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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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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雪芯
阜成门内大街 海宅
姚妈在厨房做着饭,杨安平打打下手,多福一个人在客厅里独自玩耍着。姚妈说: “我今天早市的时候,听人说明湖春死人了。”杨安平笑了笑: “怎么了?”
姚妈压低声音说:“是鬼杀人。”
杨安平把切好的菜递给姚妈,姚妈继续说:“就像十年前的翠云楼一样?”
“翠云楼?”
“翠云楼是个温柔乡,男人最爱去的地方。”
“那发生了什么?”
“鬼杀人啊!就像明湖春的一样,也是被女人的发簪给杀死的,流了好多血。”
“没找到凶手吗?”
“怎么找,问地藏菩萨要人啊。除非包青天包大人复活,夜间审案能把鬼魂抓来.”姚妈停顿了一会儿说:“那人就该杀都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姑娘。白老板没杀错人。”
“姚妈,你说谁?”
姚妈觉得自己说过头了,转头正要说些什么,看着厨房门外脸色苍白的海疏影,连忙慌忙的说:“小姐回来了!”海疏影没有回答转身离开,杨安平从姚妈的手中端过抄好的菜,跨过厨房门槛,往客厅走去。姚妈打着自己的嘴,怎么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海疏影看着多福,显得有气无力,杨安平摆好碗筷,对多福说:“多福洗手去,吃饭了。”多福欢呼着往厨房走去。杨安平上去摸了摸海疏影的额头,“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疲倦。”海疏影挤出笑容:“都是你这个大夫住在家里,看我总是病歪歪的。”
“姚妈做了你爱吃的,吃点热乎乎的,身体会舒服点,今天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一醒来,就没事了。”
“是,杨大夫。”
廖府别院
初静很早就睡了,好像还没怎么做梦,所以半夜就醒了过来,她点上灯笼,穿上外套,想到书房去找些书来看。她在书架上翻找着,窗外的风呼啸着,好像捎来了什么?初静以为是自己的幻听,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再响起,这次初静听见了,那是一个女人在吟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初静连忙提着灯笼,寻着声音,她急速的走着,往荒园而去。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荒园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飞舞着,初静一步一步的走近, “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灯光终于照清了那个影子的脸,她觉得自己在哪见过,眉宇间的灵动如此的熟悉。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茶蘑外烟丝醉软。”
初静提着灯笼围着那个影子转着,可那个影子好像完全无视她。她提着灯笼往后退去,又从远远的看着,天空中开始飘起朵朵雪花。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
雪花开始越来越密集,“……默地游春转,小试宜春面。春呵,得和你两留连,春去如何遗咳,恁般天气,好困人也。”初静看着那个女子,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又不是。雪花已经把荒园中的枯草,装饰的银白,那女子的发髻上似带上了银狐头套。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则为俺生小婵娟,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初静看得入神,那舞动的水袖,袅娜的身影,滢滢的唱腔,“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转?迟延,这衷怀那处言!”
皑皑的白雪把荒园返照的晶莹,住在廖府别院两年多了,在今夜才发现它的美。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身子困乏了,且自隐几面眠。”最后的那个音符落下,那女子紧闭着双眼,身子往后倾去,初静暗叫了声不好,手中的灯笼一扔,想上前去搀扶,一个身影先她一步飞速的扑了过去,那女子倒下,完全的跌入那人的怀中,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初静摒住了气,那女子身下的人也摒住了气,世界安静了,只有空中的雪花越飘越多,那女子却均匀的呼吸着。在荒园中的一处站着另一人,眼前的一幕惊得他也是心口发麻。初静抬眼看着那人,小声的叫了声: “杨大夫!?”杨安平看向叫自己的女子,先是一惊,初静知道这女子是谁了,是—海疏影!接住海疏影的那人把她抱起,那人是银奴。银奴抱着海疏影往前面的院落走去,杨安平和初静连忙跟着,他们来到初静的房间,银奴把海疏影放在了床上,杨安平上前把了把她的脉搏,感觉一切正常,舒了口气,安叔披着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却。杨安平拉了拉初静,初静跟着杨安平来到大厅.
“她怎么会出现在廖府别院的荒园中?还有你?”初静一连串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廖府别院了。”杨安平挠着头,“让我好好想想,想想。”
安叔端来热茶给初静和杨安平到上。杨安平说:“今天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对,我让她早早的睡下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我就起身,正好看见她出门而去,我想都没想就一路跟了过来,就这么跟着,就跟到这儿了。”
“是从荒园的后门进来的。”安叔补充说,初静和杨安平都齐看向他。
“荒园的后门不是锁着的吗?”初静说道,安叔点了点头:“有钥匙就能打开。”
“钥匙在哪儿?”杨安平问,然后他想起了,“我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啊!?”
“钥匙有两把,一把在白少爷的手中,一把在海小姐那儿.”安叔说。
“海小姐就是海疏影,白少爷…”初静说。
“白少爷是…白书玉.”杨安平确定的说.初静睁大眼睛看着杨安平,然后看向安叔,安叔点了点头。
“园子里闹鬼,是她!”初静惊讶的说,安叔依旧点了点头,说:“少爷出事后,海小姐就落下这个病了,知道的只有海先生就是海小姐的父亲和我家老爷还有老奴。”
“她在南京也患过病,我给她开了些药,她都一直坚持在吃,回北京的时候,我忙着诊所的事,一下子……”杨安平抱着自己的头自责着。初静安慰的拍了拍他,杨安平抬起头:“罗衣,能帮我准备辆马车吗?我得带她回去,要不明天早上她醒来,发现自己在廖府别院,我怕她会吓着。”
初静点了点头,“安叔!”
“老奴这就去。”
他们回到初静的房间,海疏影一只手拽着银奴,而银奴静静的注视着海疏影,初静的心头一惊.杨安平上前,抱起海疏影,可是海疏影的一只手却拽着银奴,银奴轻拍着海疏影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初静拿出自己厚厚的外套,给她盖着。杨安平对银奴说:“谢谢!谢谢!”银奴没有反应只是站着,初静看了一眼银奴,对杨安平说:“走吧,安叔在大门口等着呢?”杨安平点了点头,抱着海疏影往外走去,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整个院落已经被大雪覆盖着.初静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雪花一会儿就把马车留下的痕迹掩盖了,初静伸出自己的右手去握旁边银奴的左手,那手冰凉的.她把那只手举到自己的嘴边,哈着热气,还一边搓着,想温暖它。银奴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初静同样做着,银奴的手开始慢慢的有了温度,她开心的笑了,银奴正要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初静披上,初静阻止了他,她钻到银奴的怀中,银奴用外衣包裹着她,也包裹着自己。
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
陈府
经过一夜的风雪,整个大地一片苍茫.一辆马车停在了陈府的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正是凌寒絮,她今日却是一身中装,梳的也是与服饰搭配的中式头,显得和以往不一样的婉约.陈府下人迎上,凌寒絮吩咐了几声,然后往陈霖海的院落走去,一问丫头,知道陈霖海还没醒,但她还是依旧直闯陈霖海的厢房.陈霖海和查理因为昨天晚上睡的晚,所以到现在都没醒,凌寒絮走进,看见书桌上地上都散落着纸张,她一一的看着:明湖春、吉祥戏院、海棠花绣娘、淡黄色披肩、白书玉 ,还有几张速写画:美丽的头饰、穿披肩的女子袅娜背影;还有一张是杜丽娘,不过不是秦罗衣扮上的杜丽娘,但倒有几分相识.她把它们拾起,罗列在书桌上,不过还是没看出个头绪来.她走进卧室,看样子还在熟睡,她上前摇晃着陈霖海和查理,开始没有反应,她趴在陈霖海的耳边叽哩咕噜的说了些什么,陈霖海腾的坐了起来,用脚踹着查理:“查理,起床了!”
凌寒絮在陈霖海的耳边到底说了些什么,不太清楚,不过凌寒絮用这招叫陈霖海起床,每一次都是功效良好,陈瑶儿曾经想让凌寒絮教她,凌寒絮说保密.凌寒絮唤醒他们来到外厅,陈瑶儿已经装束齐备匆匆的走来.
“凌姐姐.”陈瑶儿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今天的陈瑶儿看上去更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了.“都准备好了,走吧咱们叫罗衣哥哥去!”陈霖海和查理已经穿戴整齐,洗漱完毕,不过还有有些卷容.瑶儿问凌寒絮:“你确定今天罗衣哥哥不用上戏吗?”
“我确定,我昨儿个叫家人特意到吉祥戏院问廖老板的,秦罗衣这两日都在家休息!可以了吧!”陈瑶儿高兴的叫了起来.陈霖海走到凌寒絮的跟前,还一边打着哈欠:“这么早,干吗去?”凌寒絮拽着她来到屋外,屋外白茫茫的一片,陈霖海的卷意一扫而光,他跑到院中,这是他回国后看见的第一场雪,查理也跑了出去,中国的古典院落在白雪的装饰下,简直像个仙境.陈霖海抓了一把雪悄悄的塞到查理的后脖子里,查理啊的一声,脸扭曲了起来,随手抓了一把就朝陈霖海扔去,一时间这两个大男人打起了雪仗.站在一旁的陈瑶儿凌寒絮格格的笑着.
廖府别院
经过昨夜的折腾,秦罗衣还是早早的起床了,身穿一套白色的练功服,在雪地里跑着圆场,吊着嗓子,飞舞着水袖.咿--咿--呀--呀,空灵的声音响遍廖府别院的每个角落.安叔急速的走来:“少爷,有客人来.”秦罗衣停了下来,安叔递上擦汗巾,秦罗衣擦拭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问:“都是谁啊?”安叔回答:“陈家二少爷、陈家三小姐、凌小姐、还有一个洋人.”秦罗衣笑了笑: “是他们!你让他们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秦罗衣换了身衣服,走进大厅,陈瑶儿欢快的迎了上来,挽住秦罗衣的手臂,陈霖海连忙说:“小丫头,你能不能矜持点.”陈瑶儿冲陈霖海扮了鬼脸.凌寒絮也上前挽住秦罗衣的另一边,查理笑着说:“桃园三结义!”陈霖海拍了下查理的脑门:“别跟别人说,中文是我教的.桃园三结义,那是三个男人,他们两女一男!!”查理伸着3个指头比划着.凌寒絮问秦罗衣:“初静呢?起来了吗?”陈瑶儿也说道:“对啊,初静姐姐呢?和我们一道去踏雪啊!”秦罗衣说:“昨晚她有些冻着了,所以还没起身呢?”陈瑶儿焦虑的说:“很严重吗?要不要看大夫?”秦罗衣说:“已经让她把药服下了.”凌寒絮说:“方便的话,我们去看看她!”秦罗衣看了看安叔说: “安叔,你去问问小姐,能不能见客?”安叔点了点头说:“老奴这就去.”陈霖海奇怪的问:“秦罗衣,你还有个姐姐吗?”陈瑶儿说:“罗衣哥哥有个孪生姐姐叫初静!”陈霖海眼前飞速恍过一个影子,那就是他见过两次的绿衣女子.“原来是她!”秦罗衣看着他,陈瑶儿说: “谁啊!”陈霖海摇了摇头,安叔回来对各位说:“我家小姐说她的病容不好让客人们看见,说等身子好些了,再向各位陪不是.”凌寒絮说:“那到不用,让你们家小姐好好休息吧.”秦罗衣拱手施礼说:“代家姐谢过各位的关心了.”然后转身对安叔说:“你让银奴准备马车吧!”凌寒絮说:“其它的都不用了,我都准备好了.”
陈霖海问:“那我们到底去哪儿?”
凌寒絮一笑:“绝对是个好去处?”
陈瑶儿说:“不会是香山吧!”
凌寒絮摇了摇头,陈霖海说:“但愿去的真是个好去处,可别妄费了这第一场雪!”
玉壶山庄
两辆马车行使在一条蜿蜒的路上,马铃声清脆的响着,后面的马车里时而传来笑声,坐在前面马车里的人不平的唠叨.陈霖海说:“他们俩是不是太过分了,瑶儿年纪小也就算了,她凌寒絮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怎么…”查理拿着他的速写本,手中的碳条飞速的画着:“You jealous!”“jealous?!我嫉妒,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陈霖海为了掩盖自己用脚踢了踢一旁的小鲁,在沉睡的小鲁被踢的一跃而去,只听到碰的一声,陈霖海和查理表情扭曲着,可是当时人却只是发呆,沉睡的细胞苏醒了:“啊—啊—”查理看向陈霖海,陈霖海别过脸看向窗外,装无辜的吹着口哨.
马车拐进了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了一座美丽的山庄,屋檐下一排风铃,被风吹的叮叮当当响,煞是好听.马车在山庄的门口停了下来,几个穿青袍的人迎了上来,他们一行陆续下车,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笑着朝凌寒絮走来:“小姐,一却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凌寒絮也笑着说:“贵叔,谢谢您了.”秦罗衣抬头看着“玉壶山庄”流金匾额,凌寒絮说:“玉壶山庄在上元节是它最美的时候,不过今天晚上也可以看到最美的玉壶.”查理不解的问:“玉壶是什么?”大家笑了笑,查理求助的看着陈霖海,陈霖海说:“Moon,月亮.” “Moon,玉壶?”查理无法把这两个东西之间划上等好,“Why?为什么?”陈霖海皱了皱眉头: “这是中国文人的说法.”查理还是没明白.
走进玉壶山庄才发现它原来这么大.陈霖海觉得自己家的府第已经够大了,可玉壶山庄比他家还要大上一半.陈霖海问凌寒絮: “认识你这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家有这么大的山庄?”凌寒絮说:“这是老祖宗出嫁时娘家给的嫁妆,很多年了,老祖宗也只是偶尔来住一段时间,上元灯节的时候在这儿过,冬日的时候来的多些,其它时间都是空的.因为这儿能看见最美的玉壶,这儿有上等的瑶池.”“瑶池!”秦罗衣说,陈霖海也不解:“天上的瑶池吗?”凌寒絮只是笑着:“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凌寒絮让管家给他们几个人分配好了房间,男人们住一个院,女人们住一个院.银奴的房间在秦罗衣的隔壁,收拾完毕,凌寒絮和陈瑶儿各自换了身劲装,他们在大厅吃了些东西,凌寒絮领着大家来到玉壶山庄的后山,后山有座鹿园.凌寒絮把望远镜递给秦罗衣,秦罗衣从望远镜中看见了隐没在白色山林中的长角梅花鹿,陈霖海着急的从秦罗衣的手中抢过望远镜,看见了一只头似牛的动物,他叫道:“四不象,四不象!”把陈瑶儿惹的跳了起来,要抢陈霖海手中的望远镜,“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四不象!”“好好好,给你!”陈霖海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望远镜给瑶儿,瑶儿拿起望远镜:“四不象在哪儿?在哪儿?”陈霖海用手扶着望远镜:“看见了没?”陈瑶儿终于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好像不止一只!”陈霖海唰的一下又把望远镜抢了过来自己看,气的陈瑶儿跟他闹了起来:“二哥哥,你几岁了?”陈霖海无赖的说:“你不也都十六了嘛!都可以嫁人了.”陈瑶儿看硬的不行,开始用软的:“二哥哥,我的好哥哥,世上最疼瑶儿的哥哥,就让我看一下吧,就一下.”啪的一声,陈霖海手中的望远镜被人给抢走了,查理把抢到的望远镜递给瑶儿,瑶儿高兴的接过还冲陈霖海作了个鬼脸.
管家和下人牵来了几匹马,凌寒絮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大家一听,马上聚了过来,“鹿园狩猎,不过不是真的狩猎.在鹿园有很多种鹿,一共有多少只,母的有多少只,公的有多少只,这些只有贵叔知道.我们可以分成三组,每两人一组,哪一组说的数字和贵叔的真实数字接近,哪一组就算赢,剩下的两组就输了,时间限制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必须在这集合,如果没有准时回来的也算输.”陈霖海问:“赢了有什么奖励吗?”凌寒絮说:“贵叔会准备好的.”“谁跟谁一组?”查理说.贵叔手中握了几个签说:“这儿有6支签,两支两支一样长,抽到一样长的就是一组了.”说完贵叔依次把签拿给他们,每个人都抽了自己的签,只有小鲁没有.小鲁叫道:“少爷,那我呢?”陈霖海看了看小鲁说:“你就跟着小姐,小姐由你照应着.”“噢!”小鲁点了点头.他们摊开手,凌寒絮和银奴的一样长;陈霖海和秦罗衣一样长;查理和陈瑶儿的一样长.三组就这样分好了.贵叔给他们每组发了个袋子说:“袋子里是水、号、火折,水是喝的,号是当你有危险的时候用来呼唤其它人,火折是留着备用的.”三组人把自己的怀表都对了一下,上马,秦罗衣看了看银奴,银奴递给秦罗衣一把小匕首,秦罗衣把它挂在腰间,用手语说:“小心!”银奴也回了句: “你也是.”贵叔吹起了号角,七匹马往山林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