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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诗宋词源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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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诶诶……!!”
刚出梦境,君莲和枫陵便相继滚到了地上。枫陵刚好压在君莲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靠得极近。君莲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那个……你先……”:
“前辈?!”
君莲扭过头,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青孟。青孟看上去有些匆忙,正轻轻地喘着气,但仪态不失。
“青孟?你……”
“青孟!快拉我起来!”
君莲话还没说完,枫陵就先发号施令。
有一瞬间,君莲还有些羡慕枫陵的开朗。
青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将两人拽起来。
“青孟,”君莲起身,拍了拍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你怎的会如此匆忙来此?”
青孟站直身子:“晚辈与各前辈说了君莲前辈可助人脱离沉睡的事,召集大家到九州堂集合。可见前辈久久不来,晚辈便前来寻找。不想前辈已经救得一人了。”
九州堂,文物圣地。能出现在那里的,文就是文学大咖的作品结晶,武就是有名大将的战利品。而此处的掌管者,他的本体是大家一定熟悉的——《楚辞》名为辞灵。
经过对记忆的读取,君莲对这个世界曾经的设定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他道:“那,且带我们去九州堂吧。”
青孟点头,转身带路。枫陵趁机问:“谪仙哥哥不是和青孟不熟吗?”
君莲只是淡淡的说道:“人之间的关系,总会变的,有些人用来深交,有些人用来错过。”
听罢,枫陵的眸色暗淡了几分。
言罢,他看向枫陵,语言坚定了几分:“而你,理应是我至交中最该深交的人。”
这一语着实令人惊喜。枫陵猛的睁大眼,却见君莲已经跟上了青孟:“子美,快来。”
短短一句话,一个在外人面前的称呼,就在枫陵心中打下了重重的一击。
他,没有讨厌我。
九州堂外,是繁华的夜市。英才豪杰遍地走,王权美人如水流。有酒,有钱,也有诗。
九州堂内,各界大咖已经不耐烦了。
“抱歉了,让各位前辈久等了。”青孟的一袭青袍抢先入室,君莲的白衣和枫陵的白银淡袍紧随其后。
“来的这么晚,不亏为文界的大咖。”一个黑衣少年抢先刁难。
“抱歉,老夫有些私事耽搁了。”君莲淡声。
黑衣少年看上去面色铁青,没什么生气,但听完他的话,脸上却又挂上了一分讶异之色。
青孟用手肘撞了撞君莲:“前辈,那是越王勾践剑啊,鸠礼啊。”
“哦,所以呢?”君莲依旧淡定。
“前辈……你以前,不是最爱和鸠礼前辈看玩笑了吗?还老抱怨他严肃呢!”
君莲面色不变:“现在不一样了。”
不止鸠礼,在场的各大文物都很讶异:一向放浪不羁,放纵无拘的《李太白集》转性了?
鸠礼张了张嘴,但没再说什么。
青孟赶紧打圆场:“各位,如今已有一位能够破解的前辈,这是难来之喜,天官赐福。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我们唤醒文物。”
鸠礼眉头微皱,再次开口:“唤醒?此事已确定?”
青孟点头:“君莲和枫陵前辈就是证据。”
“谁唤醒的?”
“他。”青孟指了指君莲。这时,全场的人,无一不被惊掉了下巴,无一不盯着他看,就是君莲身上的浅云淡袍,也显得十分惹眼。
最惊讶的是鸠礼,目光直直的钉在了君莲身上,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几个来回。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炙热,君莲转头看了他一眼:“嗯?总瞧着老夫做甚?”
鸠礼忽然忆起了曾经君莲那长不大的小孩儿的模样,那时的他有多幼稚,现在就有多成熟。
枫陵也看着君莲,目光里没有惊讶和质疑,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和珍惜,还有满到溢出的崇拜。
我家谪仙哥哥最厉害惹!什么都能做到!
最喜欢他了。
藕白的宽袖不知何时与花青的护腕交织,两只手也握在了一起。
君莲没有挣脱,就由他牵着了。小孩子嘛!
“可这……”一位文物开口,“这种沉睡之咒已存在了数年,然而自九州之主辞灵沉睡后的十五年来,从未听闻有一人能够修复文物,这会不会……只是巧合?毕竟杜李二人关系良好……”
青孟还没开口,君莲就道:“让老夫试试吧。”
那人道:“万一失败……”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君莲的两句话,说的众人哑口无言。
但君莲也注意到,左右两边的人也总是格格不入:自己站的这边衣角上或多或少用墨汁若影若现的写着几个字,穿着文艺,长袍翩翩,身形纤细,显出一派文人侠义。而另一边,大多五大三粗,肩宽膀臂粗,皮糙肉厚的,即使不如此壮实,身子板也结实的很。且大多身披铠甲,更像一群凶汉。
君莲通过记忆读取,也知道了墨蝶的世界分为文武两界,两界观念各不相同:一个崇尚文化礼乐,成日与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打交道。一个崇尚兵戈战场,只懂舞枪弄箭,弱肉强食,热爱打架。
而那群凶汉此时,无一不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巨刀越握越紧,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
这使君莲感到一丝不安。
对面不知谁喊了一声“文界之人娘里娘气的,能靠谱吗?”
言罢,对面想打了鸡血似的,乱作一团,皆是质疑之声。
文方也不甘示弱:
“欸!你们什么意思?!”
“说话放尊重一点!”
“谁娘气?你丫属阑尾的吧?这么喜欢发言?”
两方吵了起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动手。
青孟忙想圆场,枫陵就抢先喊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枫陵这家伙平时不都和颜悦色的吗?
贴心小白花突然变得这么凶,君莲也惊了一下。
枫陵怒声:“谪……君莲大人救你们是给你们留活路!你们不稀罕听,我们还不稀罕救了!”
言罢,枫陵拉住君莲,不顾身后骂声一片,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九州堂。
君莲懵了,盲目跟跑了一段时间后,才想起拉住枫陵:“我们就这么跑了?”
“谪仙哥哥你听我说,”枫陵回过身,双手抓住君莲的肩膀,“他们武界就是一群五大三粗的俗人,他们不会信你的!他们就是一群原始人,毫无文化修养,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你何必为了他们去牺牲?!”
果然,这朵小白花永远只会为君莲着想。
君莲淡声地说出了一句谁都说不出的话:“怎么对我,是别人的道,怎么对别人,是我的道,我更希望用正确的方式对待他们,无论……”
无论他们怎么说。
话还没说完,君莲就被枫陵拥入了怀中。少年身上淡淡的墨香和前君莲对这孩子的态度使君莲根本无法说服自己挣脱。
果然,他就是个小孩子。
君莲只得安慰他:“救人至上,你相信我,好不好?”
枫陵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一切听从谪仙哥哥的意愿……不过……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君莲轻轻往后退了退,枫陵也松开了他。君莲道:“当然。”
“二位前辈!等等啊!”
两人回头,青孟正一手持扇,一手拽着鸠礼,往这边飞奔。鸠礼边跑边抱怨:“用法力不行吗?”
“你傻呀,在九州堂用法力?想死吗?!”青孟骂道。
文物界掌管者辞灵曾规定:在九州堂的五里内外,只有他自己可以使用法力。因为九州堂在文物界中心,是文物界的首聚集地,不仅是为一种尊重,更是为九州堂的安全完好做保障。毕竟文武双方关系很不好,不打不痛快,不加约束,恐怕得闹出大事,毕竟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心怀恶意的墨蝶。
所以,在这里不能使用法力,就像在中国不能在故宫里横冲直撞,肆意破坏一样。
鸠礼低声悄语:“他又不在这……”
枫陵看上去有些不悦:“你们来干什么?”
青孟却避开了这个话题,先向君莲道歉:“抱歉啊前辈,文武两界关系不好,首领又不在,现在两界都撕破脸皮了,谁也看不起谁。”
君莲把头轻摇,表示没事。他在原来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被同学们排挤怀疑的日子。再者,无论从枫陵对他们的态度亦或是他们对自己的言语都可以看出:两族关系处于分崩状态。
鸠礼道:“辞灵大人沉江之前,两方关系倒也还凑合,至少不会有明显的排挤。但没了辞灵大人掌管大局,很多文物就开始坐不住了:中外方关系恶劣,文武关系也逐渐分崩。”
顿了顿,鸠礼又补充:“哦,还有刘桂骨那支,他们也都不在了。”
君莲疑惑:“刘桂骨?”
青孟“哗”开折扇,道:“那是文物界的长征军队,前辈不知道吗?桂骨就是其中之一。”
并不是不知道,而是没想到,没想到日本的文物居然会是文物界长征军队的一员。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桂骨桂骨,这光是名字,君莲就听出了是哪件文物。
“刘桂骨是唯一被辞灵批准可以进入九州堂的倭奴国文物,他甚至有代表所有武文物发表意见的权力,”枫陵叹了口气,“怎如今……也淹没在了这极乐之梦中。”
“既然如此,”君莲道,“不妨让我先救了辞灵吧,有他在,岂不万事大吉?”
“君莲前辈说的是!”青孟叫道,“辞灵大人可是九州文化的奠基人,他一定有可靠的办法!”
君莲看向鸠礼:“即便文物关系盘根错节,也不至于如此怀疑我吧?我睡着时发生了什么?”
鸠礼心头一惊:这是君莲自醒一来,第一次问他正经问题……
“边走边说吧,”青孟眯着眼,望向远方,“我们去汨罗江,辞灵前辈就在那。”
文学文物的母亲河正是汨罗江,武文物的母亲河则是鸭绿江,而文物们也有共同的母亲河——长江和黄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莲边走边问:“这期间,到底怎么了?”
青孟道:“前辈们沉睡期间,武界大骂辞灵大人无能,死咬不放。无奈之下,文物界打了一个冒险的赌。”
“赌什么?”
“赌下一个能够解沉睡毒咒的,是文人,还是武士。文人,则继续由辞灵管理此界,武士,则辞灵让位,由这位能够解开沉睡之咒的武士即位。其实就是想揽权罢了。咳,呸。”
枫陵愤愤不平:“怎么这样?!”
鸠礼却不奇怪:“文物关系盘根错节,会这样也正常。”
“那他为何在江中?”君莲依旧奇怪。
青孟沉默片刻,道:“去到那再说吧,这不太方便别人听到,也只有我知道,辞灵大人让我说给能够解开沉睡而复醒的人听。”
君莲看着周身人来人往,也只好作罢。
到了汨罗江边,巨浪逆天而上,一晃有揽月之势。
青孟道:“辞灵大人,就在江底。”
枫陵奇道:“所以,他到底怎么下去的?”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青孟道。
枫陵倒是理解:“所以,他是怕那场赌注会输吗?”
“对,”青孟道,“辞灵大人无法说服自己让那些个奸猾小人上位,更不想武墨蝶还听了那些人的谗言,便投江了。”
一届首领要么死亡,要么自动让位,否则,他将永远是首领。
“不过……”君莲问,“为何武界感染沉睡之毒的人却寥寥无几?”
青孟摇摇头:“这个……却不得而知。估计,只有他才能给我们答案。”
四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汨罗江。
“谪仙哥哥,看你的啦!”枫陵道,“能带我吗?”
“子美,”君莲不答反问,“你之前在梦中,为何见到老夫就逃走?”
枫陵笑道:“哥哥觉得呢?”
“不知道,老夫……”
“咳咳,”青孟干咳,“那个,前辈先下去吧。”
君莲只好作罢:“不许跟下来,一律在岸上等。”
三只憨憨点点头,乖乖排排坐吃果果[打咩]。
君莲见状,这才张开双臂,坠入汨罗江。
在水中,他喘不上气,也睁不开眼,根本无法寻找辞灵。便提出墨笔,写下一首《江上吟》: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是谁?
他的声音……为何如此无力?
忽然,君莲感到腔中一阵高邈舒畅,便抱着试探的心理缓缓睁眼。一轴金边诗卷绕在他周身: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君莲抬眸,入眼的是一位看着十六七岁,身材削瘦的少年。
宽松素雅,又略显朴素的白衣包裹着单薄却结实的身子,粗大的铁链禁锢着双足双手,将他死死拽住动弹不得。纤细的腰肢上,右悬长铗陆离,十分惹眼;左挂兰芷玉佩,与几条扎腰垂下的几条极长的绸条同坠。脑后扎一髻,垂下三千青丝,不时越过肩,飞向身前。
好一个相貌清俊的少年!好一个五官端正的美人!
君莲不禁感慨。
他俯下身,去解辞灵脚踝腕上的锁链。
“等等……”
苍白无力的声音飘飘传来。
“嗯?”
“你是……”
“吾名君莲,李太白集。”
“你……来……”
君莲没有多想,起了身。
“手……”
君莲会意,道了声“得罪”,便近身为他解开了手腕上的锁链。
期间,他嗅到了一股清新脱俗且淡雅的幽兰草香,极其好闻。
奇怪的是,手腕的铁链上并没有什么咒法,轻轻从外一拉就开了。
辞灵双手被释放后,君莲明显感受到了诗轴的金光增强了。细一些的感受是,辞灵似乎特别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如玉如瓷。
不,比玉比瓷还要白上几分。
忽然,君莲感到有一股力量从眉心冲出。
是当初梦境中的墨潮!
辞灵猛的睁大双眼,两眼红了一刹,像是在示威。
墨潮立马乖顺起来,温柔的钻入辞灵袖中。
猛然间,辞灵脚踝上的锁链破裂开来,碎成残粉。
沧浪飞腾,鱼跃龙门,汨罗江上瞬间涌起了巨浪。君莲飞出水面,被枫陵牢牢接住:“怎么……”
话还没问出口,辞灵就出现在沧浪之上,眼睛半眯,严肃的望着九州堂的方向。
鱼群随着沧浪涌动,水中翻起长龙,绕辞灵两圈,便入天,腾云长啸兮。
万里变天,三界轰动。天边雷云狂涌,狂风怒啸,又如编钟般庄重大气。
此景值得观叹,辞灵却眯着眼,轻道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一瞬之间,万邦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