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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惑颜 ...


  •   廖府别院
      秦罗衣终于醒了,银奴喂了些粥给他喝,两天没吃任何东西,他一口气喝了好几碗。一旁的廖涣之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两天高度紧张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他转身对站在他身后的安叔使了个眼色,安叔跟着廖涣之出门来到大厅。
      廖涣之问:“老安,你知道书玉的墓是活墓吗?”安叔点了点头,廖涣之不解的继续问道:“可书玉入葬的时候,我也在,明明就是死墓啊!”
      安叔说:“白少爷走了后,我家老爷每晚都做梦梦见白少爷在牡丹园门口转悠。老爷想是白少爷舍不得他自己建的牡丹园,所以叫老奴找工匠在原来的墓中开拙活墓,按牡丹园中的琴屋原样的摆设一一建造,并吩咐不得张扬。所以白少爷的墓是活墓的这件事只有我和我家老爷知道。”
      “您确定只是你们俩个人知道?”廖涣之问,“那些工匠呢?”
      “那些工匠都是老奴找的可靠人,也给了他们一笔封口费。”安叔解释说。
      “可是罗衣怎么会出现在书玉的墓中呢?”廖涣之说。
      安叔也很费解,廖涣之接着又问:“那书玉的墓,您是不是经常去打扫?”
      安叔点了点头说:“我家老爷在世的时候,都是老爷自己亲自去打扫的,陪少爷说说话。白少爷是个爱干净的人,老爷常说少爷在的时候,没好好疼他,走了才发现他这个父亲当的是多么的不称职。老爷迷离的时候吩咐过老奴,要老奴记得去给少爷打扫,陪少爷说说话。”
      廖涣之点了点头,沉默着。

      秦罗衣偎依在银奴的怀中,银奴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手,是乎害怕一旦自己没抓紧,秦罗衣就会飞走似的。
      秦罗衣说:“把你吓坏了吧?”
      银奴没有回答,只是把秦罗衣抱得更紧,秦罗衣伸出另一只手轻拍着银奴紧握自己的手,安抚着他,“罗衣不会有事,初静也不会有事,因为有你银奴守护着,还有在天空之上的老爹守护着!”
      银奴点了点头,这会儿他才开始感觉自己是个活体了,当他在墓中看见秦罗衣那张雪白如纸的脸,自己的心仿佛在那一刻都停止了跳动,现在罗衣可以说话了,可以安抚自己了,他该谢谢谁?谢谢在天空之上的老爹!谢谢他教给自己的江湖行走和江湖自救,他说的没错,某天他教给他的那些东西对自己和罗衣会有帮助的。
      “谢谢老爹!谢谢老爹!谢谢老爹!”他在心里默念着,就像在念读那驱邪的《金刚经》。

      小叶通报,说陈二少爷和他朋友来看秦罗衣。安叔让她把他们带到大厅。
      陈霖海和赵大树在小叶的带领下来到大厅,看见了大厅的安叔和廖老板。陈霖海迫不及待的问廖涣之:“罗衣呢?怎么样?醒了吗?有没有危险啊?”一口气问了一大串问题。廖涣之拍了拍陈霖海的肩膀,说:“已经醒了,银奴已经喂他吃了些东西,脸色也已经好多了,神智也清醒了些。”
      “在哪儿?在他厢房吗?”陈霖海说着,就要往罗衣的厢房去,廖涣之一把拉住他,他想着秦罗衣和银奴现在的情形,他转身对小叶说:“小叶去看看你们家少爷现在怎么样?能不能见客人?”
      陈霖海焦急的说:“我不是什么客人,我和罗衣是好兄弟,不会介意的。”
      赵大树也一把拉住陈霖海说:“廖老板不是都说了,他已经好多了,你先喘口气好不好?”
      “喘口气?”陈霖海点了点头,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小叶回来了说:“少爷说可以见客了。”
      陈霖海一听这句话飞也似的往秦罗衣的厢房方向走去。廖涣之、赵大树、安叔也跟了过去。
      秦罗衣卧在床上,陈霖海直接来到床边,仔细的检查着秦罗衣,还一边问:“你怎么样?睡醒了吗?我说的话能听的明白吗?知道自己是谁吗?”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秦罗衣“噗哧”笑了起来,他这一声笑陈霖海终于舒了口气,他会笑了,说明他听懂了自己的话,也就说明他真的清醒了。他摸了摸秦罗衣的头说:“小子,你怎么到阎王殿门口去睡了!”
      秦罗衣说:“孙悟空和阎王是拜把子兄弟!”
      陈霖海也笑了起来:“知道,知道阎王有你这只皮猴兄弟。”
      秦罗衣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廖涣之说:“廖老板,明天是上演的日子了。”廖老板点了点头,想说话的时候,秦罗衣先说了:“我没什么大碍了,明天的戏会照演的。”
      廖涣之说:“如果不行的话,我去跟客主说延后。”
      秦罗衣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可以的。我都睡了两天了!”他说这句的话的时候,看着银奴。
      廖涣之上前拍了拍他说:“一切明天再说。”
      赵大树上前对秦罗衣说:“秦老板,在下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秦罗衣说:“是问银奴去添茶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对吗?”
      赵大树点了点头,其他人也聚精会神的看着秦罗衣,等待着他的回答。
      秦罗衣说:“我依在椅子上,突然在窗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影子,我就追了出去,刚到后院,漆黑中有一束光亮,然后是……”秦罗衣闭上自己的眼睛,努力的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五颜六色……五颜六色!”
      “五颜六色,那是什么?”陈霖海疑惑的问。
      “接着呢?”赵大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廖涣之也想知道。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秦罗衣睁开眼睛说。
      “白色影子?!你是自己走到后院的?五颜六色!是什么?”赵大树问。
      “黑夜里出现七色彩虹了!?”陈霖海说。
      “我也说不上来,那五颜六色到底是什么?”秦罗衣说。
      廖涣之拍了拍赵大树,起身对其他人说,“好了,大家这两天也都有些累了,也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陈霖海再次摸了摸秦罗衣的头,起身跟着廖涣之和赵大树一起离开。

      马车中
      “您是说,知道白书玉的墓是活墓的只有侯佳老爷和老管家安叔?”赵大树问。
      廖涣之点了点头,陈霖海说:“那修墓的那些工匠呢?会不会是他们?虽然收了封口费,不代表他们不说啊?”
      廖涣之点了点头,赵大树说:“如果真如此的话,要查起来比较麻烦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不只是一个人.”廖涣之说。
      赵大树点了点头说:“挪走秦老板,一个人完成不了。”
      “有人接应!”陈霖海说,“那内鬼是谁?会不会是安叔?”陈霖海的这句话,引来廖涣之和赵大树的注目,陈霖海解释说:“知道活墓的一个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安叔了,安叔是除银奴外最了解罗衣的人,对于吉祥戏院他应该不陌生。”
      “那动机呢?”赵大树问。
      陈霖海说:“动机?不想让全本《牡丹亭》再在吉祥戏院上演!”
      “为什么?”廖涣之问。
      “白书玉是他的主子,安叔应该也是白书玉的戏迷,主子加上戏迷,白书玉在他的心里已经摆在了神的位置上了,那些信佛的人,是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和辱没佛祖的,安叔当然也不允许有人替代白书玉的位置。”陈霖海说。
      “老安不是一个极端的人!”廖涣之说。
      赵大树说:“秦罗衣被挪走应该是秦罗衣身边的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目的是不想让全本《牡丹亭》再在吉祥戏院上演吗?还有那个白色的影子是谁?”
      “灯笼事件和罗衣失踪是相连的吗?”廖涣之说。
      “肯定是相连的!”陈霖海确定的说。
      “白色影子…五颜六色…”赵大树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词,他在想明湖春血案暗暗的也是指向白书玉,它们之间会有联系吗?

      阜成门内大街 海宅
      从侯家墓园回来以后,海疏影就像一个失魂的人一样,傻傻的坐在书房中,看着桌上相片中的人。姚妈站在外面担心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此时的杨安平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慰海疏影,对于海疏影和白书玉之间的故事,他知道的并不多。从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白书玉,虽然她不怎么提这个名字。他知道白书玉是把锁,这把锁把海疏影封存在十年之前。十年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漫长,可对于海疏影十年是停止的。
      书房中的海疏影摸着照片中人的脸,那是一张精致的脸,一张她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脸。杜丽娘、柳梦梅、白书玉,他们重合在一起,片刻又分离开。
      杜丽娘莲步轻移,瑶池凌波;柳梦梅躬身施礼,儒雅迁翩;白书玉笑颜明媚,三月春风。他们不停的在海疏影的眼前环绕着旋转着……
      杜丽娘水袖飞舞,含烟凝翠;柳梦梅耳语轻唤,“好--姐--姐!”;白书玉蹙眉冥思,月上西楼。
      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海疏影被那缕阳光炫迷了双眼,在金色中她看见了一双眼睛,如夜空中高挂着的盈月般浩洁,随后像在墨晕中漩开一张梦幻的脸:三月桃花印眉宇,九月玉露落唇弦。
      时空拉伸着,十一年后的海宅书房还是十一年前的吉祥戏院后台?

      【十一年前的吉祥戏院后台】
      海疏影仿佛穿梭在一个错位的空间里,以前只知道台前的世界曼妙绚丽,原来台后的世界更加流光溢彩。如果戏台上一次只能讲一个故事,那这里却有很多个故事在同时讲述。海疏影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水粉味还夹杂着些汗臭味,感觉着梦幻中的真实。她突然之间明白了爹和段大哥他们为什么喜欢和痴迷了。相机的快门总是不够快,不够更好的捕捉那些最美的瞬间。
      阳光的光线逼近她,她不得不把相机转个方位,一缕阳光炫迷了她的双眼,在金色中她看见了一双眼睛,如夜空中高挂着的盈月般浩洁,随后像在墨晕中漩开一张梦幻的脸:三月桃花印眉宇,九月玉露落唇弦。
      手中的快门不自觉的按动着……
      突来的闪光也恍迷了白书玉的眼,在炫目中他也看见了一张脸,这让他没来由的想起了那黄澄澄一片的向日葵地来。他浅笑飞舞着水袖莲步轻移而去。
      “她是谁?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女吗?”海疏影喃喃的说,像是在问身边的人也是在问自己。
      就在那一天他们第一次相遇了。
      第二次相遇他们还是在那儿,在吉祥戏院的后台。
      那天没有像他们第一次相遇那么流光溢彩。那天的吉祥戏院是寂静的,她是来找段云棠,因为段云棠答应给他们诗社提供赞助,为了寻他,她再次来到这儿。不上戏的吉祥戏院是寂寞的,海疏影是这么认为。
      那天的后台显得格外的空旷,“你是谁?”突如而来的声音把海疏影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见了一个白衣美少年,眼睛里的灵动似曾相识,她脱口而出:“你是谁?”白衣美少年反被她给问住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千年修炼的白狐幻化成人形了吧!”海疏影有些疑惑又摇了摇头,“狐仙不是应该幻化成女儿身吗?”她上前用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白衣美少年,验证他到底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白衣美少年紧张的秉住呼吸,任由这个奇怪的女子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海疏影伸出手摸了摸那如凝脂的脸,白衣美少年的瞳孔扩大着。
      手中拿着棋的段云棠看着眼前的一幕:“疏影,你在干嘛?”惊醒了那两个人,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段云棠。
      段云棠说:“海疏影,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这样摸一个男人的脸呢?”
      海疏影一听是男人的脸,马上把手收了回来,转头再次看着那白衣美少年说:“你真的是男儿身?”
      白衣美少年一听这句话,脸色开始有些涨红,微微有些发怒,海疏影一看他这般表情知道是男儿身没错了。她连忙退离白衣美少年数步,白衣美少年问:“干嘛?”
      海疏影酸酸的说:“你怎么可以比女人还美!?”
      “哈哈哈!”段云棠大笑了起来,海疏影嘟起了嘴说:“段——云——棠,不许笑!”段云棠才不管笑得更厉害了,还一边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疏影,开始意识到自己丑了!”
      海疏影给气得鼻孔都股了起来,在一旁的白书玉也忍不住噗哧的笑了起来。海疏影更来气了,“不——准——笑啊!”可是他们笑的越来越厉害了。
      一却如所有的故事一样有了个美好的开始,可是后来的结局却和美好无关。

      吉祥戏院
      全本的《牡丹亭》终于要在吉祥戏院上演了,吉祥戏院成了北京城的焦点。全本的《牡丹亭》分三天演出,当年白老板演出全本的《牡丹亭》也只有一次,吉祥戏院能够再次上演,看客们都装着他们各自的心思。白老板的票友想看看这号称“小书玉”的秦罗衣色艺是否对的起这个称号;秦罗衣的戏迷力捧偶像风采;好奇异这口的人,想看看这秦罗衣是不是当年的白书玉覆身,说不定吉祥戏院这三天还有奇异的事情发生……
      总的来说,爱戏的、爱热闹的都聚在吉祥戏院。
      赵大树带了一大队人,维持着吉祥戏院的次序,名则是维护次序,实则是以防吉祥戏院发生意外的变故,再加上今天的包厢里都是些大人物,其中还有几位洋人是些外国领事与其家人,还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在其中,对于这位神秘的大人物看客们猜测还挺多。戏院外面也是人群拥挤,没钱买票的,就在场外候着,总得来说小小的戏院浓缩了一个社会。
      消失一段时间的查理赶在全本《牡丹亭》公演的这一天出现了,并且还带来了一件稀奇的玩意,说是影画机,能把这三天全本的《牡丹亭》全部收进去,记录着他这一生最美的梦。陈瑶儿给查理做助手,兴奋的像只小黄莺;凌寒絮也挑了个合适的位置,摆上了她的照相机,只等着迤逦幻梦开始;陈霖海一直守在后台,因为赵大树嘱咐他,要出意外的话,只会在秦罗衣的身上;段云棠陪着段家的老祖宗段老夫人,段老夫人不停在和她身边的人讲述着白老板当年的风采;那位神秘客人的包厢却非常的安静,闭目端坐,只等那开场的锣鼓声;多福今天最开心了,因为这儿今天最热闹,在他的记忆中和这一样的场景在今天重叠,眼前的这一却发生过还是在进行,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今天他就是开心;海疏影手中的绢帕已经被她给拧成一团麻,眼睛一动不动的只盯着那牡丹亭美梦即将上演的地方;此时的杨安平却想起了幼年时在水乡看的社戏来,他一手拽着多福,一手拉着海疏影,就像当年一手拉着外婆,一手拉着艄公。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后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三百年前的一位临川人,用他的妙笔给后人留下了一个牡丹亭的美梦,他的名字叫汤显祖,在四百年后,被现代人称为“东方的莎士比亚”。“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湖山石边、牡丹亭畔、芍药栏前,柳枝、梅树,杜丽娘的今生只为一个叫柳梦梅的人——死与生!生可以死、死可以生,牡丹亭上相许三生!
      三百年后的今天,在吉祥戏院,这个有关牡丹亭的美梦在继续,在戏台上秦罗衣的心里,也在戏台下的那些曾经在牡丹亭美梦中流连忘返的人心里。这场牡丹亭美梦在他们的心里是场喜剧还是场悲剧?但一定都百转千回!
      三天后,全本《牡丹亭》华丽落幕,一切正常,没有怪事发生,没有鬼魅出现,也没有血案重演,这让赵大树感觉惊讶,也让银奴感觉更浓的血腥味在他不知的方向向他袭来,对于血腥味道的敏感,那是因为在过去的十年中这个味道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但也从来没有如此的强烈过。
      陈霖海是高兴的,因为秦罗衣平安无事!

      廖府别院
      廖府别院今日宾客满门,热闹非凡。查理终于把那台影画机捣腾好了,宾客们又再一次聚了过来,一旁的乐师们准备着,廖涣之拍了拍手,大厅门口的白布上出现了影像,随着音乐响起,《牡丹亭》再一次上演了,宾客们一阵吁叹。
      “这不是老柳老板吗?”
      “对啊,可是老柳不是就坐在我旁边啊!”
      “对啊,我坐在你旁边呢?那那白布上的人是谁啊?”
      “老柳的魂吧!”
      “呸,你这臭嘴!”
      “谭老板,谭老板出来了,秦老板,秦老板也出来了,秦老板出来了!”大家一阵欢呼着。
      秦罗衣看着白幕上的自己,感觉很陌生,但是很神奇!
      “那不会是我的魂吧!”秦罗衣轻声的说。一旁的陈霖海笑了笑,伸出手拥着秦罗衣的肩膀说:“那是你自己,是那台机器记录下来的!”秦罗衣疑惑的看着陈霖海,陈霖海想了想用能让秦罗衣能理解的话解释说:“你拍过照片吧!”秦罗衣点了点头,陈霖海接着说:“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拍成了照片!”陈霖海学着秦罗衣的样,做了个甩水袖的动作,动作的过程定格了一个个,看上去像个木偶,“动一下就是一张,然后,”他又重做了一边,这回没有停顿,“连接起来就成了你现在看的这样!”秦罗衣好像有些明白了过来。
      陈霖海靠近秦罗衣的耳边轻声的说:“你姐姐怎么没出来啊?”秦罗衣转过头来看着陈霖海,陈霖海说:“有一次我在集市上见过她!”秦罗衣依旧目不转丁的看着他,陈霖海傻笑着说:“我曾经怀疑你是祝英台,以为你姐姐是那个小九妹!”秦罗衣掸开陈霖海搭在他肩上的手,陈霖海连忙说:“生气了!”秦罗衣说:“初静从小身体不好,因此很少见生人。知道今天有这么多的宾客来,她去了静水庵堂,说是去还愿。谢谢观音菩萨保佑我和银奴没事!”
      陈霖海点了点头,说:“你觉得我做你姐夫怎么样?”
      秦罗衣一听这句话,抬脚就往陈霖海踢去,陈霖海来不急躲闪,疼得只能抱着腿打转。秦罗衣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只听见陈霖海在身后轻声的说:“真是个冤家啊冤家啊!”秦罗衣开心的笑着。
      银奴冷眼的看着刚才的一幕,手不禁的握成了拳状,站在他身后的凌寒絮上前,轻声的问:“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再去一净大师那儿?”银奴是乎没有听到,凌寒絮拉了拉银奴的衣襟,他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凌寒絮,凌寒絮说:“伤口是不是?”银奴摇了摇头,凌寒絮伸出自己的手握了握银奴那只握成拳头的手,那只手是凉的,并且还有汗。凌寒絮的手是热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热传递给了银奴,银奴的手开始回暖了,拳头也渐渐的松开了。
      秦罗衣感觉自己有些冷,他转身离开人群想回房间加件衣服,陈霖海正要跟过去,被陈瑶儿一把拖住说查理要他过去帮忙。秦罗衣提着一盏灯笼,直接往自己的厢房方向走去,段云棠起身绕过旁边的杨安平,走出了人群悄悄地尾随着秦罗衣而去。
      前厅灯火通明,后院却寂寞无声,只有秦罗衣自己的脚步声跟随着他。灯笼里的火苗扑腾着,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秦罗衣看了看,灯油快要没了,不过还好,离他的厢房也没几步了。回到自己的厢房,他给自己加上了衣服,灯笼的火苗还在扑腾着,他赶紧扣着衣服上的扣子,扣完,提着灯笼准备出门,突然灯灭了,眼前一片黑暗,他身子一紧,没来由的打了冷颤,过了一会儿,眼睛稍微能看的清些,不再像刚才那么黑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着那颗急速跳动的心,摸索着往外走去,还好外面有月光。他松了口气,小声的说:“自己吓自己!没事了!没事了!”一抬头他看见了走廊的尽头,走廊的尽头有道白影,那白影飞舞着水袖,“是她!是她?!”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牵引着他,他不知不觉的往那个白影走去,白影一转身,往后院的深处飘去,他紧随着,穿过一道道门,来到荒园,“你到底是谁?你别走!”秦罗衣的声音在荒园回荡着,他在等待着回答,只有风声和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那白影闪进了那间屋子,屋子黑暗一片,这时他想起了放在这屋子门旁的火折来,他划亮,找到了这屋子里的灯点亮,他高高的举起手中的灯,想让自己能看清屋子里的每个角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刚才自己明明看见那个白影子进来了呀?他把灯放在了梳妆台上,再次检查了个屋子确定真的没有人,他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难道又是我的幻觉?!”他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镜中那个头上冒着汗的自己,冲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镜子上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粘粘的,他仿佛被闪电击过似的,全身开始哆嗦了起来,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呼吸开始变的越来越急促,镜子中出现一张脸,就在自己的身后,那张脸为什么那么熟悉?在哪见过?是谁?是谁?
      “初静!初——静!啊!…啊……”
      一声刺耳的惨叫响彻了廖府别院,大厅上一秒还热闹非凡,下一秒安静的只听见风声,和风声中送来的那声惨叫,一道光影飞速闪过,银奴飞身往荒园跑去,还有一人也随身其后,是陈霖海……

      “罗弟,罗弟……罗弟……”段云棠想掰开秦罗衣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没想到秦罗衣的力气出奇大,“你松手啊…再不松手…你会窒息而死的!松手啊!”段云棠叫喊着,突然有一人在秦罗衣的身后,伸手把他打晕了,“你要干嘛?”段云棠接住晕了得秦罗衣对那个打秦罗衣的人喝叱道,那人竟然是赵大树。赵大树说:“我不打晕他,他就得把自己掐死!他现在只是晕了!”段云棠伸手试探着秦罗衣的鼻息,是热乎的,松了口气。
      银奴冲了进来,从段云棠的怀中抢过秦罗衣,把他贴近自己,感觉秦罗衣还是有心跳的,陈霖海也正好进来,“发生什么了?罗衣他没事吧!没事吧!”
      银奴抬眼看见了镜子上的那红色的液体,抱起秦罗衣转身出了这屋子,陈霖海也连忙跟着。段云棠没有一起,他看着眼前这个屋子,精神开始恍惚了起来,赵大树仔细的检查着这个屋子,这屋子的摆设怎么这么眼熟?在哪见过?白书玉的衣冠冢!刚才自己也明明看见了那个白影,怎么会不见了呢?他来到镜子前,用手试探着那红色的液体,是血!可这血是谁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了一句不好,转身飞速往前厅飞奔而去。
      银奴把秦罗衣抱回了前厅,掐了掐他的人中,杨安平也上前去检查着,廖涣之端了一杯茶过来,秦罗衣缓了过来,廖涣之托起秦罗衣的头,想喂他喝点水,“等一下!”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赵大树飞奔了过来,一把抢过那杯水,问:“这水哪倒的?”廖涣之转身看着身后的谭仙菱,谭老板说:“是我倒的!”他起身端来那装水的茶壶,看着赵大树怀疑的目光,他把那杯水拿了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喝下了那杯水。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谭仙菱,过了一会儿,廖涣之拿起那壶茶,笑着打圆场,“没什么事!”也给自己倒了杯喝了,“没事了!”然后再倒了一杯喂秦罗衣喝。喝了几口水,秦罗衣苏醒了过来,嘴里叫着:“初静…初静…初静……”
      “初静不是去静水庵了吗?”廖涣之说。
      “初静…是初静!”秦罗衣拽着银奴的衣服说,银奴看了看廖涣之,廖涣之说:“看来他有些吓糊涂了!吓糊涂了!银奴,你把他带到书房休息吧!安叔,给银奴提灯!”安叔连忙提来灯,银奴抱起秦罗衣往书房而去。廖涣之拦住了要跟着的陈霖海说:“二公子,今天就散了吧!”然后转身对大伙说:“秦老板今天身体有些异样,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劳累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大伙散了吧,散了吧!改日,改日廖某请诸位到我府上喝酒!谢谢各位了!”突然又有人尖叫了起来,大家退避一旁,谭仙菱面颊潮红、眼神怪异,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喉咙,身体卷缩成了一团。
      “不好!”“曼陀罗!”赵大树和杨安平一起叫道,陈霖海一听是曼陀罗,连忙飞身往书房跑去,凌寒絮和陈瑶儿也跟着跑了过去。大厅里开始乱成一团。赵大树连忙检查着廖涣之,廖涣之同样喝了那壶茶,却没有任何反映,“廖老板!”赵大树叫道。廖涣之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能确定的是自己确实没有事儿。杨安平检查着谭仙菱,查理在一旁帮忙,谭仙菱开始呼吸缓慢了下来,已经出现了休克,杨安平对赵大树叫道:“赵队长,赶紧准备马车,他得立马去我的诊所,要不来不及了!”
      陈霖海又跑了回来说:“罗衣他没事!”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鬼!鬼!鬼啊!”都四处逃散而去,赵大树连忙去找马车,陈霖海背起谭仙菱,杨安平拿了那壶茶,一边扶着谭仙菱,廖涣之想帮忙,陈霖海说:“廖老板,您最好今天就守着罗衣吧!查理,你也是!”查理拍了拍陈霖海,廖涣之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远去,廖府别院一片狼藉,只有那台影画机在哗啦哗啦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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