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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源现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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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水总是极多的。
雨打湿了青板桥,沾湿了行人的发,也迷了他们的眼。
雾中人影朦胧,四处穿梭的锦衣女子忙是寻了一处避雨。
耳畔偶尔会传来雷电轰鸣声,锦衣女子转首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嗓音低沉,“那处可是奉天崖?”
客栈下人声鼎沸,偶有听见女子问话的便笑答说:“自然是。除了此地也就没别地儿叫奉天崖了吧?不知姑娘欲往何处去?”
锦衣女子手搭在案上,以指节叩出声响,不曾答话。半晌后才抬眸,眸中情绪晦暗,薄唇轻启,声音极轻,“欲往千峰去。”
她目光所及,是远方山巅。树林阴翳,风雨飘摇,隐约能瞥见黑影耸动。
女子身上满是鲜血,四肢传来的剧痛若巨兽般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处于悬崖上,前无明径后无退路,她心知自己逃脱不掉。
她眼前是两位黑袍男子,身后带着些将士,将她步步逼退。
亓自甘咬着早就失了血色的唇,一对凤眸怒视着为首男子。
男子桀桀冷笑着,掌中携鬼影,朝女子击去。
云烟掩去了山崖,亦掩去人影。谁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隐约见得一人落下山崖,不知所踪。
女子幽幽收回目光,身影若凫雁般凌空而起,朝着东方飞奔而去。
秦国凤初元年,新帝登基,大兴改革,欣欣向荣。
偌大朝堂上,群臣俯首,恭敬朝着女子的方向,不作言语。
“仙长。”
面若冠玉的男子于龙椅上持着书卷,眉目紧蹙,颤颤吐出二字。
被称作仙长的人儿嘴角上扬,声音轻佻,“怎了?”
仙长一袭白袍,出尘脱俗,似流风回雪,似清风明月。男子不敢与其对视,沉默半晌便道:“昆仑山我们怕是守不住。敌军来势汹汹,朕又刚登基,怕是……”
他话音未落,奎灿沅便抬手,教他住口。
奎灿沅思索的样子实在太过心不在焉,雪发随着窗外温风飘动,落下点点冰霜。男子有些担忧,继续道:“听说昆仑山有大能居住,那为何这大能迟迟不肯出来?又不是什么兵家险要之地,要或不要,有何区别?”
沉思的人儿抬眸,薄唇微阖,抬手在他身上施下封印,“我去别处,你好生注意着。”
男子回神时,奎灿沅已在空中消散。
朝堂大臣面面相觑,忽听得一声巨响,再无后事。
三月已逝,剩流光飞月。女子倚在桃花树下,身姿慵懒,神情却是严肃。
人间芳菲尽,山似桃花红。
靠在树上的人生的不高,身长四尺余九,却颇是秀气。一双丹凤眼映着片片桃花,泪痣也染了桃红。可这薄唇却抿成一条直线,看来冷漠的很。
她只身着破损黑袍,听过风声颤颤巍巍起身而立,手指捻过剑柄,厉厉盯着南方。
亓自甘在这儿待了许久,每日午时都有兽潮袭来,也不知这儿是不是遭了什么诅咒。偏生她现在受了伤,还逃不出去,只能自保。
风声渐进渐行,携着昏乱尘土而来。亓自甘摸了摸她不大的脑仁子,一剑穿刺过去。
为首的兽嘶喝一声,被斩成两截。后面的兽见了鲜血更是兴奋,不顾一切往前冲。
挥、劈、刺、砍。各式各样的剑招朝着兽群袭去,很快身影便隐没在鲜血与毛发中。
地上横尸遍野,野兽却源源不竭。亓自甘皱起眉头,忽觉事情不对。
前几日斩杀几头,后面的野兽也就识趣地跑路了。这下子可好了,这一个个的,就跟想和阎王爷谈个恋爱一样。
还是那种热恋期的小情侣,时刻准备粘着对方的那种。
声若朗朗洪钟,音若奔腾骏马,不绝于耳。亓自甘没再支撑几个回合,便口吐鲜血倒去。
再度醒来时,却不在原地,只觉身下是一片温暖与柔软。差点儿也和阎王爷贴贴的亓自甘意识回笼,慢悠悠睁开眼睛,一带狐面的女子映入眼帘。
亓自甘霎时被骇了一跳,一脚踹在对方小腹上。
那女子闷哼一声,伏下腰来,携着怒意低吼,“不是,你这人!我好心救了你,还给我来一脚?若非我实力高强,不得被你送走了!”
亓自甘身上不着寸缕,只在关键部位缠着些绷带,现今还保持着抬腿的动作,忙是收了回去,双颊染了红晕,“抱歉。”
说来是对不住对方的,但实在是生理反应。
面具女子盯着那条白腿半晌,依依不舍收了目光,“姑娘啊,您这腿……啊不是,您这伤如何了?”
亓自甘那点儿愧疚的心理荡然无存,只剩一双凤眸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
许是女子也觉得言语太过轻浮,轻咳一声目光飘远,“如何了?”
“谢前辈相助,已无大碍,”亓自甘抱拳,尽量使自个儿面部放松些,“不知前辈,我衣物可在此地?”
女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笑道:“ 衣物被妖兽撕毁,自是不在。不过放心,我已托人去买了身合适的。话说姑娘啊,不用总叫我前辈的。”
亓自甘不动声色,“前辈同我有救命之恩,实力……当是比我高强的,唤一声前辈也不妨。”
女子愣神,身影顿住,顿时元力外溢,压的亓自甘喘不过气来,“如何看出来的?”
窗外的桃花依旧,风也小了许多。她这些日子在桃花林走了几圈都未发现此地,不过一座石制的洞府,按她的修为还找不出来?
阵法虽能弥补差距,实力的差距却是弥补不了的。
亓自甘满脸淡然,一副随意杀剐的样子。女子软了心,敛了元力,“不问你了,闷葫芦。”
说罢便也不再跟亓自甘扯皮,转身掐指取来一件长袍扔给她,“我的,你先穿着。你咋来到这地儿的啊?”
亓自甘感谢了句将长袍披好站了起来,听到对方问题只是淡漠道:“被仇家所困,故来此。前辈可是一直居住在此地?”
女子坐她旁边,声音温柔,“嗯,住在这里许多年,无人打扰。”
这鬼地方除了景色好看点啥也没有,有人打扰才奇怪吧!
亓自甘在腹中诽谤着,却又听那人道:“此地桃花是我种的,家妹思量许久便取名为桃花源。在此定居的基本上都是妖兽,鲜少有人类进来。”
桃花源?
亓自甘蹙眉。
有传闻道桃花源为八大禁地之首,食人肉,吞白骨,一旦进去便找不着出去的路,凶恶至极。
见她这幅模样,女子笑出声来,“不怕,我都好端端的呢。话说你也不用叫我前辈,太生疏了。我名唤阿白,如此称呼我便是了。”
“阿白?”亓自甘念了两遍,将名字记了下,“该有的礼数要是要有的。”
对方箴默不语,亓自甘也不是什么善言辞的人,空气静的可怕。受伤的人儿乐得清闲,半阖上眼。阿白见她累了,扯了扯嘴角便朝门外走去。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和妖兽干架,身上的伤那是不增反减,再这么零零散散一折腾,也确实累了。
虽没问过,但也知这人给自己敷的药都是好药,睡一觉有助于吸收。
阿白走出门外,伸手破碎虚空来到桃树下。狐狸面具下的双眼满是玩世不恭。指尖捻着腰间玉饰,声音轻挑,“二十四暗卫倒是忠心得很,宁愿跟着主子入这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也不愿贪图那荣华富贵?”
眼前是二十四个黑衣人,无一不被捆在偌大桃花树上。阿白见他们不语,继续笑道:“你们倒是跟那主子一样忠诚,是好狗。”
为首黑衣人开了口,声音嘶哑,“本不惧死。”
阿白煞得将玉佩掐碎,熊熊烈焰从中而起,丝毫不见元力波动,惨叫倒是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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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跟我出了这房门到处转转?总憋着不好。”
阿白一袭白袍,衬得身量高挑。亓自甘忍不住多瞧了那红唇半眼,道:“这儿除了遍地桃花和兽潮,还有何物?”
阿白看她身上穿的整齐,应有出门之意,顿时笑靥如花,“有啊,那是大大滴有。兽潮那个我实在是冤枉啊,我住那么久都没遇着过,你这才刚来几天?”
亓自甘懒得理她,朝门外走去,语调没什么起伏,“前辈为何要出手救我?”
阿白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何不妥?”
这话真吗?
不真。
这些个老狐狸,各个都是老油条。什么路见不平,若真路见不平都不知道死个好几百次了。
不过亓自甘也不拆穿她,继续道:“非亲非故,待我如此之好,可有目的?”
说完连亓自甘都不住笑了。
自然是有目的的,不过对方会说吗?
不会。
经历了两串自我否认后,亓自甘道:“不必回答了,刚才多有冒犯。”
刚寻思好怎么回答的阿白:……
露在外的下颌线明朗,阿白叹气,“哪有这么多目的。所以我就可烦你们这群人了,天天满口仁义道德的,一个个疑心起来比谁都问的都多。”
亓自甘不语,阿白便拍着她肩膀,笑道:“不是说你啦,别放心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唠着嗑。阿白是多年的老狐狸了,距离把控的很好,不会过分亲热。不知怎地,亓自甘还怪享受这种感觉。
路本不遥远,更有人同她排忧解闷,时间过得便快上许多了。
再往前踏上三两步,忽觉嗅到了木板的味道,亓自甘不禁蹙眉望去。
修炼之人的视力是极其好的,这镇子却隐在云雾中模糊不清,应是有专门的阵法覆盖,恐怕还是个修为高深的人布的。
阿白见她沉思模样不禁失笑,“不必紧张,没有攻击性的。”
亓自甘颔首。
她同阿白入了镇子,才看见其中宏伟,不禁愣神。
全然是古香古色的建筑,整整齐齐排列着,道路交错,清一色用青石板铺着。妖气浓郁,一眼望去却全是直立行走的人,亓自甘面色阴沉了许多,“都是化神期的妖?”
阿白眼中情绪不明,风吹起她长发,声音也被冲淡了许多。
“自然。”
亓自甘猛地抽出佩剑,横在阿白脖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