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盏》椿柏水榭

9、请命 两个人

　　两个人用完午饭，还是去了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林钦云看苏栗落，那是越看越满意。她拉着苏栗落的手到自己身边坐下:“小柚儿，你既然嫁给了这臭小子，自然也该叫我一声母后。你放心，我在一天，这后宫里就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
　　苏栗落自然是心里开心：“多谢母后，孩儿知道了。”
　　“你们二人新婚燕尔，我也不多留你们。阿意，你也别一天天只顾着扑在政务上，多陪陪小柚儿，她一个人在后宫多无聊，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来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祁瑾意也乖乖受教。
　　又用了几样糕点，底下有人来请祁瑾意，苏栗落懂事的让他先走，自己陪着太后娘娘下棋。

　　“这臭小子总算是走了，咱娘两总是能说些体己话了。”目送走祁瑾意，太后摸摸苏栗落的发髻，有些怜爱的开口。
　　“小柚儿，我知道你入宫并非本愿。但本宫就这一个儿子了，我终究是个自私的母亲，他除了你，谁都不要，我把你拘在这高高的宫墙里，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意儿。”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终究也为了自己的孩子低下了头颅，祈求面前少女的原谅。
　　苏栗落是从母亲那里听过林太后的故事的，她也懂这后宫中女人的酸楚，更何况这是从小疼她到大的林姑姑，苏栗落说不出狠话。
　　“娘娘，我不怪你的。”苏栗落回握住林轻云的手，眼中真挚。
　　她既入了宫，便也没想过要在出去。苏栗落能隐约感觉到祁瑾意对自己是有情的，但是她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能对她宽容到什么程度，她不敢也不能赌。
　　她不是冷心冷情的人，旁人对她好一分，她自然也会还回去。
　　她不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相敬如宾。她只希望祁瑾意身边永远有自己的位子，不论未来后宫如何争奇斗艳，他都记得皇后是谁，有尊重，有权势，那即使没有爱，也是可以的。
　　林钦云看到苏栗落眼中掩藏的情绪，就明白面前的丫头暂时还是不会真正敞开心扉。
　　但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强求不来，她只希望这两孩子可以顺顺当当，不要行差踏错，抱憾终身。

　　苏栗落执掌凤玺，却还是落得清闲。如今后宫除了太后娘娘就她一人，太后娘娘更加不会刁难于她，每日晨昏定省都免了，只不过偶尔三人一起吃个饭。
　　宫中采买一干事宜仍然遵循旧制，一切都井井有条，根本轮不到她操心。
　　苏栗落甚至比当女儿家的时候还要养胖了几斤。她在后花园里的秋千上荡着，想着腰上的软肉开始发愁。
　　可能唯一不如意的就是天天应付祁瑾意了吧，这人就和十几年没开过荤一样，一到晚上就没了节制，苏栗落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和祁瑾意好好聊聊。
　　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也不知后宫的事是怎样传到前朝的，皇帝一改之前的性子与皇后娘娘恩爱有加，因此不少朝臣变动了心思，要将自己女儿送进宫内，延续家族荣耀。
　　祁瑾意在朝堂上不轻易动怒，但这次还是被气的不轻。以汝南王为首的一众老臣跪在金銮殿前，恳请皇帝广纳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他难得发了大火，退朝后将殿内桌上的奏折扫落一空：“朕不过刚刚大婚月余，这些老臣便仗着从龙之功逼朕娶他们的女儿，其心思昭然若揭，真刀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解玉朝着身后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急着去找苏栗落了。
　　到了皇后宫中，小太监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便请皇后娘娘前去陪伴圣驾。苏栗落想了想便吩咐小厨房赶紧熬上一盅莲子百合汤。随后告诉小太监本宫马上就来。
　　等到苏栗落赶到的时候，祁瑾意已经安静下来了，他本来并不是多么暴虐的性子如今缓过那一阵。又重新批起奏折来。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解玉在外通传。祁瑾一愣，便知道是有人去通知了苏栗落。
　　“陛下。”苏栗落缓缓行了一个礼：“不要为了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臣妾让小厨房熬了莲子百合汤，陛下多少尝尝吧，能够清心降火。”
　　祁瑾意也乐意给她面子，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祁瑾意一边尝着汤走，一边问道：“皇后有何看法？”
　　苏栗落缓缓笑了：“陛下是想听臣妾的真心还是想听皇后的意思。”
　　“自然想听一个妻子的真心。”祁瑾意开口。
　　苏栗落又小：“臣妾是陛下的妻子倘若真的论起来，自然希望与陛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他人分享夫君，这是臣妾作为妻子的真实想法。但臣妾还是大衍的国母，享受百姓供奉，自然也要承担起为皇室开枝散叶繁衍子嗣的重任。这便是大衍的皇后。”
　　祁瑾意皱了皱眉：“你我成婚不过月余 这些人便想将手伸到朕的后宫来不知在前朝又有着怎样的心思？况且皇后又不是不能生。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说到这里苏丽诺的脸扑一下就红了。陛下
　　祁瑾意察觉到苏栗落的不自在，也没再继续调侃，便道：“你这几日辛苦了这回倒也不用继续陪着我，先回宫内休息吧，晚上朕过来吃饭。”
　　苏栗落得了一个台阶，连忙跑了，匆匆告退。
　　没想到的是，苏栗落前脚刚走，后脚叶少安和程彧的密报便被呈了上来。
　　密报上写着十日之后便是申家和江家的一次大宴为庆祝昔日两家共同缔约。毕竟虽然如今局势水火不容，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在这次大宴上，江南地区各世家豪族乡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宴会约摸要开展三天之久，届时歌舞升平便是朝廷动手最好的时机。
　　祁瑾意内心有些不安，但他也清楚这样的机会以后再难碰到了，于是便紧急传信命令二人，动用现存可以掌握于手中的军队，务必在此次行动事件中一举拿下，又派身边的解玉。带着自己的圣旨前往江南地区，意图稳定之后的局面。
　　刚处理完这些事情，解玉便带着秘旨上路了。
　　不多时又有人前来通传汝南王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御书房求见陛下，祁瑾意只觉得头大。
　　汝南王昔日有从龙之功，又是自己的皇叔。这些年来愈发狂妄自大，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如今带着女儿上门，心思更是昭然若揭。
　　但偏偏如今他还不能与这些人撕破脸，只能勉强周旋，，拖延时间。等到将世家大族之间的势力瓦解，方能拔除毒瘤。
　　“微臣参见陛下。”“臣女参见陛下。”汝南王自己长得满脸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女儿倒是眉目清秀。颇有其母风采。但唯独眼下一颗痣，显得过于清冷了。又曾被大师预言为不幸的征兆。
　　因此即使贵为郡主又是汝南王府的掌上明珠。这些年来也仍然婚嫁困难，至今未曾出阁。
　　汝南王一上来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当年将祁瑾意送上皇位的不容易。又说自己王妃早逝，独自将女儿拉扯长大。当爹的没别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找一个好婆家嫁的好。不至于受欺负，如此自己才能安享晚年。
　　徐锦义和他兜圈子，列举了几位京城世家中的贵族子弟，汝南王一一否定，问就是不满意。
　　祁瑾意话赶话便问。汝南王想要什么样的女~婿？
　　这可正中他的下怀。汝南王当即表示，这天下没有比皇帝更好的夫君了。
　　祁瑾意愕然他知道汝南王此番过来。必想要一个说法，但没想到竟然如此直接这倒让他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气氛正陷入焦灼。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不开口的。充当隐形人的郡主开口了。
　　祁瑾意到对自己这个表妹有些印象，因为早年间她身上不好的传闻。在皇室子弟中也颇受排挤。小孩子的恶意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因此这位郡主殿下。便养成了一个郁郁寡欢的性子。婚假艰难更使其面容平添一丝愁苦。
　　倒也不怪汝南王担心。这样柔弱的性子，待他百年之后确实难以撑起一个偌大的王府。需要因为有手腕实力强劲的人，才能撑起家业，不至于被那一群旁支亲戚吃干抹净。
　　但两人都没想到的是，此番这位清河郡主一开口便是自己想要走出去开辟商路，并且愿意为此放言终身不嫁 要为大衍的百姓做实事。
　　祁瑾年真的是相当震惊。这位表妹昔日柔柔弱弱的性子。如今竟然想着要与那些风餐露宿的商人一样。抛弃自己作为郡主的优渥的生活与高贵的身份。从庙堂之上走入红尘俗世中。这倒是让他有些不忍了。
　　他虽然不愿娶她，却还是愿意为她指上一门好亲事安稳度日的。
　　“清河你不必勉强自己。你无论如何都是大衍的郡主，哪怕是自己做生意，也有相应的门路，无需自己吃苦。”祁瑾意劝他。
　　“对呀，对呀。”汝南王在一边也急的不行。他与发妻相当恩爱，只有这一个女儿。发妻早逝，他一人将女儿拉扯长大也是颇为不易。如今便只希望他有一个好归宿，因此舔着老脸。用从龙之功求到了皇帝面前。想要将女儿塞入后宫。求个一世安稳。“清河你是为父一手娇养长大的，为父怎么可能舍得？叫你去过那苦日子，在别人的手下讨生活啊。”老王爷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清河郡主确行了个大礼：“臣女贵为郡主，受万民供养，又在父王膝下娇养数十年，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每每思及至此都不免想到，是否当真受得起这万民供奉，是否有担得起身上的责任。臣女虽不才，却也愿为我大晟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言辞恳切，怎么也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汝南王此番被女儿打了个措手不及，又知女儿向来主意坚定，便知今日事必成，他是阻拦不得的，
　　祁瑾意让人给她赐座：“静姝妹妹有心虽好，但商贾一事上，却并非轻易能够插手，静姝可已有对策了？”有心虽好，但若没有相应的能力，便会弄巧成拙。
　　清河颔首：“世上鲜少有人知道，母妃出自于江南江家的旁支。”清河缓缓开口：“我虽是自幼长于京城，但每年七月总要去江南外祖家小住，兄长姊妹齐聚一堂，相处融洽，与经商一事上也对我多有赐教。”
　　这样便也合理了。祁瑾意想。
　　这时，又见清河从位置上起来，行了个大大的叩拜礼：“父王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难免多思多虑，身边又有小人教唆，难免行差踏错。清河虽不才，却甘愿为陛下手中的刀，直取陛下心之所向之处，为陛下排忧解难，只求陛下能够对父王高抬贵手。”
　　祁瑾意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自己这个久未关注过的小表妹，最终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