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见闻录》晴时好看花

6、四块鸡蛋糕（下）

　　第二日是周一，下午放学回到家，正在做功课，刘婆婆来我家找我奶唠嗑，一个说“你有没有去广发家去看看，他那大孙子这次可不是一般的邪性？”我奶奶哪是会错过这种热闹的人，连忙回道，“我上午就去瞧了，当时神婆也在，搞了半天都不成！你看广发那大孙子，龇牙咧嘴样子，吓死个人咧…”广发的大孙子，不就是东升吗？想起昨儿的事情，那两道影子，心里冰冰凉。那肥丫和猴子呢？他们怎么样了？我坐不住了。想去他们家里看看。“你想去哪？想去广发他们家，这热闹哪是你能看的？”我刚站起身，我奶奶就斥道，“不是，我去找肥丫，我有东西在她那呢！”听我这般说，我奶就没管我了，继续与刘婆婆八卦去了。
　　我来到肥丫家，肥丫妈妈正在收衣服，看见了我，赶忙说，“小八呀，肥丫生病了，从昨夜烧到现在还没退下去，今天不能跟你玩了。”生病了！！！我心里咯噔咯噔的跳了起来，与肥丫妈妈说了声就往猴子家跑去，猴子爷爷坐在院子里遍簸箕，我一打听，猴子就不在家，在村里诊所挂水呢，也是高烧不退。我顶着害怕，还是往东升家里去！东升家堂屋里围满大人小孩子，大家都伸长着脑袋往房间里看，我仗着个子小，挤到了房间门边上。只见房间里站着东升的爸妈、叔婶、爷奶。东升被捆在一张竹椅子上，他眼睛龇着往上翻着，漏出一大半白眼球，嘴巴边还有血迹，他像野兽一般呼哧呼哧的喘着。地上插着香、洒满了黄纸钱，一陌生的老先生穿着黑色道士服，带着天师帽，在房间的墙上用红色的朱砂画满了不知名的符。然后围着东升摇着铃铛又是念经又是呵斥。越是这般，东升越是吼的厉害，“吃…欺我…”突然，东升说话了，虽然含糊不清，可分明是个老太太的声音，看热闹的人群里炸开了锅，“真是鬼上身了…”大家纷纷议论。
　　或许是议论吸引了东升的注意力，原本死死盯着道士的东升回头看着我们，他的大白眼在人群里晃了一圈死死的盯住了我。我吓得“啊——”的大叫，东升嘴里又秃噜几个字，“乖丫头～乖丫头～”所有人把目光都转向了我，包括那道士。东升奶奶冲了过来，死死掐着我的肩膀，像落水的人揪住一根浮木，“小八、小八，你告诉婆婆，你知道东升这样是怎么回事？”我肩膀生疼，正不知所措间，我奶来了，一把把东升奶奶攮开，“你问就问，干嘛死死掐我家小八，要是把我小八吓着生病我跟你没完！”说罢，又狠狠拍了我屁股一巴掌，“半天没落家，就知道你来这了，这热闹是你能看的吗？”我嗫嚅着，不敢吱声。“小八奶奶，你看这情形，我就是想问问小八知道啥，我家东升再这样下去，人要没了呀…”东升奶奶一边说，一边哭。东升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的盯着我，嘴里露出诡异的笑，“乖丫头…乖丫头…”东升爷爷和道士说了什么，也走了过来，先是向我奶奶道了歉，然后才说起东升中午间已经把自己胳膊用砖头拍折了，再下去还不知道要干些啥。现在只能捆着他，连医院都没法去。我奶奶听了以后，沉默了下方说，“我们小八也是小孩子，她也不知道什么，你们听听也就是了。小八，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也别乱说。”
　　有我奶奶这句话，我才敢把昨儿的事情说了出来，期间那道士还问了许多细枝末节。当我说到东升有两条影子时候，他妈妈气极败坏，破口大骂“你昨天就发现了你怎么不说，你今天还来看热闹，不问到你头上还装傻是吧！四个人就你没吃鸡蛋糕，你个小孩子，心咋这么恶毒！！！”我一下子就被骂懵了，后面他妈妈说得更是不堪入耳，我奶奶也气得跳起脚来对骂，堂屋里乱成一团。后来有人把我爷爷叫了来，我爷爷在村里颇有地位，大家才消停下来。我爷爷说，“现在莫要吵，广发，你们还是赶快去后山送送，送走了才好去医院！对了，还有另外两家，一起叫上！”旁边的人连连称是。东升爷爷也觉得在理，和我爷爷赔了不是，说自家婆娘儿媳也是心里着急，等事情解决了请我爷爷喝酒。我爷爷就带着我们回了！
　　回来的路上，我奶仍然气的不行。嘴里不停的絮叨，什么东升每次勾的我去后山，我生病呀，她从来没怪过他们家什么的。又是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说，让他们孙子去死之类的。我爷爷其实也相当生气，因为东升妈妈后面那些话实在太过恶毒和难听。“算了，你也别说了，他们家孩子是受了大罪了！”我奶没好气，“那是他们家不修福！”可接下来，倒是不说难听的话了。我爷爷摸摸我的脑袋，“小八，我们不怕哈，我们去商店买吃的好不好。”平时我爷爷说带我去逛商店买零食，我奶奶肯定要数落，今天却不吭声了，也是觉得我今天吓着了，买点吃的收收惊。“爷爷，其实我不是不想告诉东升他们家的，我只是怕挨骂。我们每次去后山玩，你们都要骂我们。”我爷爷蹲了下来，揩去我的眼泪珠子，“以后不骂你了，但是，你看这后山真的去不得，不是？你们小孩子，阳气弱呀。”我点了点头，“乖，我们买吃的去。”
　　“爷爷，其实我不光昨儿看见那影子了，刚刚我也瞧着了！”爷爷摸我的手顿住了，接着像是不经意的问着，“你瞧见在哪儿呢？”我仔细想了想刚刚的情形，“东升看我的时候我瞧着了，趴他背上呢，黑蒙蒙的一团人影，手卡东升脖子上！”我连说带比划。这下我爷奶相顾无言老久，还是我奶说了一句，“以后这样的事儿，不许跟别人说！”我爷爷也跟着嘱咐。我却很纳闷，东升他们家怪我没早说，而我爷奶却不让我说，真是奇怪。
　　过了几日，我听说，那晚东升家带着东升，肥丫她家，猴子她家都一起去后山了，听说折腾到后半夜。他们三家又一人出了点钱，把坟整了整，做了个法事，这个事情才算消停下来。我也从我奶奶嘴里知道了那个坟茔的事情。那个坟茔是前村某户人家的前妻。这坟茔主人30不到就去了，只有一个女儿嫁到隔壁县去了，后来坟茔主人的男人娶了后妻生了许多孩子，可是那些孩子哪会来给父亲的前妻上坟祭拜呢。我们去钓龙虾的那天，那个嫁到隔壁的女儿正好有事情回了村里，就顺便祭拜了一下自己早逝的母亲。这也就是我原来奇怪的，为什么不年不节的有人来上坟的原因。可能也正是因为这坟茔的主人常年没人祭拜，才会对祭品被吃这件事情很生气，惹出了后面诺大的风波。
　　这件事情一出，四处传开了，附近又刮起一股不生儿子誓不罢休的风气。大家都说，不生儿子以后坟头平了的都没人知道，在阴间都会活生生穷死。不过，这股不生儿子誓不罢休的风气儿，却在日后引起了另外一场更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