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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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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哲优家的司机将车开了进来,看到两人身上的血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拉开门请他们上车。
因为这个巷子很窄,车进来容易却不好原路返回,因为真的太窄了,路上还稀稀疏疏的乱七八糟的停着一些电动车。
看着司机连导航都没开的熟悉的穿来穿去,且最终还真的穿出去后,孙宇宁再次震惊了。
“何清语家在哪里?”张哲优别过头看着孙宇宁,他的瞳孔好像要比别人的大一些,看着圆溜溜的,配上桃花眼,这样安静坐着的时候看起来好乖巧好可爱。
谁能想到这样的男生是附中一霸呢?
这样的孙宇宁,看得张哲优心痒痒,想摸头亲亲抱抱。他扫了扫鼻尖,真这么做了的话估计会被一大串脏话攻击,看来以后还需要好好调教一下。
“在莲花路那边,到时候直接把我丢到莲花路就好了,我让何清语来接我。”孙宇宁有些拘束的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看向窗外。
“可是你现在这个情况脚需要好好包扎一下,而且何清语现在还没回你电话,说不定他有什么事情呢?”张哲优说这话的时候,朝着孙宇宁那边靠得更近了一下。
眼里看起来好像满是关心,但那语气和那眼底的狡黠却让人无法忽视。
孙宇宁还不知道要怎么回,手机电话却响了起来,正是何清语。
“喂?宇宁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何清语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虽然他经常熬夜画画,但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喂?清语,你怎么样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还可以听到女人的呜咽声。
“我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孙宇宁手里的手机差点都没握稳,声音下意识拔高,“清语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还可以听见何清语的抽泣的声音,“没事,宇宁你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事吧,抱歉了,我现在…我现在实在没精力去想别的事了。”
“好。”
何清语挂掉了电话,抢救室外围坐着好多人,他双眼有些空洞的看着面前这近在咫尺却紧闭的大门。
爸爸曾经,就是被关在这样一座紧闭的门内吗?
耳边的对话声是爸爸的同事和警察叙述着爸爸生前的情况,那位明明没有流泪,声音却在颤抖。
这沉闷的空间内,呆坐着许多人,有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妈妈,还有一对抱头痛哭的老夫妻。
何清语从未见过他们,却好像知道了他们是谁,和他们为何也要挤在这狭小走廊里哭泣原因。
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何清语觉得脑袋有些晕晕的,他真想见见,那位柳青语先生。
他的爸爸,是一名心理医生,生平治愈的患者数以百计,无数病患在他的开导下打开心结脱离苦海。
但很少有人知道,何医生,本身自己就是一位抑郁患者。
“何医生年轻时,曾与一位自己的病患相恋,但对方同自己一样也是男人。何医生鼓起勇气向家人朋友公开自己的取向,却遭到了父母的强烈反对。
起初两人私奔前往国外定居,大概五个月吧,然后何医生父母谎称自己重病,将何医生骗了回去扣留在了家里,而何医生爱人的父母,将何医生的爱人送入了“戒同所”。”
一位女医生捂住嘴,眼泪忍不住往下流,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放任眼泪不断的涌出,她是何言生前的挚友,对于何言的过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当年,何医生浑浑噩噩在家中被软禁两月有余,终于有一天父母将他放了出来,他立马去寻找自己的爱人,却被国外的房东告知,爱人已经回国。
从此,他好像销声匿迹一般,在他生命中消失。
后来几年何医生不愿娶妻,但在父母以死为挟下,最终娶了何清语的母亲。
何清语和何清言并非何医生的亲生孩子,是他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他不想去怨恨何清语的母亲,却无法面对她。
是以除了何清语和何清言的生日,还有过年过节可以见到何医生,其他时间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在他眼里连旅馆都算不上的家。
何清语努力学习画画,是因为两年前父亲第一次夸奖他,夸奖他画画真漂亮。
何清语不知道,他的父亲当年将他和弟弟领养回家,只是因为他们长得和他曾经的挚爱相似,而他父亲的那位挚爱,正是一名当年在国内外皆小有名气的书画家。
所以他们俩长大后,清言学字,清语学画,他愿意踏入那对他来说宛如地狱一般的地方,只是因为这两个孩子。
前几天,何医生突然收到一封从国外寄回来的信件。
送件地是他和爱人曾在国外居住过的地方,天知道他那天多开心,以为爱人即将回国,可他对于自己早已结婚之事又心怀愧疚,所以他迟迟没有打开那封信。
直到昨天,两名家长强压着一个学生进入他的诊室,问他同性恋能不能治。
他推了所有工作,在家里喝了好多酒,最后打开那封信,是记忆里熟悉的笔迹,明明是那样熟悉的单词,组织在一起,却让他觉得好陌生。
亲爱的阿言:
你现在还好吗?
你回国后就一直没有消息,我很担心。
前阵子他们给我打了电话,说爷爷去世了,叔叔也给我打了电话…我可以冷漠对待那两个人,却无法身处他乡对从小养育我的爷爷视而不见。
我回来了,参加葬礼。
今天已经是我待在家里的第二十天了,他们把我扣在家里,我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和外界联系,这封信我会想办法拜托隔壁的邻居妹妹寄出,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收到。
我这半生真是可悲啊,十八岁时,因为不听话,他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二十岁把我送进你所在的诊室,现在我二十八了,竟然被一群所谓为我好的恶魔软禁,这其中,竟然还有我的爷爷。
阿言,我是不是很可笑?直至今天,我争斗了十年,依然没有获得真正的自由与尊严。
比起和无尽的争吵,比起他们强势的控制欲,我更怕现在这样的他们。
阿言,他们今天跪在地上,求我离开你。
没有吵闹,没有撕心裂肺,一群人就那样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好像突然明白你为什么会回国了,这种被人轻飘飘扼住咽喉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所以我不怪你。
他们跪在地上,那小声啜泣的模样好像我才是那无恶不作的歹徒。
有时候我真的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被害者的视角来臆想我,我真的觉得,该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应该是他们,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进精神病院,是因为我喜欢一个男生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我被医护人员按在手术台上电击的时候,他们就站在玻璃墙外冷漠凝视。
那是我第一次,害怕得颤抖,那刺骨的疼痛没让我害怕,陌生的环境没让我害怕,但他们那样厌恶的眼神,却让我恍如坠入万丈深渊。
阿言,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懂我所想,爱我所为。
不过有时候,我甚至感谢父母对我的苛刻,这样我才能在诊所和阿言相遇,我才能体会到被人疼爱珍惜的感觉。
回国前夕,我找到了你藏在书房的对戒,啊,好可惜,我们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是我们这辈子不够固执吧,身上背负着太多无法舍弃的东西了,这世上的重重枷锁真的太过于沉重了,也许我们真的做不到一辈子负重前行。
但是阿言,非常感谢你曾经来过我的世界,陪伴我渡过了那些痛苦难熬的日子。
这样的阿言,我甘愿永世为之沉沦。
其实我知道,你在过去的人生中,曾与异性相恋,是我贪心锁了你八年啊,我早该明白了,无论我如何挣扎或逃避,这世界上亦有无数荆棘尖刺拖拽着我,我无法为自己寻来未来和自由,但不能在继续牵扯着你了。
我们还是分开吧
阿言啊,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看完翻译过后的信件复印件,何清语有些呆愣的瘫坐在椅子里,医院上空的白炽灯,亮的他双眼干涩发酸,眼泪也随之涌了出来。
原来,原来如此。
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总是很忙,总是无法回家,从来不在家里留宿,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家啊。
被派来的警察做完笔录后也沉默了,这时那扇大门终于打开,何清语的爷爷奶奶朝着医生扑了过去询问结果。
医生摇摇头,很是惋惜,这位何清语先生,在业内也是非常有名,如此英年早逝,实在让人感叹。
面对哭得瘫软在地的两对老夫妻,医生蹙眉道:“患者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而且送来的时间也比较晚…”
何清语将那封信丢在了另外一对夫妻面前,冷声问道:“所以柳先生呢?现在在哪里?”
说到柳青语,那老太太顿时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老爷子一直抬手扇自己耳光,嘴里还喃喃的说:“死了,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我儿子也死了…进去半个月就死了……”
柳青语当年病逝后过了两年,那家所谓的“戒同所”被查办了,相关人员几乎都进去了,在这里死去或者神志不清的人,远远不止一个柳青语。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柳青语死了,在戒同所里自杀了。
而距当时何言所工作的医院其他工作人员所描述,当初柳青语被送来他们医院治疗时已经是重度抑郁,极其缺乏安全感,非常讨厌其他人的接触,却唯独对他当时的主治医生何言非常亲近。
这位患者和何医生相恋整整八年,在柳青语病愈后向大家公开了,何言因为和患者恋爱被辞去了工作,随后同爱人一起去了国外,在那边待了小半年。
再后来,何言从国外回来后去了另外一所医院,也就是现在。这边的医生们都知道何言有心病,每次劝他治疗,他总说一句话。
心病还得心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