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雪夜十一

4、曾经 博

　　博士行走在种满蒲公英的草地上，寻找着那个正在看海的身影。

　　“Alpha！”

　　正在看海的Alpha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博士。

　　“有事么？” Alpha又转过头去，凝视起远处的海天交接线，视线里什么都没有。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博士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了昨晚的效果，没有给你好好过一整天的生日”

　　Alpha把头转回来，表情也没有变化。

　　“好。”

　　她的眼睛倒映出大海和天空的颜色，微风吹动着每一株蒲公英，携裹着无数的光点飞向远方，在白天，这些光点是如此微弱，难以分清。

　　Alpha拾起一个蒲公英的绒球，“呼——”

　　一切，都将飞向远方。

　　博士一个人站在海边，Alpha已经睡着了，被他送回了房间

　　他想到了前段日子，本国首脑跟他说的话，他创造出Alpha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整个世界，哪怕他为本国做出了诸多贡献

　　他创造了一个非人的心智，给予ta惊人的能力，在人类社会中，这是不可饶恕的禁忌，哪怕他为整个世界做出那么多贡献，也是一样的。人类不会容许Alpha的存在，恐惧会变作敌对。

　　他又想起满天的蓝色蒲公英，和摩天轮之上的绚丽烟火

　　夜幕上仍挂着星空，那颗最亮的星星仍挂在天边，仿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是有些东西，正在消逝

　　2020年2月7日，经多国政府联合商议，予以其太空流放

　　他明白，所谓太空流放，只是个体面的死法。一艘太空船哪怕有完善的生态循环系统和能源系统，不允许回来补给的话，也撑不了多久，而他只有一个人，是断然不可能完成维修工作的，这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可能回来的旅途。

　　“也许这就是他们看在我以前做的事情的面子上，给我的体面死法吧”

　　他轻叹一声。

　　“算了，还有几天，多回去陪陪她吧”

　　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一个个彩色的泡泡从水中浮现，漂浮在水面上。Alpha探出身子，试图用手去触碰那些泡泡，她的手指尖触碰到那些脆弱之物之前的瞬间，她听到博士说。

　　“这里很漂亮，是么？”

　　她收回手指，盯着那些泡泡——它们是某种类似浮石的生物制造的类似水蜘蛛泡泡一样的东西。

　　“嗯。”

　　博士坐在小船的后段，摆弄着试管里的小生物。

　　“那我们在这里住下好不好？”

　　Alpha看到那些泡泡在微风吹拂下逐渐飘远了，平静的水面上难得有一丝涟漪。

　　“算了...”

　　这是他们遇见的，第十二个生态行星了。

　　博士收起试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种子，撒在水面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来到Alpha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它们，会被鱼吃掉么？”

　　Alpha转过头问。

　　“不管能不能长的起来，总要播种的。”

　　“哦。”

　　博士坐了下来，感受着在这颗星球上难得的微风吹拂。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平静闲适的生活了，他是一个被放逐者，却不是一个孤独的被放逐者。

　　“这场旅行还很长......而我本应该是唯一的流浪者。”

　　“Alpha，你不应该踏上这场流浪的...是我的私心...”

　　他看到Alpha的眼睛在盯着他，良久，她才吐出一个字。

　　“唔...”

　　博士看到更多的泡泡从水里出现，将水面变成了梦幻的泡泡海。他怔了一会儿，不自觉的把手伸出去，想要触碰那些东西。

　　他的手指尖触碰到那些梦幻之物之前的一瞬间，他听到Alpha说。

　　“我不后悔。”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房间里的时候，Alpha已经醒过来了。床头柜上的闹钟清晰地显示着当前的时间——上午七点，整。

　　Alpha揉了揉眼睛，驱动正在重启。不过...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她昨晚应该是在桌子上看书趴着睡着的...当然，为了这点小事去翻日志文件是没有意义的，Alpha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花费计算力去检索数据库。

　　Alpha走过隔壁房间门口的时候，隔壁房间里已经没人了。隔壁房间很乱，但是Alpha并不是很会整理房间......

　　等到最后一个致病菌被溶解掉之后，Alpha才走出那个房间。这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Alpha很快离开了庄园的建筑，走到了花园里。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她会在花园里消磨剩下一整天的时光。

　　这座名义上的花园其实是个生物试验场，高强度的纳米材料构成了它的基座，它从海边悬崖上往海洋里延伸，不过自从它的创造者对生物科技不再感兴趣之后，Alpha就是这里唯一的常客了。

　　Alpha坐在草坪上，看着眼前的植物。从机群信道里，她还能看见蓝色的天空和大海，乃至于海里的小动物。不过她现在对其他东西并不感兴趣，她在专心地看着眼前的花苞，那是她不认识的植物。事实上，因为某个人曾经对基因魔改的狂热，那怕是和外界形态大致相同的植物，在很多方面也会差的很远。

　　她看到乌云遮蔽了远处的天空，刚才的正午烈阳顷刻消失了。庄园这个地理位置，确实会经常看到这样快速变化的天气，而就在这时，她看到花开了，白色的小花。并不是很艳丽，或者样子独特的花卉，Alpha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一滴水落到她脸上，雨，开始下了。尽管自己在雨里的行动会有些限制，Alpha还是很喜欢下雨的，至少这些小生命需要这些雨水。于是她就站在花园里，感受着大雨倾盆。

　　她看到一个没有打伞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Alpha不会因为淋雨而感冒生病，但人类是会的。

　　她不再迟疑，转身跑向那个身影。

　　......

　　晚，十一点

　　雨越下越大，到现在都没有停止。Alpha一边看着玻璃窗上流动着的水线，一边把一束花插在花瓶里。博士确实是个很冒失而莽撞的人，冒着雨跑出来，结果自己感冒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吃过药，躺在床上睡着了。照顾一个生病的人，对Alpha来说，也是第一次去做，的确是很困难的任务。不过，还是可以完成的吧。

　　Alpha把花瓶放到床头，然后观赏着花瓶里的小花，那花有着水晶一样的晶莹剔透的花瓣，在微弱的灯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辉。

　　她打开一个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山荷叶...还是生长在旷野里的比较好看吧...”

　　“有点....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