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卷》黥首

6、六 情深不寿 多年以后，

　　那是白玉堂韶年（八岁）时，白父带着他前往相国寺，请住持空远大师为其批命，所得结果，只有四字——情深不寿。

　　“此子面相显贵，根骨奇佳，可谓天骄，若得良师好生教养，日后必能有所成就。奈何前世执念太深，此子命中将逢一大劫，恐有英年早夭之虞，甚或，堕入魔道，可惜，可叹！”
　　白父闻得此言，当场大惊失色，连忙追问可有解救之法。
　　空远静默良久，看着一旁始终垂目恭谨的雪衣孩童，缓言道：“若要破解，唯有‘放下’，缘起缘灭缘自在，堪不破，便成妄念……执着是苦，望你好自为之……”
　　半阖的凤眸掩住眼底的冷嘲，白玉堂乖巧地随父亲离开。
　　他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虽尚年幼，心比天高如他，又怎会对这虚幻一般的命说在意？
　　跨出厢房门槛之际，稚嫩的孩童回首看向蒲团上端坐庄严的慈悲佛者，剑眉轻扬，忽对那能够令他甘愿入魔之劫好奇，与期待起来。

　　多年以后，当孤身独对绝命谷围杀众人，回想起少时批命的记忆，白玉堂只傲然一笑：“情深不寿，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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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内，白玉堂优雅俯身，薄凉的唇瓣暧昧地凑至蕊儿耳畔，低沉开阖。
　　“所以……只要毁掉你的尸身就行了……不是么？魅……”
　　五指倏然一拢，娇媚的小脸刹时一白。
　　“呃！”
　　惊恐地瞠大双目，看着对面笑得似讥似讽，一派冷酷的白衣人，蕊儿只觉全身僵硬，心底发寒。
　　“奇怪我是怎么发现的？”轻蔑的凤眸睨着蕊儿失色的面孔，“虽然你在猫儿面前表现得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但这不是很可疑么？看那女子的死状分明是怀孕时被人强行灌毒导致一尸两命，就算死后化为怨鬼，你也应该是鬼婴的模样，除非……是你操纵母体吸食生气，借此得到成长的机会，这也解释了为何十年你才如五六岁般大小，我说得对么？”
　　“看你如此紧张，今夜之行我是来对了……”五指收拢，苍白的脸色逐渐狰狞，“柳敬远……说出她的尸身藏在何处……”
　　“她的尸身……就藏在……”
　　“住口！”
　　一声厉喝，只见蕊儿锐指暴长，刺向扼住自己颈项的手腕，趁机退开，转瞬间已袭向蜷缩在一旁的柳敬远！
　　眼看柳敬远就要亡命于利爪之下，白玉堂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其拉至身后！
　　蕊儿一击不成，再次袭来，白玉堂亦画影出鞘，剑势犀利。
　　电光火石之间，数招已过，蕊儿终不敌画影，一声惊呼，眼看着剑尖直向眉心刺来，此招之下，纵使鬼魅如她，也要身受重创！
　　然，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支锐利铜锥自白玉堂身后穿心而过！！！

　　却是，柳敬远手上的那盏烛台……

　　“你……”
　　一口鲜血咳出，白玉堂手捂胸口，雪衣缓慢地落入尘土。
　　“哈哈哈……”颤抖地松开形如枯枝的双手，柳敬远踉跄着后退数步，腐烂的脸面笑得脓血直流，“怪物……都去死吧！怪物！”
　　那只手，他绝对不会感觉错，这个人，原来不是来救他的！他也是怪物！！是怪物！！！
　　疯狂地痴笑着抠起脸上蠕动的尸蛆，连同腐肉一齐咽下，当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他已经完全崩溃。
　　蕊儿对眼前的变故虽不解，却也不愿放过给予对方最后一击的好机会，锐指刺下，竟被一道符印挡回！
　　“怎么回事？”
　　定睛看去，只见白玉堂怀中露出一角暖黄，竟是一道两仪镇魔符，冷哼一声，这种符虽可对付外面那些丧尸，但对于她们这种魇魅来说却毫无作用。
　　“就让屋外的那些丧尸把你同化好了……”
　　嫣然一笑，妖艳地脸上显露一抹阴狠，右手一拂，那道两仪镇魔符顷刻间化为粉末。
　　魅影闪过，幽暗的里间只余二人，厢房外，摩挲的异动悉簌响起，那些腐朽的丧尸，正缓慢地蹒跚而来，愈趋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