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慕容 皇后方才告 ...
-
皇后方才告退，何德荣便在暖阁外面低声奏道：“皇上，杨璟提着那名刺客正在宫门外候见。”
昭帝眼眸半阖，脸上犹有倦意，却强支起身子说：“让他们进来。”
他站起来，舒展双手让宫女为他披上白绫外衣，方才让人搀着慢慢走到外头的小偏殿。
昭帝轻轻咳了一声，只见那名刺客一身囚衣，双手用牛筋紧紧反缚在身后，脚上亦上了镣铐，她鬓发散乱，长发迤逦，半坐半伏的在地上，一张脸垂得十分低，笼在阴影里，十分狼狈。
昭帝见了她这模样，倒笑了一笑，他说：“抬起脸来。”
那刺客却一动不动，仿若未闻的仍旧趴在那里。
昭帝向负责押解刺客的御前侍卫杨璟看了一眼，杨璟立刻上前一步，往那刺客上肋用力一掐。那刺客呜咽一声，才动了一动，杨璟伸手掐住她的下颚，硬生生的将她的脸往上一抬。
那刺客这时才直视昭帝，她一张脸煞白，殊无血色，后颈上甚至有干涸的血迹和鞭痕。她显得十分软弱，几乎没有半丝力气，杨璟一使力，她马上就不由自主软软的靠了去，面上表情虽是嫌恶，但却使不出力挣开。
昭帝乍见这名女刺客，倒真的是呆了一呆，饶是昭帝足智多谋，谋略深沉，却永远没有料到这名刺客竟是这样美貌。这许多天的牢狱折磨，虽然让她看似狼狈憔悴，但却无损这名女子的惊人容色。古人所谓眉如画鬓如裁，冰肌玉骨不可方物，倒也不过如此，她像从画中走出，让人几乎疑心是否神女下凡。昭帝身旁几个随侍的宫女太监也都是一怔，没有料到这个穷凶恶极的刺客会有这样惊人的美丽。唯有杨璟因为早先见过这名刺客，因此手上掐着她的力气仍没有半分放松，像是极痛，那女刺客紧咬下唇直至渗出血丝。
昭帝回过心神来，倒慢慢的笑了出来，像是十分了然的微笑，他摆了摆手，示意宫女太监都退下，连亦只命杨璟守在暖阁之外。
等到所有人鱼贯退出，昭帝才悠然说道：“朕原以为是谁，想不到是人说艳重天下的慕容二小姐。”
那女刺客仍旧咬着嘴巴一句话也没说，眼里面都是骄傲。
昭帝像是瞧不见那慕容小姐的不屑，仍然温和的说：“那也很好，朕一直很想念令尊令堂。”
那慕容小姐直到此刻脸色才略变，她蹙起眉头，想要说什么，可是因为过份虚弱，只是低低的在抽气，额角冷汗涔涔，最后倒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昭帝十分怜悯讥讽的口气：“堂堂慕容家小姐，只怕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罢。”
慕容小姐终于像是气极了，她骤然抬起脸来，狠狠的瞪着昭帝，目光几乎都可以渗出恨意来。
昭帝俯下身去瞧她，目光变幻不定，次第宫灯澄黄氤氲如雾，内侍都守在暖阁之外，除了眼前的皇帝外，再没有旁人－─慕容玦只觉气息微乱，他却骤然一笑，声音很轻很低：“你怕了么？”眼眸斜睨，唇边似笑非笑。
他又微微的笑了，托起她的下巴，温柔的：“朕现在才懂得，原来女子过美，则近妖。”慕容玦不明白昭帝意欲如何，光影绰绰之下他的眉目都过分深刻，而相距太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鼻息间的吐纳，她一言不发，只能无力却憎恶的别过脸去。
昭帝见了她如此，倒是撒手放开她，悠然起身，转坐到小几旁慢慢啜着新茶，半是讥讽半是漠然：“原来慕容家小姐的胆识也不过如此。”
他又继续说：“御前行刺－－按定穆律当满门抄斩，可惜了慕容家世代忠臣，功勋彪炳，今日就要葬送在你一人手上。”
慕容玦听到这消息脸色大变，她挣扎着要说话，可是肋下仍然剧痛，冷汗汨汨滴落，最后只得用指甲掐紧自己，方能吐出短短几字：“你不审我？”
昭帝温然一笑，平和而无害：“为什么朕要审？既然你恨朕入骨，只怕朕有生之年亦不能改变你对朕的看法，倒不如让你一死了之。”
慕容玦此刻终于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她紧紧皱着眉头，一时半刻都没有说话，只是失了分寸。
昭帝也缄默，他慢慢啜饮新茶，只见他慵然放下茶碗，慢条斯理的将双手交叠在腿上，此刻慕容玦打从心里憎恶这皇帝，他悠然自得、动作轻缓的模样叫人讨厌，并没有一丝把慕容家百条人命放在眼里。
满室俱寂。慕容玦拿不准昭帝沉默的意思，她以为他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抄斩慕容家，她终于低下眉眼，断断续续的说：“这是我一人……所做。”
昭帝这时却别开脸去，并没有看向她，只是轻轻击掌。杨璟等人听到暗号，身影一转便在暖阁外等候吩咐。昭帝微微一偏脸，侍卫立刻上前将慕容玦拖出殿外。昭帝却让杨璟留下，声音断续但镇定：“传太医来。”
杨璟这才见到昭帝的外衫胸前慢慢晕染开一个深红色的圆，而且那怵目惊心的猩红肆虐的越发快速，转瞬就要渗出外衣似的，竟是伤口又被撕裂开来，他立时双膝点地，语气急切：“皇上请保重，臣马上去传太医。”
杨璟随即领了左太医一行人进暖阁，太医一见了昭帝，知道情况危急，只得一边恭敬的说：“微臣斗胆为皇上请脉。”一边把昭帝的手腕内侧翻了向上，却只见昭帝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淤紫，却分明是方才的新伤，太医顾不得多想那块淤紫的来历，只连忙搭了脉。
何德荣在外头早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在心底痛骂那女贼千万遍。过了半个时辰后，昭帝才悠悠转醒，他醒来的时候眼底还有一丝茫然，方才晕厥得太过突然，他脑里最后的一幕清晰的画面却是那慕容小姐仰起脸来望向他，倔强而憎恶的神色。
御前宫女上前扶了他慢慢坐起，他才觉得神智稍稍清明，形容慵懒的开口：“蕴怡，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刚过申时。”蕴怡停了一停又说，“启禀皇上，太医等还候在暖阁外等着再请一次脉。”昭帝颔首，示意让人进来。他调匀气息，遭刺的伤口虽然已在太医院悉心照料下稍好一些，却觉得胸口比之前几日更加窒碍难受。
十数名御医药童鱼贯而入，为首太医领人双膝一屈跪在昭帝榻前：“微臣恭请皇上圣安。”本来昭帝半卧半坐在榻上，此时见了这情状，不觉生了几分懒意，他慵然伸出手去，只道：“诊脉罢。”
“微臣斗胆。”太医搭上昭帝手腕，细查脉象，只觉已平稳许多，不若当初断续细微，但其中仍有一脉突突乱振。太医轻轻放下昭帝手腕，侧脸和身旁几名太医低声商讨片刻，仍是跪着启奏：“微臣恭贺皇上万安，龙体渐愈，脉象回稳，不过十日外伤便可痊愈，只是身上百日之毒未解，幸得百日之内此毒并不发作，微臣回去与一众同僚商议，必可得出解法。”一旁的孙太医眼光却落在昭帝腕上的淤紫新伤，正要伏下身启奏，昭帝却皱起眉，摆手示意不必。
“何德荣。”昭帝淡声开口，何德荣立时躬身上前一步：“奴才在。”
“那名女贼或有解法，你让人记下口供送去太医院。”昭帝随口吩咐，看到还跪在跟前的十数名太医药童，宽和的微笑起来：“众卿快平身，朕这次还仰仗诸位得力，都回去休息吧。”
太医院众人俯首称谢，心里均是盛赞朝臣传闻昭帝仁厚过人，果名不虚传。孙太医心下虽微觉古怪，但昭帝既已令下，遂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