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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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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冥狱生活的久了,她也大致了解了自己所处之地为何地,也知道冥狱之外还有个人间,听说人间繁花似锦,无奇不有,比单调枯燥的冥狱好上千倍万倍。所以,她想去人间,想去见识一下人间的大千世界。为此,她与冥差做了交易。
九狱设度化台,每个被投喂血煞的恶鬼,都会有一个被度化的机会,已彰显冥帝的慈悲。只要摒除戾气,回归本相,即可回归九狱,从最底层一层层排队等待往生。
没有哪个灵喜欢这个差事,冥差也不喜欢。因为成为恶灵者,皆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之人,戾气重到遮眼本相,形貌既丑陋又恐怖,散发的阴邪之气,还会影响周围的灵气。稍有不慎,被影响之灵还会有被同化的风险,冥差也不例外。
但这个差事报酬多,她要去人间就要攒很多很多的灵币,反正厉鬼再恐怖还能比九巍山吃灵的飞禽走兽还恐怖吗?
恶灵被一个个绑在烧红的铁柱上,张牙舞爪,戾气横生,度化台上不乏一些与她一样冒险领高额报酬的打工灵。
有的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地的蹲坐在恶灵身边,又是讲典故,又是唠家常,结结巴巴、苦口婆心的说着劝慰的话;有的干脆眼睛蒙上一块布,双耳闭合,一副不受外界影响的模样,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盘坐于地,念着大段大段净化往生的经文;还有更多被恶灵戾气所影响,抽搐着四肢,面部扭曲、痛苦挣扎又硬撑着不愿离去。
她第一次度灵时,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懂,就坐在自己用灵币买来的小马扎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柱子上被绑的恶灵,无论恶灵如何凶神恶煞,、口吐恶言,她也丝毫不为所动,她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她没去过人间,不懂恶灵的怨气从何而来,更不理解恶灵的痛恨如何化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那呆呆的听。
恶语相向也好,破口大骂也好,极尽侮辱也好,对她来时都如耳边风,不痛不痒,吹过就散。
直到恶灵筋疲力尽之后,也再无下文,他俩大眼瞪小眼,面前的恶灵就突然恢复了本相,变作和她一样的人形。
是个容貌艳丽的少年郎,穿着翠绿华贵的衣服,头戴抹额,瑰丽的红宝石镶嵌其中,熠熠光辉。
这是他死前的装扮,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柱子上却记载他犯下了屠戮近十万之人的罪孽。
戾气一除,捆绑自然而解,周围瞬间传来好多艳羡的目光,这么短时间度化一灵,赚的满盆,度化台上她还是第一人。
她正莫名其妙,猛地头上一记闷痛,解开绑缚的少年曲着膝,收回了敲在她脑袋上的手指,皱着眉头说:“你个榆木疙瘩,你是来度我的,不是来堵我的,一句话都不说,显得喋喋不休的我像个傻子一样。罢了罢了,小爷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这地方,小爷我也呆够了,去叫人来,小爷我要出去!”
这个颐指气使的少年叫蒙奇,是一代少年将军,按他的话来说,敌国灭他血亲,屠他家园故土,他报仇血恨,手刃敌人又有何错。沙场无眼,刀光剑影,生死由天,这杀孽算不到他头上,要怪只能怪天道如此。
这人间将军的身份果然非同一般,戾气一除,立刻有冥差接引。
瞬时,谣言四起,冥狱鬼鬼相传,说这少年郎不按常规从底层炼狱开始,而是直接荣升第一层等待投胎,莫不是在冥狱内有关系有背景,是冥帝的亲戚,还有说他是来自九天之上的人物,下凡只为渡劫。
冥差给的解释是,少年将军杀戮多,供奉更多,人间还为他立了庙宇,他的家国故土,子孙后代,无时无刻不在日夜祭拜。在冥狱,这些都可以转化为灵币。所以,按照冥狱规定,只要足够有钱,就可享受贵宾待遇,说穷酸话的鬼们,只有你们有钱,也可以申请快捷通道。
一夕之间,谣言骤减,冥狱的穷鬼太多,自知鬼不如鬼,以免受罚也不敢再乱传,富鬼也不屑于谣传,就这样她的度化之路首战告捷,获得了丰厚的报酬。
就在她以为与孟小将军再无瓜葛之后,接引他的冥差却带来了他的传话:
“可允一诺,作为谢礼。”
她答曰:“转世人间”
连传话的冥差都觉得她的要求天方夜谭,更何况孟小将军呢。
最终,她只等来了一颗价格昂贵的灵珠,加上之前积攒的灵币,足以让她再升一层。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也就没多大失望,对于谢礼,她欣然收下。
但她喜欢第八狱的温度,加上熟鬼也多,暂时还不想离开,她想要攒够一跃到顶的灵币,直接转世投胎到人间。
后来,她更积极的去度化更多的恶灵,也是如第一次一样,静坐聆听守株待兔,但却再也没有那样的好运,一个都没成功。
她也终于如大多数打工灵一样,深切明白了鬼难做,钱难挣。
正当她为进度慢烦恼之际,昔日将她带入冥狱的冥差主动找了上了门,说冥狱将有一次大赦,轮转台六道全开,会释放很多灵投胎人间,名额宝贵。只要她按他要求度化一恶灵,他便允她一个位置。
还有这等好事,度化一个恶灵算什么,就是恶棍她也给送走了。
直到她被带到第九层无间地狱,她才明白天所谓的‘恶灵’,竟是传说中被冥域镇压在狱底的大魔头,连负责看管的冥差都得叫一声‘老祖宗’。
这位老祖宗突发奇想,想要吃九巍山上一种树的果子,外表青紫,内里红心,咬之甜蜜多汁,既解渴又饱腹。
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这红浆果她在九巍已经吃腻了。
老祖宗的要求,冥差不敢怠慢,又不敢以身涉险,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称从九巍山而来的她。
有灵币赚,还能有投身人间的机会,她立刻应允,却想不到是一切麻烦的开始。
老祖宗的口味多变,一种食物很快吃腻,不断变着法子要她去九巍山采摘新的食材。
什么黄色的麦穗,黑色的花朵,蓝色的树根,河里游的五彩鱼,以及地上爬的灰头蛇等等,竟都是她曾经捕食过的食物,一一采摘下去,她瞬间有种曾经被窥探过的错觉。
就这样,她成了大魔头的专属厨娘,隔三差五的就要起身去趟九巍山,好几次差点惊动了血煞,每每关键时刻,头顶上的细缝就能及时打开掉下铁链。每次命悬一线,九死一生逃回九狱,站在黑色砖面上,看着磷光飞舞的幽深洞窟,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如芒在背。
这天她直接驮了一只身量与她比肩的秃鹰爬上了第九狱,这是她为老祖宗加的餐,她嫌这飞禽长相丑陋,在九巍山时从未猎食过,如今也让老祖宗尝个鲜,谁让这秃鹰吃了她费尽心思捕猎的五彩鱼,没了食材交差,她献上这秃鹰,秃鹰肚里有鱼,不也算交了差?
冥差的黑脸更黑了,她耸耸肩表示鱼在秃鹰肚子里,不信可开膛验证。
时间紧凑,冥差拖了秃鹰走了,她也好回到自己的小屋歇息片刻,桌上果然放了一个小碗,里面是一成不变的黑色迷糊,这闻之欲呕的迷糊就是第八狱的伙食,灵石稀少,寡然五味,她在九巍山已经吃饱,此刻也没什么胃口,正想躺在床上舒展舒展,突然咚咚咚,门板被砸的哐哐哐直响,难道是何婶子看见她回来,过来收碗了?
何婶子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她叹着气下床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一拍两散的冥差。
只见他苦着脸,神色焦急,一见她出来,急忙拉着她就往山峰石道走去。外面受了惊吓的鬼们7,一个个停下手中的活,瞧着这边。何婶子甚至还想上前帮忙,被其他鬼友扯住了胳膊。
朱诺一脸懵懂的被拉着走远了,一过石道口,冥差就一脸凝重的说:“朱诺,你可闯了大祸了!”
朱诺眉头一皱,更是迷惑,冥差拉着她一路走到第九狱,刚从石梯一落地,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如坠冰窖。
她是喜欢热,可不喜欢冷,牙齿立刻上下打架,胳膊互抱,瑟瑟发抖,冥差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下意识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朱诺:“这是....咋的了?”
冥差:“还...还不是...你做得好事,食物一送过去,第九狱就成这个样子了,老祖宗一定发了怒,你快去求他老人家饶恕,求他消了怒气,再这样下去,整个九狱的火岩石都要被冻裂了,九狱危矣,咱俩也就彻底完蛋了。”
朱诺耸肩:“为什么我去?我就一配送货物,拿钱办事的,责任怎么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据她所知,这宗九巍山采摘食材的交易,是底下冥差私自揽的活,传说老祖宗住的无‘间洞府’,珠光宝气,是整个冥域灵物宝器聚集之地,随便拿出一个物件,就顶外头十万八万的灵币。
冥差也分个三六九等,谁都想往高处爬,享受最好的待遇,所谓风险越高收益越大,看守第九狱的冥差久而久之也动了窥伺的心态,将大魔头当祖宗一样的伺候,总能换来一星半点的好处。
是以,这次第九狱的异常,冥差比她还要害怕,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一脸绝望和惊恐。
罢了罢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她拍了拍冥差的肩膀,直截了当的说:“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冥差点头如捣蒜:“老祖宗让你去?”
朱诺挑眉:“我!?”
冥差腆着笑,一脸恭维:“你不是一直想面见他老人家吗?说度化度化,不见人怎么度化成功?这不机会来了嘛,你若是度化了老祖宗,你就是冥狱第一大功臣,别说投胎转世了,成仙成神都有可能!”
冥差的嘴,骗人的鬼,她是不会再全信了。当初刚接这个活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问冥差,什么时候可以面见大魔头,她好行度化之事,冥差各种拖延找借口,只指使她数次涉险下九巍山。她初时不懂狡诈诡辩,辛辛苦苦跑断了腿,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后来,九狱呆的时间长了,见识了各种鬼鬼响讹,偷奸耍滑,冥差灵鬼之间的贿赂互通,才明白九巍山之外的世界是这样运行的。
她学的很快,既然老祖宗见不着,她也要从冥差手里分成,让她的财富越聚越多,才能更快到达顶层。什么大赦、什么名单都是虚无,只有手里的灵币才是真实。
可以说,她跳上了这条贼船,暂时还不想下去,毕竟在九狱做苦力赚的太少。
冥差见朱诺答应,连忙用自己手上的法器在空中一划,磷火突然黯淡,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府更加阴暗压迫,冥差似乎也很胆怯,勾着腰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