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花落去》饮水之鱼

3、谁家玉笛暗飞声 傍晚时分，

　　傍晚时分，夕阳懒懒地挂在西边，浸染的光晕笼罩大地。正是柳絮飘飞的季节，大街上一团一团的白色柳絮随风飘荡，映着漫天的霞光煞是好看。大街上的人们都在赶路，有的讨厌这时不时就会飞进鼻子里头发里的东西，有的却优哉游哉地慢慢欣赏。
　　程玄从医院走出来时，柳生已经把车子停到路口等他了。刚做完一台手术的他很是疲惫，但是走起路仍是脊背笔直，稳而不乱。他看着漫天的柳絮，恰如春雪，不禁神色恍惚，想起几年前他要出国留学，临行前陪母亲坐在花架下喝茶。母亲看到这漫天的柳絮，随口说道：“柳絮飞来别洛阳。玄儿，如今你可是要离开洛阳了……”
　　母亲自幼熟读诗书，举止有仪，自己东渡日本去学医，她只是舍不得，但也没有过度表现出来。只是眼圈红了又红，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检查他的行李，看着这随风而舞不由自主的柳絮，听着母亲拉着自己的手说话，想到异国他乡，他也未免感伤，却终究是男儿性子，豪爽的根底，说了好大一篇话，才使母亲转忧为喜。
　　他想着学医归来，也好细心照顾母亲的身体，哪想到突逢变故，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柳絮飞来别洛阳，梅花落后到三湘。世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他慢慢吟着这首唐代萧静的诗，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想来，当年自己东渡时母亲已经预料到家族的结局了吧……

　　九青穿一件湘妃色织锦旗袍，围着松绿色大披肩，看着小橙细心地摆好碗筷。滑炒虾仁、松子香蘑、素炒三鲜、莲子百合羹，都是清淡的，她又吩咐小橙去烫了一壶女儿红，一切妥当后，她径自斟了一杯酒，慢慢地啜着。
　　九青酒量并不甚好，才一杯脸颊就已绯红。她一只手转动着酒杯，看着酒杯上的花纹，似乎想看清楚花纹的样式，又好像透过酒盏看往不知名的地方。

　　凌水尘的事情她并不担心，不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罢了，馆里的账户她也未多加考虑，钱财之事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只不过，吴姨在从南方回来的路上遇刺的事让她难以平静，路是惯常走的路线，在李督军的地盘上，沿岸大鬼小鬼也不敢拿她九姐的人怎么样，而今居然动了枪，伤的人是吴姨，摆明是个下马威。
　　九青想起吴姨的苍白的脸色，不由目光暗沉，连斟几杯酒仰脖喝尽。

　　程玄踏进屋子看到的就是九妹痛饮的场面，上前一步把酒杯夺下来，一边骂道：“不能喝还逞什么能！”

　　我扭头一看，是剑眉星目的四哥，此时眉头却弯成了个“八”字，神情夸张，好笑好笑。
　　我也不跟他夺酒杯，递给他一杯茶，微微一笑，道：“四哥，先喝杯茶，然后去看看吴姨。”
　　四哥接过茶喝了一口，便拿起医药箱，随柳生进入套间。少顷，便出来了。
　　我看他神情，知道吴姨已无大碍，仍然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情了。抢救的及时，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昏迷是因为流血量过多，血压有点低。伤口在腹腔和肩膀，不是关键位置，应该没什么后患。只是这样也要养上小半年。”
　　他边说边洗了手，然后在桌子旁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微微一笑。我想他在心里一定十分感动我记着他喜欢的口味。
　　我拿起酒壶为四哥斟酒，自己却不再喝。
　　他放下筷子问我：“查清楚是谁了吗？文轩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我夹一口菜慢慢吃。然后扭头笑答道：“四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我倒要看看文轩能给我什么交代。
　　吴姨在我心中而言，地位非同小可。至今我记得当年府里大火时，是她救我逃离现场。七年来，斗转星移，父亲的旧属下各自投主，唯有她在我身边一直不离不弃。待我如同亲生。
　　我想起先生在课堂上说的战事，知道文轩和慕容一战已是震动内外。天下瓜分，各自拥政，都想让这江山换成一个姓。李诚则独霸江南粮仓，慕容林坐镇北方重地，都是不服输的主儿，一场激战在所难免。
　　只不过，我狠狠咬牙，心中暗道：“慕容林，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安静沉默也就罢了，你竟然不肯放过我,如此挑衅！”

　　程玄看着妹妹，知道她心中动气。他出国多年，又学的是医科专业。本来就存了不插手军务的心思，再加上一场家族巨变，原本父亲的势力已然大去，兄妹九人中仅有去往欧洲学机械工程的二哥、在日本学医的自己、被吴姨救出来的九妹和尚在外地的六弟得以保全。这一切更让他厌恶势力之争，索性隐瞒身世，做了普普通通的一名医生。

　　而从小就备受宠爱的九妹经此一事，却脱胎换骨。多年下来，道上的人们送她一个“中原第一青”的称号。他不由苦笑，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娇滴滴的么妹竟练就了一手好枪法，而且竟成了洛阳城内最重要的歌舞厅“馆里”的幕后主人。九妹用馆里收集掌握军事要闻的事情他清楚，但除此之外，妹妹还涉及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九妹晓得他的性子，从来不多说一句关于自己的事情。
　　想当年他笑问妹妹的诨号因何而来时，妹妹只是笑称枪法好，他并不相信，但也不再过问。

　　江南李府内，灯火通明。
　　庆城之役刚刚结束，李诚则和慕容林堪堪平手而过。李诚则并不是十分在意这结果，他和慕容林心中清楚，这庆城只不过是个试探的旗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