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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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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戏院
银奴寸步不离的跟着秦罗衣,都忘了一净大师让他三天后回潭柘寺换药的事了,未愈全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安叔手中拿着一包东西向银奴走来,那是一净大师让小沙弥送来的药,叮嘱让银奴一定换上。安叔走到银奴的身边,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银奴点了点头,拿着安叔给他的药往后台去。
戏台上排的是第十出《惊梦》,春香领着杜丽娘到后花园牡丹亭,满园的姹紫嫣红,让杜丽娘愁绪绵绵。台下的陈霖海今天一下课就来到了吉祥戏院,站在最前排看着台上的杜丽娘。
杜丽娘与春香沉静在满园春色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杜丽娘与春香舞袖拂扇翩翩起舞。戏台中央的大灯笼晃动了一下,陈霖海一句: “危险!”连忙翻上台,其它人还没反应过来,大灯笼已经垂直而下,陈霖海跃身推开秦罗衣,自己也跟着扑倒一边,大灯笼正好掉到了扮春香的身上,轰的一下,燃烧了起来,陈霖海连忙脱外衣扑火,其它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尖叫着扑火救人,安叔连忙跃上戏台,戏台上乱成一团。
正在换药的银奴听到混乱吵杂的声音,连忙冲到前台。火光尖叫声,还有那烧焦的气味。银奴的瞳孔渐渐的扩大,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声,他像个野兽一样,往那火焰冲去,火终于扑灭了,银奴抱着被烧伤的人嘶吼着,满脸乌黑的秦罗衣看着眼前的银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银奴这样,她掰过银奴的脸看向自己,陈霖海从银奴手中接过烧伤的人和几个人抬下了戏台,叫喊着: “请大夫!请大夫!”
银奴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秦罗衣一把抱住他。
冲进来的廖老板看着一片狼藉的戏台,和戏台上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戏台不是前两天才整修过吗?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围在戏台的前面,廖老板问: “戏台是谁整修的?”
管事的胆颤惊心的说: “我都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检查过了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管事的噗通一声跪下了,结结巴巴的说: “廖老板,我…我…我我该死!我…我…我不…不该…贪…贪杯…贪杯!”说着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
底下其它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牡丹亭》就不能在园子里再演。”
“看吧,终于发生了!”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你们说,下一个会轮到谁?”
“你!你?你!还是你?”
“吉祥戏院里的,一个都不会少的!不会少的!”
…… ……
“你们在说什么?”廖老板喝叱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 “有什么话?不能正正当当的说!吉祥戏院风雨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一件小小的意外,难道就吓住了吗?在我廖涣之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个怕字。”
陈霖海突然感觉有人在拉他,一回头原来是赵大树,赵大树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跟着赵大树悄悄的走出吉祥戏院。
陈霖海说: “你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赵大树神秘的笑了笑,说: “不会这么巧是场意外吧?”
陈霖海笑了笑点了点赵大树: “猎狗就是猎狗!有没有腥味一闻就知道。”
赵大树横了他一眼说: “别卖官子了。”
陈霖海说: “灯笼已经给烧毁了,不过我刚才和廖老板一起看了吊灯笼的另一端!”他指了指上,赵大树点了点头,陈霖海接着说: “绳头有被割的痕迹。”
“预谋的!”赵大树说,陈霖海点了点头,“他的目标是秦罗衣!”赵大树接着说。
陈霖海的脸色变的凝重起来,“为什么?”
“这件事情和明湖春血案有关吗?”赵大树自言自语的说。
“这次失手,是不是还有下一次?”陈霖海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赵大树。赵大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陈霖海。
廖老板和主要的几个演员在后台,秦罗衣说: “春香的戏谁来替?”
廖老板说: “只剩下四天,有谁能上呢?”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人说: “要不这戏就甭演了!”廖老板腾的站起来: “演,一定得演,收了客主的定金,不管发生什么都得演,这是吉祥戏院的声誉。”
大家一阵沉默,突然李长江说: “谭老板!”廖老板抬头看着李长江,李长江说: “白老板唱红北京城的那出《游园惊梦》就是他扮的春香。”
廖老板也记起来了,当年如果不是白书玉唱杜丽娘,下一个候选人就是谭仙菱。他点了点头: “对,是他!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谭老板还愿不愿意?”
秦罗衣起身拱手对廖老板说: “我去请吧!”
谭府
秦罗衣和廖涣之连夜来到谭府。谭府是个老宅子,还是老谭老板留下的。府院并不大,以谭仙菱的名望,应该拥有一个比这更大的宅院。宅子里的人丁不多,老谭老板十年前去世了,也就是白书玉刚走的三个月后,老疾复发而逝的。有人说是因为爱徒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才引起老疾复发的。谭仙菱有一姐,嫁于他乡,家中就是他和他夫人。因为谭仙菱常年在外演出,和夫人聚少离多,膝下未育子女。谭仙菱和老谭老板又是节俭之人,所以谭府的下人也不多。
因为和客主预定演出的时间临近,秦罗衣和廖老板也没顾忌深夜就来造访。已经睡下的谭仙菱连忙起身,让管家先招待秦罗衣和廖老板他们,自己更衣。
秦罗衣和廖老板喝着茶,各自在心里韵量着该如何请谭仙菱。
谭仙菱一进大厅就说: “让二位久等了。”
秦罗衣和廖老板双双站起拱手说: “深夜打搅了。”
谭仙菱摆了摆手说: “你我又不是外人,不打搅。”
秦罗衣毕恭毕敬的上前说: “谭老板!”
谭仙菱看见秦罗衣这般的郑重其事,连忙起身: “秦老板,您这是?”
廖老板也起身,跟谭仙菱如此这般的把吉祥戏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惊的谭仙菱目瞪口呆,许久才说: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罗衣说: “四天后,就得演出了,春香的戏?”还没等秦罗衣说完,谭仙菱说: “你们是想让我演春香?”
秦罗衣和廖老板点了点头。
谭仙菱说: “我和书玉搭过这戏,不过已经是十几年前了。”谭仙菱看了看秦罗衣恳求的眼神,点了点头说: “好吧,春香我来演!”
秦罗衣连忙拱手递上热茶,谭仙菱接过喝了一口,廖老板终于松了口气。
谭仙菱把秦罗衣和廖老板送到门口,银奴驾的马车正在外面等候。告别了谭仙菱,廖老板上了马车,秦罗衣跟着银奴坐在驾驶座上。
今夜无风,马车的马蹄敲打着青石路,清脆的列过寂静的街道。
芙蓉阁
赵大树暗中派人盯着吉祥戏院,自己换了身便装再次来到芙蓉阁。因为他从原翠云楼的老鸨口中,知道了一人。今天他是来会这人来的。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明湖春血案的一个光点。
用上了师父教给他的易容化妆术,他让自己成了一个南方精明商人,说着一口的南方话,完全掩盖了他北方人的特征。他坐在青纱幔帐的暖阁中,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因为他知道在那珠帘后的屏风内,有一双眼睛正在观察着他。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中,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子仿佛凌波而来,犹如初晨雾霭荷塘中绽放的水芙蓉。在赵大树26年的人生中,也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而今日见到的此女子,仿佛有慑人的魅力,浅笑中让你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一曲优美的音律从葱葱玉指间滑落出来,“不信长相忆,”美人一边扶琴一边清幽诵读,“抬头问取天。”曲调亲切而不媚俗,平和而不乏高贵。“风吹荷叶动,”音符滑落的越来越快,仿佛一阵清风列过湖面,清扰了湖中的凌波仙子,“无夜不摇莲。”
赵大树完全沉静在这曼妙的旋律中,自己曾经听过锁呐吹奏的此曲,那是师父家乡名曲,师父每逢思乡的时候,都会吹奏此曲,今日听到古筝演奏的此曲,更是曼妙无比。
“先生,可喜欢此曲!”赵大树听到美人问他,他点了点头说:“姑娘怎知我是潮州人?”美人笑而不答,赵大树心中暗说:“好险,幸好自己装扮的是潮州人,听了这么多年师父的潮州音,今天自己才能学的这么像。”赵大树并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这的目的,他喝了口茶,说: “姑娘让我想起一人!”
美人浅笑,莲步上前,在赵大树的对面坐着,拂袖给赵大树斟茶。赵大树说: “让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京城。”
“十年前先生必定气吞山河!”
赵大树拍着手说: “没错,满篇都是豪言壮语,仿佛天下老夫子第一!”美人已经把一个桔子拨成了莲花状,递给赵大树,赵大树接过继续说: “我认识了两个人。”赵大树吃了一瓣桔子,“一个好兄弟,一个红颜知己!”
“想必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故事!”
赵大树面色沉静,在韵量着这故事该怎么讲,那可是他想了很久的故事,说: “先得从一女子说起。”
“红颜知己?”美人给赵大树的酒杯添上酒,又夹了些菜在他的盘中。
赵大树点了点头说: “嗯,和碧姑娘一样色艺双全的佳人。记得那时多少豪客为了一睹她曼妙舞姿,可是一掷千金啊!”赵大树一边讲着一边观察着印碧儿的表情,“也因此结识了一个好兄弟。”印碧儿依旧浅笑着,赵大树继续说:“故事很老套,起初我和我的那位兄弟为争一口气势,在翠云楼花去了我们俩身上所有的积蓄,也没能见到云姑娘一面,穷得最后我们俩只能共吃一碗面了,可没想到,落魄的我们却和云姑娘结下了缘,你说这世间是不是很有趣.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云姑娘的不同之处。”赵大树喝了口酒,“可惜啊!”他叹息着。
“可惜什么?”印碧儿敬了赵大树一杯。
“可惜,我没生得我那好兄弟那样的好模样!”赵大树说。又喝了一杯,幸好自己跟着陈霖海这个酒罐子混,酒量也不赖,他佯装着有些微醉,眼神迷离的看着印碧儿说:“女人是不是都喜欢巧模样的人儿?”
印碧儿不语,在她的眼神中,赵大树好像看到些什么,不过只是一闪而过。
“他们俩好上了!”赵大树醉微微的说。“那是他俩的姻缘!谁都插不进去的姻缘!”
印碧儿若有所思的站了起来,眼神有些迷茫。
赵大树噌的站起来,拽着印碧儿说:“可我也爱她!爱得绝对不比他少!”
印碧儿眼睛开始微红,喃喃的说: “我也爱他! …爱得绝对不比她少! …不比她少!”
赵大树要到了他的结果,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小李也该进来了,他借势醉倒在桌上。不一会儿,就听到屋外的吵杂声: “我们东家在里面,我出门前答应我们家少奶奶,我们东家不能在这儿过夜!不能!”
印碧儿擦了擦眼泪,调整了一下情绪冲外面说: “让他进来吧!”
小李一进来就嚷嚷: “东家,东家,您怎么醉成这样了?少奶奶知道了,非扒了小的三层皮不成!”说着背起赵大树往外走。赵大树还满口醉话: “扒皮…谁敢扒我的皮…我把他的皮…先给扒了…谁扒…谁扒?”
出了芙蓉阁,进入马车,等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赵大树坐了起来,扯下了自己的假胡子。满意的笑了笑,看来摸出了一条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