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私语》才良

26、二十六

　　光明桥是一座铁路桥，每隔几分钟就有火车轰隆隆从桥上跑过，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桥下是公路，但公路两旁留出很宽很宽的空地，白天会有三三两两的小贩在空地上驻足，晚上则经常停留一些来路不明的小车。
　　桥底下没有灯，所以夜里全靠来往的车灯照明。
　　我们瞒着英姐和方总，在午夜一点的时候提前下班来到这里。我由封强和三明陪同，五蛋则有他的两个跟班小弟。
　　大家在桥下见了面。
　　之前约架时商量好了单挑不使用器械，赤手空拳搏个输赢。
　　谁先喊停谁输。
　　我不知道五蛋是否带了刀，反正我的匕首是别在身上的。这都是以防万一。
　　肉搏到最后难免会是谁有急眼的时刻，还有有所防备为好。
　　五蛋竟然开口说：“咱们今天在这儿比拳头，谁也不带家伙。我看还是互相搜搜身为好，以保证跟着规则来。”
　　我想，这小子还真以为凭拳头能打得过我，竟然来这一着。大概他是想通了，害怕出了大事，谁也好不了。这也倒明智。
　　我说可以，然后把匕首解下了给了封强，然后由五蛋的两个小子搜了搜身上。
　　五蛋被三明搜身的同时，对我说：“还带着家伙，你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我说：“那也是防着你这个鸟人。”
　　我心里说，你想拳头出气，我就让你旧仇未报又添新恨，这次把你打服了。
　　五蛋冷笑着说：“你要觉着不用家伙没劲，我建议咱们两个各占这马路一边，然后走到马路中央打，谁先被打得退回到路边，谁输。有没有这个胆？”
　　这条路上的车并不多，正因为车少，来往通行的车才开得很快，大多亮着大灯呼啸而过。五蛋这小子这么提议，看来还是想玩阴的。他大概想得是不亲自动刀，借手他人用车来撞我吧。
　　我又想，你五蛋如果活腻歪了，我也不能拦着你，于是便说：“好的。”
　　于是大家按新的规则准备开始搏斗。
　　我们三个在公路的一侧，他们在另一侧。我和五蛋在一辆小轿车响着喇叭飞速通过后，各自冲向对方。
　　我原先的设想是站过去后虚晃一下左拳，右拳给他肚子来一下。谁知这小子中途跳起，一脚冲我飞踢过来。我只好往旁边闪身，两脚试着推他的腿，这是单纯的防姿。这样我们两个交换了方向，各自回头站定，怒目而视。
　　他哇哇乱叫着又一脚踢过来，这次我试图抱住他的脚，但没成功。而他连环踢着。
　　五蛋应该是专门练过腿功的，他的踢腿速度很快，在横扫和正踢之间可以变换自如，而且特别有力。我几次明明捞到了他的脚脖，但都被他马上挣脱掉了。
　　而以我与他的距离，我伸拳根本够不到他的上盘，而我的下盘又被他的快踢压制，只有躲闪走步的份儿。
　　这时五蛋可能是觉得踢不到我，在左脚落地时，忽然挥了一拳过来。我早提防他这一着，低头躲过，然后俯身往前冲，抱住了他的腰。
　　他被我抱个正着，急忙提膝顶我。
　　我被他顶了一下在小肚子上，但随后就不给他机会，贴紧他的躯干打算把他抱摔在地。
　　他在落地前，用手肘狠磕了两下我的背，虽然有点疼，但没有碍处。
　　我像扑倒一棵小树似的，硬生生地把他给扑到了地上。
　　他试图圈住我的脖颈，被我轻松把脑袋溜出他的肘弯，然后就将其压在身下，下一步就可以挥拳揍他的脸了。
　　第一拳打下去时，他本能的偏脸，闪得挺快，我由于左手压着他的手肘，右手用力过猛，结果打疵了，只是擦着他的脸而过，拳头一半的力度使在了地面上。我顾不得手疼，准备来第二拳。
　　结果他利用我这个失误，右腿弯曲上来，用膝盖狠顶到我的肋骨上，并趁势翻身挣脱了我的下压，很快的站了起来。我也马上随着抬腰站好，再次与他对峙。
　　此时我身后的车道里来了一辆车，车越开越近，并且没有鸣笛。
　　五蛋往前佯冲，如果我后退的话势必会退到来车的正前方。
　　意识到他的恶意，我怒从心起，我往侧方闪避躲开他的同时，在汽车经过我们车边时给了五蛋一记勾拳。大概因为注意力有一半被汽车吸引了，他没躲开这一拳。但我的拳头发力也不足，只能让他感到一点皮肉之痛。
　　这时候不同方向不同远近有好几辆车开过来。我们注意力必须放在对来车的躲避上，同时也得注意对手不要使坏。所以我们都是防守的姿势，都不敢贸然进攻。
　　有辆车大概是开到跟前才发现我们，一个急刹车，轮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司机摇下车窗大骂，但看见路边还有些人要向他冲过来时，急忙收声踩紧油门溜了。
　　场面焦灼之后紧接着就是爆裂。我和五蛋的距离既没那么远，也没有很近。所以他用不了腿，我用不了摔。于是两个人就像拳击手那样疯狂拼起拳头来。
　　我脑袋上挨了不少，同时也击中他很多。只是他的鼻子流血了，显得更没面子。而两人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都坚守着阵地，防止自己退到马路边上。
　　我用了一个抢摔的动作，但被他识破了，他倏地往后闪，于是我紧跟着抬脚侧踹，这应该是我今晚第一次用脚，而且一脚踹个正着，他应声倒地，这说明我的脚法是不逊于他的。
　　我冲过去准备乘胜追击，却没料到他使了个扫堂腿，我被扫倒的瞬间想：他的腿果然厉害，这招我就不会。
　　但倒地后我的功夫就更强些了。我没等他起身便伸手抓住了他，我们俩在地上翻滚起来。最后是我占了上风。我骑到了他肚子上。他的腿再强也无处发力了。
　　我的拳头像雨点般向他的脑袋招呼去，他交叉弯曲的双臂只能招架，并且阻挡成功率越来越小。
　　胜负已分了，但他并没有求饶，他的伙伴也没有喊停。我最后一拳打得他后脑磕在地上，于是他双手去抱脑袋，把整张脸露了出来。他的面容已经失神了。
　　这时远处一辆车开了过来，是我们所在的车道。
　　我站起来，五蛋抱着脑袋蜷起身子，但并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躲到一边去，观看来车，是辆大货车，车灯闪亮，鸣了一声笛像火车叫一样。
　　五蛋的伙伴叫道：“五哥，快起来，有车！”
　　五蛋这才以手撑地，往来车的方向看着，车已经不远了，车灯已经晃眼，他用手遮光。
　　他的伙伴想冲上去拉他，但到旁边却停住了，因为车已经很近了，而且不减速。
　　五蛋往边上挪了两下，却还是完全在车灯的直射范围内。
　　他很可能今晚就横死在大货车的车轮下。
　　我一直观察着车开来的速度和五蛋的反应，便走近两步，右手一把抓住五蛋用来遮光的手腕，用尽平生力气，猛地把他拽到了路的这一侧来。
　　那辆大卡车呼啸而过，它的车轮都有一人高。这该死的货车，就像根本看不见路边这群人一样，丝毫没有减速，呜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