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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拾梦卷补遗之佳人赋 展昭走进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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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走进怀墨轩的时候,白玉堂正欲提笔做画,反复几次踌躇思量,待动笔,却又总是犹疑,一向张狂洒脱的脸上竟显出了难得的慎重严肃神态。
“却不知是何等艰难之物,竟叫自诩丹青可比阎立本的白五爷如此难以下笔?”
略带调侃的语气自门边传来,白玉堂剑眉一扬,将手中青玉狼毫随手搁置砚台,又取过一旁丝绢拭手才不紧不慢言道:“猫儿这话可不对了,愈是珍视在乎之物,愈是想将其真正风骨完全展现,若随意落笔,那便不是重视而是轻慢了,我白五爷岂是如此不识风雅之人?”
展昭闻言一笑,“白兄自是懂风识雅了,不然这‘风流天下’的名声如何得来?就不知风雅的白五爷今夜邀展某比剑共饮的约定还作不作数,亦或展某干脆识趣一点,待白兄完成大作之后再行赴约?”
“猫儿这话又错了,丹青凭的是灵感,心念所志,一气呵成,便是在这里虚耗时日,也只是一无所获罢了,更何况,”唇角轻扬,凤目似笑非笑道,“区区丹青又怎比得上与猫儿比剑共饮来得畅快?”
话落,当先纵身跃起,直向雪影居后山的竹林而去。
“猫儿,就看你我谁先到达竹林,输了的人可要罚酒三杯啊!”
展昭莞尔,却是尽展功法,亦不甘示弱。
看着与自己几乎同时落地的湛蓝身影,白玉堂也不在意,长笑一声,画影出鞘,竟是毫不迟疑地向展昭急刺而去。这一剑,纵观来,冷极,艳极,寒刃与雪衣浑成一体,瞬间将展昭所有退路封闭,待袭至眼前,却又如烈焰扑面,令人备感灼热。
后路被封,展昭眸转深沉,却是唇角噙笑,不慌不忙,巨阙疾出,后发先至,在重重剑影中恰倒好处地插入一剑,这一剑之势醇和雅正,如明月清风,浑然天成,光华内敛,却力敌万顷,虽是剑走偏锋,却守得滴水不漏,守得无懈可击。
剑刃相交,铿锵如鸣,只见巨阙沉吟,沿画影锋芒斜削直上,白玉堂迅速回剑格挡,顷刻间,两人已是攻守防卫,换了数次轮回。便在这亦攻亦守的剑影纷纷中,两人你来我往,快意飞扬,不觉间,已是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当展昭再次转守为攻纵身而起,忽觉心神一动,但闻夜风骤聚,竹声飒飒,恍惚间双目微阖,只觉风声竹声渐次远去,眼中不见对手,心中不存己身,天地间只余这手中一剑,剑即人,人即剑,心无旁杂,疾刺而出,仿若本能。
而在此时直面锋芒的另一双灼热凤眸之中,只见竹叶纷扬,半空中一袭湛蓝清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绝妙身法飘逸如仙,纵起间竟似与明月融为一体,寒光闪烁,巨阙龙吟,无情的杀招竟犹如天之剑式,磅礴犀利,映衬着那人无喜无悲的深邃眼眸,令人只觉惊艳震撼,而丝毫顾及不了那绝美强势之下的致命危机。
白玉堂并非全无招架之力,纵使不能力敌,回旋余地还是有的,但他不想避开,在这惊世一剑的绝代风华之下,他只觉就算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白兄?!”
这惊才绝艳的一剑,在直直堪抵白玉堂眉间方寸之时才倏然停止,展昭强收心神,陡然收剑,方才惊险万分的一幕,现在回想起来竟恍然惊觉自己的后背已完全浸湿,浑身空乏无力。
却见白玉堂只怔怔地看着展昭,半响,才仿佛如梦初醒般,目光灼灼,炙热的眼神直令人无法招架,“猫儿,你的剑意又新进了一层,真是恭喜啊!”
视线一收,白玉堂画影回鞘,抽出腰间玉骨折扇潇洒一展,又恢复成“风流天下我一人”的锦毛鼠白五爷的派头,慵懒而邪魅。
“这也要多谢白兄的一臂之力才是。”
若无白玉堂的全力辅助激发,他是断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进入无我之界的,展昭真诚感激,眉宇间是难得的欣喜飞扬。
“猫儿,永远不要对我言谢,永远。”
凤眸一沉,不待展昭会意,转瞬间又回复成一派似笑非笑的戏谑,“说来,猫儿这一剑亦令我获益良多啊!”
别具意味的感慨,只令人更加备感困惑。
瞥了那人一眼,剑眉深叠,正欲开口,却突觉肩上一沉,竟是对方顺手解下的雪白外衫。
“夜深露重,五爷可不愿陪一只苯猫在这里吹冷风,先走一步,猫儿你自行回雪影居吧!”
话音未落,人已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展昭含笑看着那人背影远去,叹息一声,拢了拢肩上的雪衫,残余的温度,正好抵御夜间的冷寒。
白玉堂并没有直接回转雪影居,而是取道日间的怀墨轩。
独栋的雅阁,在月色轻笼下,尽显温馨柔和。白玉堂点燃烛台,执起砚上青玉狼毫,闭目深吸了口气,才真正将心动欲狂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那一剑的风华,竟是引动了他一直竭力压制在内心深处的汹涌情潮,若是再在那人身边多待片刻,只怕他终会克制不住,泄露出一直沉埋在心底的感情……
提笔疾挥,稍顷,一幅神韵十足的水墨丹青已然完成,烛影摇弋中,跃然纸上的,却是方才那月下竹林间,风华绝代的惊世一剑。
薄唇轻扬,这一剑的风姿,将是独属于他白玉堂永生难忘的绝美风景。
“世人皆道锦毛鼠华美无双,却不知这御猫的倾城一剑,才是真正的天下无双啊……”
深深看着画中人良久,勾起的唇弧,竟流露出一丝鲜见温柔,笔微动,须臾,又在一旁留白处落下数行赋词。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肩若成削,腰若约素。仿佛兮若微云之蔽月,飘然兮似流风之回雪。星位云宫,敛其华芒。虽此离长千年兮,虽魄散而不忘。佳人之影,驻于繁天之中,何睹何存。佳人之声,随诸流转之清风,随闻随尚……”
却是一首《佳人赋》。
放下手中笔墨,又自怀中取出专用刻印,小心地在落笔处轻轻一按,整幅丹青便是终于完成了,待将轴卷仔细裱起,白玉堂打开墙上暗格,将这幅月下佳人赋与暗格中尚未完成的拾梦卷放置在一起,便一指弹息了烛火,转身离去。
数日后,展昭忽又想起此事,不由问道:“不知白兄的丹青可有完成?”
白玉堂轻摇折扇,得意道:“自是已经完成。”
“哦?不知白兄所绘何物?”
“这嘛,"狭长凤目微微眯了眯,"乃一绝代佳人是也。”
“能令白兄笔画难书的佳人,想必风姿卓越,不知展某可有荣幸一观?”展昭甚是好奇。
白玉堂闻言,只似笑非笑地盯了展昭良久,邪邪一笑道:
“五爷的佳人,岂容得他人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