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宿命与算命（上） ...
-
算命和宿命
在我们那乡里，有一个专门看“花树”的老太太，大家都说她算命特别准，也有很多人大老远的过来重金相询。
可是老太太非常有排场，一天只看九个人，想看的得抽签摇号，摇好号码以后她徒弟会给你排时间，你按照时间来就好了。你看，抽签排队摇号预约，哈哈，在20来年前人家算命的就用上了。而且这老太太还有一个奇怪的规矩，找她算命，卦金不等。可能只要一块钱，也可能上千，听说有一次一个福建人过来卜卦，老太太要了三万六千八。我们这些听众简直是咋舌不已，弄得幼时的我理想都想改了。在端午节那天，我姑姑们过来吃饭，闲聊间就说起一件怪事儿。说她们那村子上有个女人去那儿卜卦，最后老太太叹了叹气，什么也没说，叫徒弟还给了那女人几百块钱。我姑姑们和奶奶一直在揣测，这是啥意思？那女的命好是不好呢？
端午节过完没多久，我就放暑假了。把衣服作业一收，包袱款款的就去我小姑姑家了过暑假。每年暑假我都要去住一个月，和我两个表哥上树抓知了，下河摸鱼。乡下孩子的童年总是欢快的。在那里认识了很多小伙伴，其中就有柱子。柱子是个黑黑的相当敦实的男孩，长得比同龄小朋友高些也壮些，但是他并不仗着自己个子大就欺负玩伴儿，他性格憨厚，也不会嫌弃我是女孩子，就不愿意带我玩，他对我这个拖后腿的总是很耐心，至少比我俩表哥对我耐心些。属于我上树能帮我托把屁股，跑不快能等我的那种。
一天，厂里通知姑姑姑父晚上要通宵赶工，接了急单，这个村子里许多人都在这个厂子里干活。这个消息在孩子们里就像热油锅溅了滴水，瞬间沸腾。大家私下串联，暗戳戳打算晚上出去搞事情。我表哥们这个团队也不例外，商量好了晚上去抓牛蛙。牛蛙可是好东西，我们那边酒席的硬菜式，价格昂贵。乡下孩子的零花钱可不是指望大人给的，都是自己寻摸的，能怎样花钱，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了。我表哥们自是不愿意带上我这个拖油瓶，可是怕我告状也只能带上我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男孩子们就在我姑姑家院外面聚齐了，大家身上背着竹篓子，里面放着长长的烧火钳子，手里打着手电筒。就我一人背着个军用水壶。其他男孩对于我的出现表示不满，“阿风，阿雨，你们咋让她也去呀！”“不带上她，明天你们个个回家都得挨顿打！”好家伙，这话一说，男孩子更是怒气腾腾的注视着我。“走吧走吧，带上小八也没什么的，我们是去抓老ge（牛蛙），又不是要去抢东西！”柱子这般说了一句，率先催着大家行动。我俩表哥孩子王，一马当先。我步子小，吊在最后面，柱子可能看我走着慢，也怕我怕，就也退到了我身边。他一边走，一边说：“小八，你看着脚下走，别踩水田里去了！也别踩着蛇！”我一听更是害怕，本来田埂细细长长，就很不好走。“柱子哥，还会有蛇吗？”柱子用手上的烧火钳子往地上扫，“没事儿，都是水蛇，咬了也不当紧。”
就这般，我跟在他们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几个小时吧，大家背篓里老ge也没抓多少，柱子因为有时间候要照料我，就更没多少了。可是男孩子依然兴致勃勃，我却有些精疲力尽，心下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那些只有晚上才有的田野野趣也看够了，腻味了。正没精打采的时候，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来，脖子后面的寒毛根根立了起来。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窥视我们，我幽幽的不着身迹的微微向后方看去，除了一片漆黑和近处摇曳的稻苗，什么也没有。可我心下依然很紧张，而且身体觉得有些冷了，有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忽近忽远、忽高忽低，似乎有一些人在说话。我碰了碰柱子，“柱子哥，你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因为大家都在找老ge，听它的声音，队伍里并没有人在聊天，柱子也没开腔，朝我摇了摇头，并且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这时的我已不是幼年的吴下阿蒙，什么都不懂。因为港台片子的传播，什么都懂了许多，正是因为懂了许多，才更加意识到现在的不对劲。我两个手紧紧拽着水壶的背带，小心翼翼地说：“柱子哥，我们叫大家回去吧。”柱子听了我的话，很是诧异，原本半侧的半边肩膀朝我这边转了过来，我借着朦朦胧胧的光，看见他转过来的半边肩膀有一个黑色的手扣在上面，我吓得“啊”的一声大喊。所有人都看向我，我俩表哥以为我摔了，立马奔了过来，见我没事，便没好气的呵斥我：“瞎喊啥呢！给老ge都吓跑了！叫你别来别来，你非要跟上！”我语带哭腔，“哥，我们回去吧，现在回去吧，我好怕！”大表哥阿风本来想骂我，看我这样子也不开口，只能好言相劝。“小八，马上了，马上了，再抓一小时，我们就回去，好不好？”旁边人也七嘴八舌的劝，我扫了一眼柱子的肩头，这次什么也没有。心里自我安慰，肯定是刚刚看错了，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男孩子们为了安抚我，放慢脚步，让我走在队伍的中间。
又走了一会儿，突然我脚一滑，脚撇到了水田里，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下脚下，腿瞬间有点软，这个地方明明我前不久刚刚走过，那时走过去也差点撇下去，旁边的田沟里有个方便面的包装袋。“哥、哥、我们刚刚是不是走过这里！”我大声询问，声音又急又颤！“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往前走的！”回答我的不是我俩表哥，是队伍另外一孩子。我大表哥四处打量，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因为一直都有的青蛙虫鸣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万籁俱寂。其他的小伙伴也发现了不对劲儿，大家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也有些害怕，都提议回去！然后大家又提议手牵着手，不许放开，挤紧一点一起走，不许脱离队伍乱跑。走呀走，可是怎么走，似乎都在原地打转，我们迷失在了苍茫的稻野里，像黑夜大海上的小船，随波逐流，随时有覆灭的危险。
大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刚开始还说两句话，后来连话也不说，只是蒙头赶路。不知谁说了句“你们看前面！有人！！！”我抬头一看，离我们几百米的地方，遥遥有两束光，我们猜测应该是大人也在抓老ge，在孩子们心中，大人总是无所不能的，就想着遇到大人就不需要害怕了，大家欢欣雀跃加快步伐往那两束光走去。可是不管怎么走，那两束光都遥遥吊在我们前方，怎么追都似乎差那么一些。小八、小八、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个声音从我心里响起！
小八小八！快停下！快停下！！！
心忽然揪的喘不过气，蹲下来哭喊道：“不走了！我不走了！”俩表哥使劲儿就想给我拽起来，可我越哭越厉害，都有些歇斯底里，嘴里还一直囔着，“不走！我不走！你们也不许走！！！”大伙看着前面就要远去的两束光，也着急了，表哥也劝我。“我们就跑两步，就跟上了！”“就是就是，小八，别闹～”不管大家怎么七嘴八舌的劝，我都只是哭，有人提议轮流背着我，可我使劲儿薅住旁边的一大把稻苗，撒泼打滚似的死死赖在地上。大家都等着我俩表哥拿主意，这个小团伙以他们为中心，俩表哥也不可能不管我，再加上柱子也在旁边劝说：“你们也别骂小八了，越骂她哭的越厉害，等她哭够了就好了！”再怎么不情愿，大伙也只能蹲下来等我哭好，嘴里倒是都是抱怨的话。
“叫你们别带她别带她，只会添乱！”
“不是她跟着，早追上了！”
“女孩子就是讨厌，和我妹妹一样！”
我听了以后更加委屈，哭得更是厉害，眼里裹着眼泪注视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光，那光不远不近也不动，因为思索，哭声慢慢止了下来。其他人松口气，催促我俩哥叫我继续赶路。我指着那两束光，抽抽噎噎地说：“哥，那两束光…不是大人打着的，手电筒，你看，他们都…好久没动了！”孩子们的目光都随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沉默、接着有人轻轻带着颤抖说了句“我们不是撞见鬼了吧…”俩表哥与大家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决定不能乱走了，就在原地坐着，大家围着近一些，等天亮，天亮以后就有大人来田上干活放水。我被俩表哥挤在中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两声鸡鸣声，立刻，世界就鲜活起来，虫鸣、蛙叫淅淅沥沥都响了起来，那种压抑的感觉也慢慢散去。渐渐有了蓝蒙蒙的光，不用借着手电筒也能看清稻田、脚边的小青蛙！柱子蓦的指着前面囔道“你们看呀！”顺着一瞅，在我们前面赫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水波粼粼。而我们离它不过四五米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宿命与算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