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见闻录》晴时好看花

5、四块鸡蛋糕（上）

　　一扫多日的阴雨绵绵，太阳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我搬了把椅子趴在院子里写作业。“小八，小八！”院墙后面露出一个探头探脑的家伙，是东升！哈哈，东升最怕我爷爷，每次来找我玩都是跟做贼似的。我走了过去扒着院墙往下看，除了东升还有猴子和肥丫，他们也猫在下面呢。“小八，小八，我们去钓龙虾吧！”东升晃了晃他手上的钓竿和塑料桶。说是钓竿，就是一根长点的树枝绑跟绳子。“我去拿下杆子！”其实他们不来找我我也想去找他们去了，我旋风一般拿了我的钓竿就往外冲。我爷后知后觉，只能追了出来，吼道，“别去后山搞！”我应都懒得应。
　　四个人小跑着来到了前村的臭池塘，乖乖，池塘边已经围了一大圈孩子们，我们要找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其间更有一些平日不对付的孩子挑衅，“你们后村的到我们前村来钓什么龙虾？”“是呀，他们后村龙虾都不生的！”“后村的不许钓我们前村的东西，一根草都不许拿！”没办法，我们只能再寻地方，跑了几个地方，都是人满为患。可能难得天晴，孩子们都憋不住了，都出来撒野了。“要不我们去后山吧，后山那里有一个水沟，人去得少，肯定龙虾多！”东升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对我说。为什么是对我说呢，因为我去后山，十次总得六七次就生病，每次我出去耍，爷爷就要叮嘱我不许去后山。更更要命的是，每次去后山都是被东升鼓捣去得，正是这样，我爷爷极其不待见东升。平时我自己也是不敢的，可是憋了这么多天，又被刚刚那些池塘边的孩子拱出了火气，一咬牙，一跺脚，去就去，大下午的，还能真有什么不成。
　　后山其实不是山，是村里的坟地，老人过世要埋的那天，就叫做“上山”。那时我们家乡依然是土葬，那些坟包高高的，从中间穿过，就像它们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你。我每次从那边穿过，都不敢喘气说话的。穿过这片坟茔，就到了东升说的水沟，水沟很长，弯弯绕绕，是以前挖了引水浇地的。我们到的时候，水沟边只有五六个大孩子，东升逮了只□□，剐了，你一块我一块的分了。把□□肉绑在绳子上，就可以钓龙虾了，龙虾最喜欢□□肉，肉腥味大。水沟里龙虾果然多，他们藏着水草树枝下面，有的漏出半根须，有的漏出一个脚，你只有轻轻的把钩子没入离它近点的地方，它们就会傻呼呼的用钳子夹住吃，你只要看它用钳子夹住肉了，一提一个稳，几乎不会脱钩。
　　在我们钓龙虾的时候，人越来越多，都是大孩子，东升只能领着我们越走越偏。猴子到旁边尿了泡尿回来，神秘兮兮的说，“我看见好东西了！”我们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啥？”猴子不肯说，在我们十来米的地方，还有其他孩子。我们极其有默契的，闭嘴，眼神一示意，把东西一提，跟在了猴子后面。绕过了荆棘丛，我就知道了猴子说得好东西是什么了。一个纸制的盘子，上面整齐的码放着四块鸡蛋糕，旁边还有一堆烧过的纸灰。那个年代，物质极其匮乏，含块冰糖都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何况四块成人手掌大的鸡蛋糕，那绝对是无与伦比的诱惑。咕咚咕咚，忍不住口水直往下咽。猴子得意极了，眉飞色舞，“是不是好东西，我一看见就来叫你们了，四块，我们正好一人一块！”东升把整个纸盘子端了起来，比了个嘘的手势，往我们一人手上就塞了一块，“嘘，别说话，快吃。”我迟疑了一下，指着纸灰边一块只剩一边的石碑道，“东升，还是不要吃了。这是人家上供的！”其实若不是有祭拜的痕迹，真的注意不到这里有个坟茔，这个坟包就剩下半米不到的高度，我们那清明冬至都要给坟包填土，把坟包堆的高高的，堆的越高越大，代表这家后代多，家门旺。我想，这也是我老家重男轻女的原因之一把。
　　“这有啥，吃完我们给这位不知是太太阿公的磕个头，肯定不怪罪我们。”东升不以为然的说，肥丫和猴子附和直点头。“再说了，现在也不是上坟的时候，太太阿公说不定都不在家。”东升一边吃，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絮叨，肥丫猴子更是应承，嘴里塞得和只仓鼠一样。我却是如何也不敢吃的，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狠狠的，满含恶意的盯着我们。我捡起东升随手扔在地上的纸盘子，把蛋糕摆了回去，想了想，又跪下来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东升看我叩头叩的虔诚，很是鄙夷，“小八，老师说了，封建迷信搞不得！这蛋糕你真不吃呀？”“不吃的，你们也别吃了，留一块吧！我们总不能都吃掉吧！”东升“切——”了一声，把那块蛋糕一掰开，自己拿了大的，小的让猴子胖丫分。三下五除二，蛋糕就没了，大伙拎着东西就要回到水沟边，“喂，你们吃了好歹磕个头呀！”我有点着急喊他们，东升早就跑了出去，“封建迷信搞不得···”猴子胖丫倒是犹豫了一下，磕了三个头！
　　太阳要落山了，我们拎着满满的战利品，往家赶去。一路上，我回头看了好几回，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看着我们，回头什么也没有。他们几个嘴里噼里啪啦开心的聊着，到了岔路，我们各找各家，分道扬镳。我和胖丫猴子是一路，东升家和我们不在一起，说也奇怪，一分开，就觉得刚刚那奇怪的感觉就没了。我思量了几转，有一些冥冥的预感，转头看着远去的东升，他提着桶子，一蹦一跳的。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不对！不对！东升的脚下有两条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