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私语》才良

14、十四

　　我把手放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有躲开。交织的手在我俩中间的车座上会随着汽车的左右晃动而偏移，偶尔碰到我的大腿，偶尔碰到她的大腿。
　　“一点也不疼了吗？”
　　“一点也不疼了。就说了你不用跟我去的。”
　　“现在还这样说，难道我半路下车？”
　　“我同学肯定想不到我会带个人过来，还是个男人。她们会怎么想？”
　　我希望她能倚靠过来，但是始终没有。
　　“你要见的是什么人？”
　　“以前的同学，她们也要开个精品店，没经验，就拉我入股。门面已经选好了，准备装修的事儿。今天过去就是把没定的事儿定一下，进货计划也要开始做了。”
　　路上经过一些我熟悉的街道。我提前回来西城了，但愿不要碰上认识的人。
　　她们的门面在一个同样靠近学校的街区，这片地方以前我来得少。
　　里面已经有工人在忙活，往墙上刷着白漆，屋中央放着三角梯。
　　金筝的两个女同学看上去都比她年纪大，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大概是其中一位的老公。
　　她们几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打着招呼，也没有对我作相互的介绍。男人倒是过来递烟，打算与我聊几句。
　　那两个女孩不住地拿眼瞅我，并笑着用手捂嘴说话，但过了会儿她们就在讨论正经事儿了：墙纸的颜色，绿植的品种等等。这个时刻，金筝的表情特别严肃，很少见到她那样板着脸的表情。
　　男人把我当成熟人似的聊些有的没的。从东西城的天气差别，扯到东西方的审美差异。我竟饶有兴致地就装修风格的外在感观同他认真交流了一番。
　　金筝过来对我说：“一起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饭馆，随意点了几个菜。
　　这时金筝才把大家作了介绍，两个女孩一个叫周红，一个叫傅佳丽，男的叫杨顺，是周红的老公。
　　傅佳丽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她对我和金筝的关系很感兴趣，一直想知道我俩是怎样交往的，又不停说些话好像要撮合我们。周红看到我们有些尴尬时，便会打断她。
　　她们又开始聊起货款筹备的事情。杨顺则同我喝着啤酒。
　　这时周红接到个电话，对话显得很急切，好像店面那里出了什么事。杨顺说他过去先瞅瞅。他胡乱扒了几口菜，又把杯中的酒仰脖喝掉便去了。
　　她们几个表情都有点凝重，开始说装修材料的问题。周红说之前有人来找她谈过供应材料的事，但她觉得对方要价贵，根本没理睬。现在不清楚是不是对方又来推销，可又不像是正常的推销。
　　周红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杨顺打来的，情况有些棘手。于是饭只吃了半截大家就结账赶回去。
　　到了现场看到一副乱像，梯子倒在地上，几罐漆也洒了满地，靠在墙角边的几块未安装的玻璃也被打碎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家伙在里面抽着烟，工人早已跑到了外面。杨顺刚才还是个稳重大叔的模样，现在则有点惊慌狼狈。
　　三人中的一个小个子用手指着周红说：\"先别报警，报了警更麻烦，别急，事情都能商量。”
　　周红说：“你们到底想怎样？”她这时看上去比杨顺更沉着些。
　　小个子说：“这一带的规矩，你不能不知道。所有店铺装修，主材料必须得从我们那儿进，你要是不听，你这店铺可能装修一年也装不起来，白交房租。”
　　这种事我以前听说过，每个街区好像都有一帮这样的人，但他们也是选择性地欺负商户。
　　金筝一直没说话，她的脸红红的，她着急时就是这样。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掌掴小偷的样子。
　　我本来想问问这几个家伙的后台是谁，可觉得自己还不应该在这期间出头露面。
　　金筝说：“周红，报警！”
　　小个子刚才用得是阴阳怪气的语调，一听金筝的话，声调立马拔高了几十度：“报警？你试试看！”他用手指着金筝。
　　他其实心里面怕报警。但我知道真报了警也很难约束他们继续胡搞。
　　我见他威胁金筝，便同样伸手指他：“你不要吓唬女孩子！”我的语气已经很克制。
　　他没料到有人瞪着眼上前来针对他，本能地往后一退。随即意识到自己一瞬间露怯了，有些恼羞成怒。他反过来冲我吼着：“吓唬你怎么了，啊？”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想往前冲。
　　金筝见状连忙来拦我，她挡在我身前，说：“都别急。你们今天打烂我们的东西又怎么说？\"
　　小个子说：”这才值几个钱？说实在的，你从我们那儿买材料，最后可能还能省一笔。“
　　周红说：”你们的价格比市场价高那么多，怎么能省？”
　　小个子说：“那你看你们从别的地方买材料的话是省钱还是费钱！这是行情懂吗？”
　　傅佳丽吃饭的时候话很多，这时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她和杨顺更像是一对。
　　小个子感觉今天威吓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便和另两人往外走。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金筝说：“你们今天打烂的东西总得有个说法吧。”
　　小个子回头看着她，好像不相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吐了一句：“沙比。”便继续往外走。
　　金筝竟去拦他，说：“你们不能走，先赔东西！”
　　小个子发现自己衣服被扯住了，他指着金筝的手说：“松手！”但随即又换了一副龌龊的表情，用手去拍金筝的脸，笑说：“别以为女人不会挨打噢。”
　　我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金筝没想到我突然动手，差点也一个趔趄。
　　我刚扶住她，另外两个小混混便上来了。
　　我听到傅佳丽叫喊起来，周红也叫着：“别打了，真要报警了！”
　　一打三，我这些天肯定是练得少了，竟然没占到便宜。小个子还抄起了家伙，他是从地上捡的一块木棍，敲到我脑门上时还真挺痛。我觉得我得先把小个子揍趴下了，可他滑头地总往后躲。
　　金筝在哭喊了：“别打了，我的错，别打了，我们买你们的就是了！都别打了！“她甚至要来挡到我身前。
　　我想到她可能又会胃疼的，便对自己说这一仗一定不能打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