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姝色》雪糕是只猫

12、第12章 端午佳节

　　不知后来沈明棠用了什么法子，这一次，皇后娘娘并未挑选她为三皇子妃。

　　颜姝也松了口气。

　　重活一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结下一份善缘。

　　五月初五，端午节这日，皇宫上下分外热闹。

　　永宁宫的廊下挂满了艾草和菖蒲，清苦的香气在殿宇中弥漫，往来宫女们鬓边都簪着艾叶榴花，身上戴着香囊，衬得一张张脸庞鲜妍明媚。

　　淑妃早几日便亲自动手包了粽子，豆沙、蜜枣、松栗胡桃馅的，样样齐全。殿内的宫人们聚在一处射柳，笑语声声，一派喜乐融融。

　　用过午膳后，皇上传召淑妃泛舟西苑，看宫人划龙舟比赛。

　　颜姝随手拣了几只粽子，提了便朝昭华殿方向走去。

　　这些时日，她与沈清晏日渐亲近，两人经常一起弈棋、看书。

　　今日这样热闹的日子，昭宁殿却冷清依旧，她心疼沈清晏节日孤苦，总是忍不住想多陪陪他。

　　途径一片桃园时，颜姝瞧见一个小男孩攀在树上，正嚎啕大哭。

　　颜姝仰头望去，“喂？你是哪个宫的？”

　　听见人声，那男孩连忙带着哭腔求救：“快救救我，我下不去了！”

　　颜姝目光扫过这株桃树，枝干粗壮，枝桠间结着许多拳头大小的青桃，男孩身子抖得厉害，脚下踩着的树枝正轻轻摇晃。

　　颜姝将手中食盒搁在一旁青石上，扬声道：“别乱动，我这就上来救你。”

　　话毕，颜姝撩起襦裙下摆，利落打了个结，她双手环住枝干，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

　　她慢慢挪到男孩身侧，柔声道：“别怕，来，我抱住你。”

　　话毕，颜姝伸出一只手，揽住男孩腰身，引着他一点点往下爬。

　　待到离地面不远，便抱着他纵身一跃而下。

　　男孩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颜姝温声道：“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男孩说，“我是十三皇子，特意避开下人，想要来摘几个桃子，没想到爬上树后，就下不来了。”

　　颜姝忍俊不禁，眼前这桃树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高，况且她从前在侯府的时候，没少爬树摸鱼，然而眼前的小皇子，看上去才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不到她的腰身，也难怪上去了以后就不敢下来了。

　　十三皇子？

　　颜姝怔了怔，她记得德妃的幼子，便是十三皇子，这么说，这小皇子竟然是沈乐瑶的弟弟了？

　　“姐姐，你生得好漂亮，是天上的仙女吗？”十三皇子呆愣愣地望着她。

　　颜姝噗嗤一笑，她摸了摸男孩发顶，“我是你七姐姐。”

　　十三皇子乖巧一笑，“七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他生得玉雪可爱，颜姝瞧了自然也心生欢喜，“下次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了。”

　　话毕，颜姝自食盒中拿出一个粽子，递到他的手中，“拿去吃吧。”

　　“多谢七姐姐。”十三皇子欢喜道。

　　他也从衣襟中取出两个青桃，在身上擦了擦，“七姐姐，娘亲教我，要投桃报李，这青桃给你吃，我刚刚摘下来的。”

　　颜姝一乐，没想到这十三皇子这般乖巧可爱，倒是和他姐姐沈乐瑶性子截然不同。

　　“沈清煜，你躲在这做什么？找你半天了。”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瞬，沈乐瑶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

　　十三皇子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直往颜姝的身后躲去。

　　沈乐瑶快步上前，这才瞧见颜姝居然也在，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和我弟弟在一起？”

　　十三皇子探出半个脑袋，“阿姐，方才我爬到树上下不来，是七姐姐救了我，还给我粽子吃。”

　　他炫耀般，晃了晃手中粽子。

　　沈乐瑶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分外精彩。

　　她一向不喜颜姝，没想到今日颜姝却救了她的弟弟。

　　沈乐瑶神情别扭，语气生硬，“沈清煜，你过来，母妃在找你了。”

　　十三皇子闻言，只好“哦”了一声，乖乖走了过去。

　　他素来有些畏惧这位性情暴躁的姐姐，反倒是今日遇见的七姐姐，性情这般温柔，又长得漂亮，倘若她是自己亲姐姐就好了。

　　然而这些，他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沈乐瑶攥住他的手腕，转身便走。

　　十三皇子忍不住回头，朝着颜姝挥了挥手，“七姐姐，下次见。”

　　颜姝弯唇一笑，“好，下次见。”

　　闻言，沈乐瑶心中越发不是滋味，脚下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颜姝望着姐弟二人远去的背影，并未将这一小插曲放在心上。

　　待来到昭华殿时，沈清晏果然独自一人待在府中。

　　颜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年幼时候的沈清晏当真境遇凄苦，每逢佳节，别处皆是欢声笑语，唯独此处，冷冷清清，常年寂寥。

　　“六皇兄，我给你送粽子来啦。”颜姝弯了弯眼眸，笑着说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粽子？”

　　沈清晏瞥了她一眼，道：“都可。”

　　颜姝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发现沈清晏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哪怕再难吃的膳食，他也总是能够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而且经常一整日待在府中闭门不出，她真担心沈清晏闷出病来。

　　她笑着说道：“六皇兄，今日乃是端午，皇宫内有划龙舟比赛，你不去看看吗？”

　　沈清晏摇了摇头。

　　颜姝突然开口，“六皇兄，你把手伸出来。”

　　沈清晏怔了怔，顺从地将手递了过去。

　　颜姝自袖中取出一缕五彩丝线，眼底漾着软融融的笑意，“六皇兄，今日是端午，母妃说，腕间缠上这五彩线，便能驱邪迎吉，庇佑安康。”

　　沈清晏的手生得分外好看，清瘦匀净，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颜姝倾身向前，将丝线轻轻缠绕在他的腕间。

　　她靠得极近，一缕乌发自肩头滑垂下来，轻轻拂过他的小臂，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少女身上清浅柔和的香气弥漫开来，似一张无形大网，将他包裹其中。

　　沈清晏浑身紧绷，就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好了。”颜姝眉眼弯弯，笑容比除夕那夜的烟火还要绚烂几分。

　　她歪着脑袋，满意的打量了一番沈清晏手中缠着的五彩丝线，“祝愿六皇兄岁岁安康，青云直上，到了那个时候，六皇兄可千万不要忘记我这个妹妹呀。”

　　沈清晏心中微动，“七妹妹就这般确定，我将来会青云直上？”

　　颜姝点了点头，一脸笃定道：“当然啦，我相信六皇兄。”

　　虽然不知道她这份毫无缘由的信任由何而来，沈清晏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六皇兄，我方才途经桃园，碰到十三皇子，他给了我两个桃，我们一人一个。”

　　颜姝伸出手，两枚饱满圆实的青桃卧在掌心，青色的果皮上裹着层细细的绒毛，鲜润清涩。

　　沈清晏将两个桃都接了过去，轻声道:“我去洗净再吃。”

　　颜姝乖巧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吃过桃子了，前世，前往北疆和亲后，举目皆是无尽戈壁黄沙，朔风凛冽，草木难生，更遑论，北疆的人更是将她这个和亲公主当成猪狗牲畜般看待，她每日活得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连吃顿饱饭都难。

　　沈清晏很快便去而复返。

　　颜姝笑着从他手中接过一个桃子，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掌心。
　　一触即分。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

　　沈清晏自小便厌恶旁人触碰，年幼时，也从不曾让宫女太监们近身伺候。

　　然而，与七妹妹这般亲近，他似乎并不讨厌。
　　他们是兄妹，这样也很正常，他还时常瞧见别的女郎缠着哥哥撒娇，倘若他的亲妹妹沈妙薇还在世，他们定然也会这般亲近。

　　颜姝咬了一口桃子，一股浓烈的酸意顿时在唇腔溢开，她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腮帮微微鼓起，想要吐掉，又觉得姿态不雅，只得硬着头皮吞咽了下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沈清晏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问道。

　　瞧见他这副清冷淡漠的模样，颜姝心底突然生出几分促狭的念头，她眼尾轻扬，弯唇笑道:“好吃，六皇兄，你也尝一口吧。”

　　沈清晏又如何会瞧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

　　他微微一笑，“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好吃，那两个桃子都留给七妹妹你慢慢享用吧。”

　　颜姝见他不上钩，顿时有些气闷，她将桃子放回碟中，又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嗔道:“六皇兄就知道取笑我，罢了，这青桃太酸了，想来还未熟透，还是过些日子再吃吧。”

　　她双眸泛着水润般的光泽，如同黑玉般剔透晶莹，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沈清晏视线又落在她的发间。

　　时下端午有簪榴花的习俗，颜姝今日发鬓间也簪了朵石榴花，红艳似火，衬得面色莹白似玉，明媚动人。

　　沈清晏心头软了几分，“等过段时日，桃子熟透时，我再给你摘几个甜的。”

　　颜姝闻言，当即展颜一笑，嗓音清脆悦耳：“多谢六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