥楼一样!你想要找的人,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银奴收住了自己挪动的脚步。
      “你心里也会有装着的人!”白衣人冷言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情痴!”
      “你…要…怎样…才能…放…了…她!”银奴有些艰难的说着,可能是因为很久没有说话。
      “海疏影、秦罗衣,一个旧爱,一个新欢,哪个才是你心里的唯一?啊,”白衣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可以忘了,在她们之前还有一个?”
      银奴的双手握成了拳。
      “对啊,是你把人家给抛弃了!可怜那痴情的段云棠!”
      “你…是…谁?”
      白衣人缓缓的把金色美猴王面具从脸上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隐藏很久的面容。
      银奴看着那张脸,“为什么?”
      “为什么?哈哈哈…你见师娘的时候,你想过为什么吗?你把师傅逼成失心疯,砸碎了他的梦,你想过为什么吗?”
      “他…想…再…一次…杀了…我!”
      “十五年前师公用一双筷子,决定了你和师傅的命运,为了你,师公用一双筷子揉碎了自己儿子的梦,他不该怨恨吗?上天给了你和师傅机会,就该公平对待,师公却遗弃了他亲生的儿子!”
      银奴万万没想到,十五年前的那出《游园惊梦》是后来一切不幸的根源,“师傅…师傅…师…傅…”
      “你为了复仇,你重塑了一个你,你回来,让所有的噩梦重新开始!栾盈云那个可怜的女人,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还有师娘,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你回来,只有她认出了十年后的你,你却逼得她自杀了!”
      银奴想起了和婉玉隔街的相望,小师妹认出了他这位二师兄!
      “赵队长,既然来了,就出来打声招呼吧!”杨渝梅突然说。
      赵大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两位,他只猜对了一半,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场面,他直盯盯的看着银奴,那个传闻中的白书玉就在自己的眼前,没想到他早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可谁也没在意他。他转身看着杨渝梅:“是你故意引我来的!”
      “哈哈哈…”杨渝梅大笑,“那天在我的化妆间,你不是在寻找证据吗?”
      “明湖春那个陈霖海看见淡黄色披风女子后的老者,是你!”
      “这你也能猜到!”
      “明湖春的主谋是谭仙菱,杀人者是李长江,嫁祸给印碧儿,那枚鬼魅头饰是银奴放的!还有段云棠在案发后去过现场!谭仙菱杀文溪,是因为他参与了十一年前谋害白书玉的阴谋!可是我不明白,白书玉是怎么逃了出来?”
      “是他…救了…我!”银奴说。
      “文溪救了你?!”赵大树很惊讶!
      “还有…多福…还有…小丫!”银奴继续。
      “小丫?秦罗衣!”
      “十年前翠云楼的小丫头!”杨渝梅说。
      “翠云楼的血案和你有关?是你用发簪杀了那个人?!”
      银奴沉默着。
      “秦罗衣是怎么被你们给挪到白书玉的衣冠冢的?你就是那个会催眠术的人!”
      “秦罗衣是自己走出房间,她是在走到后院的时候被我催眠的!”
      “那你们是怎么把她带出吉祥戏院的,戏院的马车我都检查了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马车…被人…掉包了!”银奴说。
      “说的没错,李长江和其他老板共用的那辆马车被我们掉包了。马车驶出吉祥戏院,趁着夜色的掩护,用另一个马车掉包,所以各位老板上马车的时候是空的。”
      “接应是谁?印碧儿?!”
      “哈哈哈……”杨渝梅笑了起来。
      “我有事不明白,印碧儿是因为被你们陷害给托下水,可是为什么李长江那么卖命的参与进来?”
      “师傅对他曾经有一粥之恩。”
      “可是为什么反过来帮印碧儿,还搭上自己的命?”
      “我也不明白,我也想知道,因为他,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在廖府别院庆功的那个晚上,秦罗衣见到的那个鬼魅和镜中的初静是谁扮的?你师父、还是印碧儿,应该是印碧儿!”
      “是印碧儿!”
      “用上了易容术?”
      “只是穿了一套初静的衣服,梳了一个和初静一样的发型.”
      “那…你们…用…什么…办法…让…她…凭空…的消失…屋中?”银奴问。
      “镜子!”赵大树说。
      杨渝梅没想到赵大树竟然知道这其中的机妙。
      “变戏法的人喜欢用的一个道具!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住在我师父家的那些变戏法的人,我曾经问过他们,怎么让一个人凭空的消失?你们用的也是这种方法:镜子的折影,印碧儿根本不在屋中,在屋外,秦罗衣看见的只是挂在她后身左侧镜子中的影子,事发后那镜子被人给拿走了,而拿那镜子的人是——段云棠!就这样段云棠又操控了印碧儿,为得是秦罗衣,确确的说应该是复活的白书玉。可是我不明白,”他转身对银奴说:“在栾盈云家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毒?她和十一年前你的死没有任何的关联,你为什么要对她下毒手?”
      “为了秦罗衣!”杨渝梅说,“你都说了秦罗衣是复活的白书玉,也就是白书玉复仇的匕首,这把匕首还没开刃,怎么能就收刀了呢!”
      “你还是救了她。”
      “应该说是舍不得秦罗衣!”
      银奴没有回答。
      “印碧儿是怎么死的?”赵大树问银奴,“是你吗?”
      银奴依旧没有回答。
      “疏影…在哪?”银奴问杨渝梅。
      “也许就在这其中的一副棺木里,也许在别的地方?”杨渝梅把右手的火把,换到了左手,右手多出了一把弩,把弩对向了银奴,赵大树迅速的拔出枪对着杨渝梅。
      “你想干什么?”
      “重返黑暗!”话音还没落,弩已经拉开,那箭冲着银奴的心脏而来,银奴迎着那箭,只因为杨渝梅左手要下落的火把,赵大树手中的枪,扳机也打开了,千钧一发,一声枪响,杨渝梅中枪、银奴中箭不过接住了下落的火把。
      杨渝梅中枪在不甘的眼神中走入了黑暗,银奴中箭因为要抓住下落的火把,箭偏离了他的心脏,他挣扎着把火把交给了赵大树,也不顾自己的伤口挨个的搜查着义庄的棺木。赵大树也同样翻找着,如果杨渝梅没有把海疏影放在义庄的话,那就糟糕了。
      没有!没有!没有!赵大树感觉一股寒意。
      没有!没有!没有!银奴有些疯狂,“疏影…疏影…”
      银奴用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推开棺盖,他感觉到了棺木中的呼吸声,赵大树连忙跑了过来,火把照亮了,他们看见了一个张脸。
      “秦罗衣…秦老板!”

      城郊
      赵大树和他的队员搜查了义庄周围的山林一天一宿,依旧没有找到海疏影。看着有些崩溃的杨安平,安慰的话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突然他想起银奴和秦罗衣来,他抬眼看着那些涌动的人,没有!银奴不是还中了箭吗?
      “小李!”他叫过小李,小李跑了过来,“看见秦老板和银奴吗?”
      小李也转头看着周围的人,摇了摇头。
      赵大树想着银奴的伤,连忙再次入山林。

      秦罗衣一直跟着银奴,银奴的伤口自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可是血还在往外渗。秦罗衣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看着自己和银奴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数丈远,走了一天一宿,脚都肿胀了起来,都快没有知觉了。这样的银奴有些陌生!
      脑子里想着事情,脚下打滑,秦罗衣摔到在地,本来没有知觉的脚疼痛了起来,她想呼喊银奴,抬起头,张开嘴,看着银奴远去的背影,却喊不出声来,只是默默地看着银奴消失在山林中。看着四周的树,就只剩下自己了,她挣扎的站了起来,咬着牙走了几步,额头上顿时汗珠滚滚,一步…两步…三步…她跌坐了下来,她就这样坐着,山雾越来越浓……
      当她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一个温暖的背上,她轻声的叫着:“银奴!”
      “你醒了!”陈霖海说。
      原来背她的人是陈霖海,“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霖海笑了笑:“山中的精灵给我捎信了!”
      秦罗衣安心的笑了笑,“谢谢!谢谢你,找到我!”
      “听你说谢谢,有些不习惯!”陈霖海笑着说。
      “还记得玉壶山庄吗?”秦罗衣想起了玉壶山庄。
      “嗯,这就当着还上次的情了!”陈霖海说。
      “也就是说,以后互不相欠了!”
      “嗯,互不相欠!就当重新认识一次!”
      “重新认识吗?”
      “嗯,我叫陈霖海!”
      “我叫秦罗衣!”
      山雾中,看不见前面的路,后面的路也被淹没着,秦罗衣倚着陈霖海温暖的背,脚下的路还是清晰的!

      赵大树帮着银奴清理着伤口,看见了银奴背部的疤痕,从那些疤痕中都能感觉到那场大火的惨烈。他能在那场大火之中存活下来,真是个奇迹!以前一直都是在听各种各样的传闻,如今传闻中的那个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像这山中的雾霭,神秘、诡异,遮盖了原本的面貌,它只是一座山,峰峦叠翠、景致秀美!
      “你是个贵族,有荣华富贵,为什么会去学戏?”赵大树问。
      银奴从地上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写着:“因为父亲酷爱!”
      “想让你父亲爱你!”
      听到赵大树这句话,银奴抬起头看着赵大树,赵大树从那目光里看到了些动容。
      “因为我,让父亲失去了挚爱的母亲!”他继续在地上写着。
      “海疏影是你的挚爱!?”赵大树问。
      银奴沉默了。
      “如果她…有什么意外…”赵大树还没说完,银奴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的力道让赵大树隐隐作痛。
      “她…不会…有事儿的!”从银奴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那么的坚定。

      郊外 栾盈云家
      几天后,海疏影依旧不知所踪。廖府别院的那种气氛让秦罗衣有些喘不过气来,只是出来走走,却走出了城,走到了盈姐家。自从盈姐走了后,自己就没再来过。看着紧闭的院门,她敲了敲,没有回应。小戒和春梅呢?
      “您找谁啊?”隔壁的大嫂问。
      “大嫂,这家人呢?”秦罗衣问。
      “盈姐不在了,小戒送春梅回老家了!”大嫂回答。
      “什么时候走的?”
      “都好几天了!”
      秦罗衣谢过隔壁大嫂,在院门口流连了一会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散了…都散了!”她喃喃自语,黯然的离去。

      吉祥戏院
      赵大树看着杨渝梅的化妆间,上次自己来过一次,没想到再来的时候,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桌上的东西,那把檀木匠的梳子还在原处,仿佛主人不曾离去。他伸手想去拿那把梳子,感觉有些拧手,他换了左手。
      廖涣之悄然的走了进来,看着屋中的一切,恍如一场梦!谭仙菱疯了、杨渝梅为了复仇枉死、还有自缢的李长江、惨死的冯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场噩梦!
      “谢谢!赵队长帮我隐瞒了下来!”廖涣之说。
      “廖老板客气了!”
      “要不然的话,这园子…”
      “《牡丹亭》的柳梦梅怎么办?”赵大树问。
      “有新秀。”廖涣之说,“后浪推前浪,一代代名伶都是这么出来的!就像当年书玉替代了郁红英一样!一颗星陨落了,另一颗星在冉冉升起!”
      “秦老板已经是颗星了!”
      “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太白’(即启明星)!”
      “白书玉呢?”
      “他和那颗‘太白’合二为一了!”

      外二警察分局
      赵大树整理着宗案,海疏影失踪看来要成为无头案了。他翻阅着这段时间和白书玉、吉祥戏院有关的所有案件,印碧儿的死依旧是个谜。是他吗?明湖春血案是谭仙菱策划的,是因为文溪知道十一年前的事,十一年前他和段云棠是同谋吗?文溪没下手反而救了白书玉,那那场大火是谁放的?谭仙霖?段云棠?还是文溪?对了,鄂达廷呢?白书玉那天见的不是鄂达廷吗?白书玉出事了,那他怎么完好无缺呢?他没去吗?
      秦罗衣失踪,杨渝梅承认了一切,他们在那个时候就知道银奴是白书玉,才对秦罗衣下手的。可是却没有对秦罗衣下重手,如果要报复白书玉,就不应该放过秦罗衣?!赵大树起身来回的踱着步,就像杨渝梅说的那样,明知道是复仇的匕首,为什么不毁了它呢?不杀无辜的人!?赵大树对于这种解释有些费解。诱拐多福到翠云楼是为了引秦罗衣回翠云楼,是想让秦罗衣找回自己,这能解释的过去。谭仙菱中毒是他自己策划自演的一切,赵大树想起那天在谭府的种种,可是千算万算,结果谭仙菱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李长江为了报谭仙霖的一粥之恩,可以杀人,可为何为了印碧儿暴露这一切呢?一个艳名远播的花魁,一个戏院唱花脸的戏子,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可以让他为了她摧毁自己的原则和性命!
      杨渝梅就这么死了,那个在后面推着自己走的人真的是他吗?真假李木龙身份的揭秘是他吗?还有那封螳螂捕蝉的信又是谁写的?赵大树想着这一却,他有些惊悚的往身后看了看,只有自己的影子!

      大栅栏
      银奴不相信海疏影就这么消失了,他看着大栅栏来来往往的人,白衣人真的消失了吗?他想起十一年前自己在浓烟中醒来,那个胸口插着匕首的人,是谁杀了他?是师兄吗?还是他?还是文溪?还有那把匕首为什么是自己送给疏影的那把?
      他想起义庄那天,赵大树拿着火把照亮棺木中的秦罗衣,那是她苏醒后第一次见,她有些不同,不是秦罗衣,也不是初静,自己是在失望吗?还是感觉原本属于自己的某个部分在和自己分离!?完整的自己要再一次变得残缺!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陌生人,他想起杨渝梅临死之前的那句:“重返黑暗!”全身被一股寒冷包裹着,那种寒冷正在一点一点的入侵他的骨髓!他抬眼看着太阳,太阳的耀眼光芒让他本能的躲避着,在人海中他看见了——白衣人,脸上依旧带着金色美猴王的面具!他站在同仁堂药店门口,倚着店门口的一根柱子,他在那根柱子里放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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