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卷》黥首

9、九 将离 暗暗期待的

　　展昭又陷入梦中。

　　“这是……？”
　　一抹明显的诧异浮现平静如水的黑眸，看着手中的什物，是不解，亦犹疑。
　　一株小小的将离，竟让一贯沉稳的他有了一丝难得的慌张。

　　“哈！可别告诉我见多识广的楚长风竟连这小小的芍药都不识得？”
　　嘲讽的语气毫不掩饰地取笑对方，提起一旁的十八年女儿红，大大地灌了一口，随后纵身而起，长剑直指。
　　“我们来比一场吧！”

　　极具气势的举动，孰不知在知悉对方的眼底，只是一派笨拙又明显的欲盖弥彰。
　　“我当然识得这芍药，我还知其有散淤活血、止痛泻肝火之效，只是……”
　　抬眼狡黠地笑看那人，“就算南宫兄关心我的身体，也该送人参灵芝一类，而不该是这妇人常用之物啊……”

　　嘴角抽搐，持剑的动作顿时有些僵硬，看那人眸半敛，自斟自饮，竟貌是一副无动于衷，凤眸先是一黯，又转而剑眉上扬，邪邪张狂道：“我南宫苍御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先知会你一声，到时可别怪我孟浪！”
　　说罢，收剑回鞘，若无其事地蹭到那人身边，懒懒地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对方肩上。

　　“明年此会若不还我一份满意的回礼，你知道我的个性……”
　　分别之际，突兀欺上前来的话语饱含深意，竟似威胁？！

　　眸光一沉，出剑如闪电！
　　削断的半截鬓发散落风中，他薄唇紧抿，斜睨那人，丝丝威严是不可触犯的骄傲。
　　“南宫兄是想再开新局么……？”

　　低沉的语气昭示着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方才还一派悠闲轻松的氛围刹时变得紧张。

　　“有何不可？！”
　　狂妄的笑声响起，凤眸直直对上那人宛若实质的锐利目光。
　　“明年此会，便是你我新局开始，这一次，赌的是心……！”
　　不待对方回应，潇洒的身影转身离去。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么……？”
　　唇角轻扬，目光辽望远处缥缈的群山。

　　“兴许，一切很快都能结束了吧……”

　　暗暗期待的二人都没有想到，这次与会，竟成他们最后一次比剑共饮。
　　约定的对局，终没有开始的机会……

　　眼睫微颤，朦胧的意识一阵恍惚，半响，才注意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木质床上，周围朴素的布置说明这是一户寻常百姓的家中。
　　“啊！公子您终于醒了！”
　　欢欣的语气随着推门声一并传来，一位打扮质朴的美丽妇人端着药碗走进，看到展昭已经醒来，连忙呼唤自家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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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是说，我那位朋友将我送来此处后，便回转陷空岛取药去了？”
　　看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将昨夜情形告知，展昭心里始终疑笃。
　　若白兄真的无恙，为何昨夜要点他穴道？

　　“是呀，他说公子您这次是伤了筋骨，若没有他那陷、陷空岛的特制续骨膏，恐怕以后就只能变成一只三脚猫了……还、还说您虽然是九命怪猫，却也要多休养几日，否则下、下次就不是点穴这么简单了……”
　　愈见小声的话语，尴尬的目光游移地看着对方温和的神色，犹记得昨夜那人满身是血的一一叮嘱，憨厚的面容更是涨得通红。

　　“瞧你这木头！人家叫你传话也不需要照着硬搬啊！”
　　插话打断，妇人连忙向展昭抱歉一笑，“我这口子就是嘴苯，公子千万莫见怪啊！”

　　“无妨。”
　　果然是那只硕鼠的个性！
　　无奈一笑，心里的疑虑也终于打消。

　　见青年语气释然，妇人原本的担忧变成诧然，她本认为由自家憨厚的丈夫来撒此谎言定会被识破，青年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如此轻信？却不想，那人竟是这么了解青年，带着漏洞的期满反而令其深信，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多谢二位照顾，展某尚有要事，必须就此告辞，恩情只能来日再报了。”
　　话方落，展昭亦不欲多留，起身便走，却在跨出门槛之际，被屋外一片姹紫嫣红深深震撼。
　　“这是……？”

　　“这是芍药，亦称将离，”
　　妇人自身后走上前来，美目嗔怪地看了自家相公一眼。
　　“昔日外子送妾身之物，一时兴起，便种在院中，倒叫让公子见笑了。”

　　熟悉的香味，似曾相识。

　　“将离……”
　　喃喃低语，晨曦的辉晕在如玉面容投下一片稀薄的光影，透过那片花海，展昭仿佛看到久远的记忆随香而来，又悄然而散，只留下几片朦胧的剪影，叫人徒自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