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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发连雪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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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眸中映现出长刀影子,亓自甘心中一惊,顾不得念决,转身扑向小朗。
虎毒尚且不食子。
亓自甘眉目一横,挑手甩出佩剑劈向长刀,长刀的鬼影与剑意交杂,碰撞出青红波浪。
这佩剑并不锋利,只因为剑纹好看才带于身上,亓自甘面色凝重,也知这把剑撑不了多久,腾出手来手掐诀,“妖意不灭,皆听我令,破!”
鬼影应声而裂,亓自甘却觉腹部被两只手拍中,倒飞到墙上。
男子身形高大,两只狼耳立在头上,碧绿竖瞳紧盯着亓自甘,“人族宵小,妄想插手我和阿兰的家事?!”
亓自甘嘴角溢出血滴,凤目中映出灰狼的影子。
眼瞅着灰狼的利爪将要割向自己的喉头,她身形一晃,便在原地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是扑在面上的炙热血液。
亓自甘立于男子身前,带着些歉意对小朗拱手,“冒犯了,此为无奈之举。”
灰狼眼中有些难以置信,男子怒目圆睁,吼道:“阿兰!”
披着武袍的人不吱声,扫着已经瘫倒在地的灰狼,声音清冷,“此刻收手,既往不咎。”
男子的狼耳与竖瞳随着呼吸的平静一同消散,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好。”
亓自甘将灰狼整个打横抱起,上前两步,面若冰霜。
其实她也不好受,伤势本就没好多点儿,这一下子差点没给她送走。
亓自甘喉头腥味翻涌,小朗哇的一声扑倒在阿兰身上,“亓姐姐……呜啊……妈妈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的。
亓自甘抿抿唇,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小朗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开口。
小朗吸着鼻子,委委屈屈缩回亓自甘身边拽着她的衣角,“亓姐姐……”
感受着一只有些冰凉的手碰着自个儿的脸颊,小朗的心安了不少,“亓姐姐疼不疼啊?”
“狗东西,这是人类啊?!你给我滚回来!”
未等亓自甘做出回答,灰狼眼中绿光更甚,仿佛要撕了亓自甘似的。
若是些修为不高的人类修士,怕是已经双腿软下跪地求饶了。
男子安抚似的拍拍灰狼的头顶,沉道:“在下名唤朗月,家妻单字兰。方才……方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妖族向来以实力为尊,对方变得谦卑也不意外,不过可怜了这座木屋,被毁坏了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墙上的裂纹,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两人沉默,小朗的声音在其中尤为突兀,“亓姐姐……是白姐姐带来的。”
朗兰冷道:“这儿的人谁不是白师傅带来的?”
“可……可白姐姐让我照顾好亓姐姐的。”小朗眸子中闪着不明的执着,朗月听了嗤笑一声,“你这小屁孩儿照顾她?这修为你爸妈联手都打不过,你要能照顾都可以出这桃花源了。”
小朗不吱声,朝朗月吐吐舌头。
亓自甘看三人互动看的好笑,“两个渡劫期的大妖联手,还怕个受伤的人类?”
气氛再一次陷入诡异的沉默,若不是朗兰老老实实躺在朗月怀中,定是要再给亓自甘来上几刀的。
亓自甘不想讨这没趣儿,“我先告辞了,少打架,对孩子好。”
直到人影渐远朗兰才拖着嘶哑的喉咙低声道:“你就这么放心让一个人类接近小朗?”
男人身上有令她安心的气味,“打也打不过,还能咋样?她该是个好人吧。”
“好人?”朗兰慢慢悠悠阖上双眼,“若是好人身上煞气怎会如此重?这些修仙者哪个不是踏着尸骨走来的?而且……而且你可忘了我们为何来这地方?”
朗月抬手将小朗听觉封闭,眉目间是散不尽的忧愁,“不为何,有些东西该放下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
一轮圆日悬于长空,却肃不尽她心中寒凉。亓自甘漫无目的地往石府走,她忽然有些想念阿白了。
想念阿白会同她聊天解闷,想念那人的笑颜。
她腰腹力度早就失了不少,连走路有人说踉踉跄跄。好不容易回到石府,清冷女声携着笑意传来,忽又变的急促,“小美人儿你回来了?欸不是,你是不是去打架了?”
两声又急又促,还未等她凝目去看何人,便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下来就闻到浅浅的桃花香,“小美人儿?”
亓自甘冷不丁被吓了一条,连忙推开她,“何……前辈?”
那人脸上是细密的薄汗,显是紧张极了。她也顾不得亓自甘的呼唤,“你去哪儿打架了?何人伤的你?疼不疼?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小朗没有看好你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轰的亓自甘脑阔疼,“我……去小朗府邸打的架,朗月和朗兰夫妇,不疼,无碍,很小心的,看好了。”
不知怎地,阿白本来颤抖的声音被浅笑所替代,“怎么回答还全回答了?先不用说话了,伤成这样还不疼,一会儿回去给我看看。”
亓自甘道:“好。”
她还未从那个怀抱中缓神,阿白不知她心思,温热便拂起她手,“冷不冷?天气还是有些凉。”
阿白身量比她高很多,自然手掌也大些,上有浅浅的茧,不磨人。
亓自甘的脸颊顿时如沾上了血一般红,“登徒子!”
说罢便将阿白的手甩开,头也不回地回了屋中。
美人儿怔在原地,不一会儿露在外的红唇携着尾音一同向上勾起,“欸,等等我啊。”
“疼不疼啊?”阿白观着她神色,使劲儿按了下小腹,“这次我会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给你疗疗伤炼炼丹什么的,甚好甚好。”
亓自甘惬意眯上眸子,“不必劳烦前辈。”
相处了些时日,她总归是信任了这人。阿白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人碰你身子啊?要是特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讲,我会记住的。”
“记住?那前辈会实施吗?”
她知阿白是个左脸皮贴右脸皮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的人,果不其然那人笑言,“自然不会,但是我会记着。怎么样?有没有些心理安慰?”
“没有。”
两人如认识多年的老友般嬉闹了一阵子,阿白反手扣住亓自甘手腕,“得了,别动。”
亓自甘身上有伤,硬刚也是刚不过这人,便顺从躺着任她动作。
冰蓝元力在阿白指尖凝集,化成一条条雪狐环绕手掌。她浅声道:“有些凉,但且忍忍。”
随之而来的是如冰棱刺入身体般的刺痛,亓自甘咬牙忍着冷疼,那小狐又似有灵性的穿过筋脉。
阿白沁出冷汗,她实力比亓自甘强上许多,稍有不慎便会让亓自甘修为尽失。
持续了五六个时辰,疗伤才堪堪结束。
阿白身上的雪袍早被汗浸透,被疗伤的人也不好受,一起身便猛地咳出几口污血。
白丝同墨发黏连在一块儿,阿白红唇有些苍白,“如何?有没有舒服些?”
亓自甘大口喘着粗气,“感谢前辈相助。”
她是打心底儿感谢这人。
方才她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内探自身,却未发现蛊毒,也未曾有什么元力残留在自身,相反是破损的筋脉已无大碍,只是有些疼痛罢了。
阿白道:“那便好。饿不饿?我去做饭?”
亓自甘调整好呼吸,“前辈修为高强,还需饮食?”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自然是会的,四海八荒第一强者兼第二美人无所不能好吧?我是个俗人,不是什么仙人,我贪的是口腹之欲,贪的是红尘情爱。”
她顿了顿,继续道:“话说我心悦的人,同你很像。”
亓自甘瞥她,“同我很像?”
“嗯,”阿白笑的温柔,活似那初入情网的女儿家,“特像,性子同你一样冷淡。”
坐在塌上的人儿嘴角不禁抽了起来,“你好这一口的?”
“我好你这一口。”
阿白向来没个正形,她扑在亓自甘身上勾住她下巴道:“不知小美人儿可否赏个脸同我共度春宵?”
亓自甘愣在原地,只觉得耳根烧了起来,空气也变得灼热。
“女子间怎可如此轻浮!”羞赧的人儿眉头横起,似在娇嗔,“简直胡闹!”
阿白笑笑,“不逗你了,怪不禁逗的。生气啦?”
亓自甘别过头不理她,阿白笑意更甚,“我去做饭,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传出声响来,“没有。”
“好。”
她发了会儿呆的功夫阿白便唤她吃饭了。
看着满桌的漆黑,亓自甘正襟危坐,俨然一副要去上刑场的样子。阿白给她夹菜的手顿了顿,“其实我手艺没那么差,毒不死人的。”
对面的人似乎还是不肯动筷子,阿白叹气,“你嫌弃我了是不是?所以爱是不是会消失的?”
“呵。”亓自甘冷笑一声,总归是动筷子了。
吃完饭依旧是阿白收拾的碗筷,亓自甘有些过意不去,便站在台子边上陪她。
说实在的,她有些恍惚。
她自幼便从家门逃窜出来,修炼到三阳期之后更是直接辟谷,偶尔去吃些伙食也是为了应付要事,鲜少有人会做这些事儿。
“想什么呢?”忙碌的阿白瞥见她愣神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感动了啊?那你就老老实实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亓自甘身上总是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眉目沉下来这气质就更甚,“前辈应有心悦之人,不该如此……浪荡。”
阿白撇嘴,不以为然。
东西大多都收拾好了,亓自甘却犯起难来,“要不我睡地板?”
清冷的声音带着些嘶哑和慵懒,好听得很,“哪有让伤者睡地板的道理?要睡也是我去。”
“你是主人,客随主便。”
见亓自甘还要坚持,阿白继续道:“再者你我同为女子,不过共枕而眠,有什么问题吗?”
她嘴角是不知名的笑意,“还是说小自甘,是想同男子一同抵足而眠?”
亓自甘猛地抬头,“不可能。”
她拒绝的果断,阿白道:“那就老老实实躺着。”
见没有反驳的余地,亓自甘认命般的倒在墙侧,“嗯。”
夜静谧,偶有冷风也不过带起阵阵声响,更是入不了熟睡的人的耳。
天地万物似乎都是祥和的,除了亓自甘。
她脸颊紧贴冰冷石壁,身后是难言的火热。
阿白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上,呓语着自个儿的爱意,大概是梦到了心悦的人。
她有时竟还能感知到身后那一抹柔软。
不过这语言实在是太过肉麻,听来不堪入耳。亓自甘额上暴起青筋,许是想一脚将人踹下去。
第二天清早,阿白盯着她黑眼圈奇怪道:“昨晚没睡好?”
亓自甘一被子砸她身上,“睡得特好。”
阿白取下被子扣住她手腕,压人身上,气吐幽兰,声音魅惑,“那小美人儿还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啊?”
有时候吧,她总在想为什么那日没有一脚给她踹死。
阵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