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穿越自救》Creak

3、再入梦中动初情

　　君莲疑惑地看着他。
　　忽然，四周的玻璃罩消失了，这位少年猛的拍在了台上。君莲一惊，连忙退后，结果却滚下了台。
　　少年连忙跑去将君莲扶起：“对不起前辈！您没事吧？！”
　　君莲倒没什么事，但脑中闪过了一段走马灯：
　　一个身着白衣的乌发少年站在一片荒芜之地，四周战火纷飞。少年嘴角淌着一丝鲜血，手中的长剑闪着银光。
　　这个少年，正是君莲。
　　少年体力不支，正要倒下，一个同样身穿白衣的小少年飞奔过来，抱住了他。
　　小少年看着很活泼，像个富贵小公子。然而见到君莲受伤，脸上也被慌张之色占据：“你别……”
　　然而话还没吐出，就被君莲捂住了嘴：“安静，老夫没事，什么都别说……”
　　——这就是君莲沉睡前的最后一幕了。
　　君莲嘴角抽搐：老夫是什么鬼啊！！
　　他以前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吗？
　　回归现实。少年将君莲馋起来：“前辈……您是怎么醒的？沉睡后的前辈们，一个都没再醒来过。”
　　君莲回神，挣开少年的手：“你又是谁？”
　　少年愣了一下，退后几步，恭恭敬敬的朝君莲鞠了一躬：“晚辈名为青孟，文物本体是《千里江山图》，敢问前辈尊名？”
　　君莲放下了附在剑柄上的手：“……不必多礼，起吧，老夫君莲，本体《李太白集》。”
　　君莲在内心吐槽：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叫老夫会不会很奇怪啊……
　　青孟激动的抬起身：“偶像！！”
　　君莲一吓。青孟控制了下情绪，面带微笑：“晚辈读过您所记载的所有诗，对李白前辈的文采很是仰慕，作为他的诗灵，您定也有他这般的文采。”
　　君莲笑了笑，内心道：我可没有他这么厉害。
　　结果青孟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请问前辈是否能让晚辈一开眼界，欣赏一下您所作的诗篇？”
　　君莲更慌了，这小子是个专家，用李白的诗糊弄不过去啊！
　　忽然，君莲脑中闪过了穿越之前，出现在手机里的那首诗……
　　看着青孟期待的眼神，君莲也难以拒绝，干脆死马权当做活马医，清了清嗓子：“
　　举杯无花不饮酒，
　　无影点烛作故友。
　　晓见月下君回首，
　　但云蔽月化虚有。”
　　君莲看了看青孟，青孟正埋头在竹简上记录这首诗。
　　写完后，青孟鞠了一躬：“谢谢前辈赏脸！”
　　君莲艰难的保持微笑，内心：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青孟的表情变得严肃：“前辈，您到底是怎么醒来的？中毒睡去的前辈们一个都没再醒来过。”
　　君莲道：“老夫自有办法。老夫可以帮助其他人脱离梦境，但前提是，必须能有进入他们的梦境的方法。”
　　青孟喜出望外：“这个好说！前辈！将手放于额上，运转灵力，便可进入梦境。”
　　君莲笑了笑，心中窃喜：这么简单，看来很快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不过，”青孟话锋一转，“无论谁的梦境，都只能进入一次，如果进入第二次，必须要经过梦境主人的认可。”
　　也就是说，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次成功。
　　青孟又婉笑道：“没事，反正有希望就行。先去通知其他前辈吧。”
　　青孟跑了出去，君莲跟在他身后。
　　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君莲的视线中。
　　君莲瞳孔骤缩，这是在之前的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个小公子！
　　之前还没太仔细看，而现在，这个少年就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束着高马尾，一条长辫子垂到胸前，长得很是清俊。着一身白衣宽袖，活泼华贵，衣摆若有若无的闪着几个淡字。
　　君莲看得出神，这少年太好看了。他伸出手，玻璃罩又一次消失了，他将手放在了少年的额头上，不知不觉就动了灵力……
　　一眨眼，眼前又变了一个模样。
　　四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小贩们争相叫卖，青楼中群花争艳，高台上剑走锋动，好不热闹。
　　君莲站在其中，不知所措。
　　自己怎么就进来了喂！！
　　不过，每个梦境只有一次进入的机会，这次不把这个少年救出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君莲头疼：太倒霉了吧喂！
　　忽然，青楼之上传来一阵高昂的歌声。君莲抬头，与一位白衣少年目光相撞。
　　君莲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自己的目标吗？！
　　可少年如同撞了鬼一般，拔腿就从窗口了出跃来，沿着屋脊飞走。
　　君莲一惊，飞身一跳，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身轻如燕。他的身体变得很轻，脚尖一点便能带动。
　　少年的身手也不差，脚尖一点便飞跃屋檐间的空隙。
　　君莲一路紧追，不敢松懈，最终发现少年进了一条窄巷子。
　　君莲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这是一座荒镇，寥无人烟，四周静的可怕。
　　君莲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深绿的苔藓扒在砖石上，石砖一动一动的，踩上去就发出嘎吱声，还积了不少水。
　　终于，出了巷子，又是与巷子外截然不同的光景。
　　是一个大雪纷飞的世界。
　　寒风尖啸，寒冷刺骨，仿佛进入了冰河世纪。雪花毫不晶莹剔透，就好像雪被哗啦啦的往下倒。
　　奇怪的是，君莲并没有感觉太冷，大概是因为这是别人的梦境吧。
　　踏着厚厚的一层积雪，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君莲发现了一座破旧的老木屋。
　　为了防止发生像上一个梦境一样的地震塌陷事故，君莲只是远远地站着，听这里面的动静。
　　“咳咳咳咳咳咳咳——！！”
　　里面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听着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君莲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走到窗边。
　　屋子很小，只有一座炕，炕上摆着小木桌和一套茶具，连基本的厨房客厅都没有。但丝毫没有温馨的感觉，反而有一股孤寒冷淡之气。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坐在炕上咳嗽，手中拿着一轴画卷，边角透出几个字——青莲居士李白。
　　短短六个字，却让君莲心头一紧。
　　之前来得急急匆匆，都没搞清楚梦境主人的本体。而现在，十有八九是跟杜甫有关的。
　　怎么猜到的？拿着李白的画像无论谁都会先想到杜甫吧！！！
　　君莲叹了口气，难怪这家伙愿意救自己。
　　“吱呀”君莲推门而入。
　　老者抬头，瞳孔骤缩，指着君莲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你……”
　　“什么都不用说，”君莲坐在老者跟前，倒了两杯茶，“我叫君莲，请问您是？”
　　老者长叹一声：“不重要了。”
　　顿了顿，老者又问：“你怎么来这了？”
　　明知对方是梦境，君莲却偏偏下不了手，必须让他露出破绽。
　　他握着老者浑浊的老手道：“不重要了。而且，我也知道您是谁，请不要伪装了，您是假的。”
　　老者听闻，怒目圆瞪，刚要动手，君莲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君莲温声道：“那少年被你藏哪去了？”
　　老者紧咬牙关，君莲的手也越来越用力。最终，老者大喊：“别杀别杀！我说！”
　　君莲嘴角微扬，将老者推翻在炕上，膝盖压在老者的脖子上：“说！”
　　不知为何，老者愤怒表情不见了，变成了慈和的笑容：“年轻人，你不后悔吗？”
　　君莲的膝盖又重了几分。
　　老者还是笑着：“你为何如此执着的想要救他？你不觉得痛苦吗？”
　　君莲受够了他们这种老套的招数，一手扶上了剑：“救人，何来痛苦？！”
　　老者笑道：“活着，便会累，累了，自然就会痛苦。他的一生极其悲苦，沉郁顿挫，既然如此，何不放下一切？”
　　君莲笑了：“不累，只能说明你挂了。”
　　“对嘛，”老者哈哈大笑，“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死去，没有知觉，就没有痛苦。”
　　君莲收敛笑容：“没有痛苦，就不会有快乐，没了喜悲，还会有活着的实感吗？”
　　“李太白啊李太白，你的诗，岂有非虚，岂有非梦？！”
　　“吼？”君莲居高临下，寒声道，“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李白。”
　　“你知道吗，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李太白……”
　　“请，闭嘴。”
　　君莲懒得跟他废话，膝盖猛地压下，老者化为一摊冒着脓疱的藻泥，不断浮升。
　　这次的梦境似乎脑子不好使，君莲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尴尬奇怪。
　　君莲猛的退后。藻泥涌了过来，扑向君莲。君莲抽出长剑，一剑将藻泥劈成两半。
　　但这次，藻泥没有就着他不放，而是扑向屋外的雪地。君莲长剑一指，调动灵力，本只想拖住藻泥，不想用力过猛，剑中闪出一道灵光，将大雪和藻泥尽数吸如剑来。
　　君莲懵了，原来自己不在自己的梦境里也这么厉害。剑尖朝下抖了抖，抖出一颗藻绿色的珠子，里面似乎有个东西在动。想来这就是墨蝶吧。
　　忽然，君莲在雪地里捕捉到了一枚衣诀。君莲跑出去一瞧，是那位白衣少年。
　　看来方才梦境是将他埋进雪里了，埋得还挺严实。君莲将他馋进屋里，把珠子捶碎，将墨蝶喂给他。点上火，屋中渐渐暖和起来。
　　忽然，又一段记忆在君莲脑中浮现：
　　白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比自己高一个头，轻而易举就能抱起自己。
　　“谪仙哥哥，我错了。”白衣少年双手抓着他的胳膊，“下次我真的不吵你了。”
　　自己将脸埋在手里，看不见表情：“枫陵……别闹……好吵。在外面别这么唤老夫。”
　　白衣少年名唤枫陵。他就地拉着自己坐下，他就坐自己身边：“好。那君莲前辈在外面，也别老是唤晚辈全名了，唤些有趣的？”
　　自己将手放下，道：“那……比如呢？”
　　“君郎啊，”枫陵笑了笑，“君莲前辈家的少年郎。”
　　君莲明白，这不就是想让自己叫夫君吗？！自己与枫陵没有不正经关系啊喂！！
　　君莲别过脸去：“别那么露骨，让别人误会了可不好。”
　　“诶呀～，叫子美也好嘛！求求君莲前辈啦！”
　　“别……这么亲密……会被人误会的……”
　　“前辈是《李太白集》，我是梦李白二首啊，”枫陵蹭了蹭君莲的肩膀，“露骨点也正常。何况我这么仰慕前辈。”
　　——这是他们相识的一段回忆。
　　君莲看着这个白衣少年：原来他叫枫陵啊，梦李白二首……我俩关系好像很亲密。
　　等等，墨蝶能附身诗歌吗？诗歌是文物吗？
　　不过左思右想，好像也没毛病，自己不也是嘛，只是自己里面的诗多一点罢了。
　　“唔……”君莲了回神，看向枫陵。枫陵坐了起来：“我这是……在哪啊……”
　　“好久不见啊。”君莲轻声道，“你可算醒了。”
　　枫陵抬头，君莲将茶杯举到他面前：“你现在比较虚弱，喝点茶。”
　　废话，刚从雪里挖出来，能不虚弱？
　　枫陵嗓子发涩，也没看清对方是谁，就接过了茶杯。
　　君莲拿起另外一杯茶，一饮而尽。
　　君莲看着枫陵，有些心疼：“你，没事吧。”
　　枫陵喝完茶，看见是君莲，赶忙下炕：“谢谢君莲前辈，我没事了。”
　　君莲道：“回去坐好，你现在不宜下床。”
　　枫陵乖乖坐好。君莲看向门外的积雪，起身去关门，枫陵乖乖的坐在原地。
　　“前辈……是您救了我吗？”
　　君莲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因为这次梦境的目标不是他，又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行动异常简单。
　　“对了……”君莲转头，“之前，谢谢你救老夫。”
　　枫陵似乎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啊”了一声。
　　“前辈指的是……您沉睡前，我……”
　　“对。”君莲道，“谢谢。”
　　枫陵冲君莲一笑：“前辈之前助我文章大成，此恩无以为报，只得牢记这份恩情。如今前辈有难，晚辈岂有不救之理。”
　　这一句话想是一记直球，呯的砸在了君莲的胸口。他道：“枫陵……你不妨，再叫老夫……我，一声哥哥？”
　　枫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立马翻身下床，飞奔到君莲身边：“前辈前辈，您说真的？？！”
　　君莲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嗯，嗯，真的。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枫陵喜出望外，对他来说，让自己一直仰视着，遥不可及的人当自己的哥哥，简直不可思议。
　　他猛地将君莲扑在地上，用脑袋狂蹭君莲的前胸，上演了一出梅花被雪压：“谢谢谪仙哥哥！”
　　君莲作为社恐的老患者，第一次被人压在地上，还是个男孩，感觉有些奇怪，但他并没有挣脱。
　　因为在君莲的记忆中，他第一次见到枫陵时，他还是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而君莲已经是个高挑的少年了，那时孩子不懂事，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欢，君莲也不管。然而现在，这个孩子也长成一个高挑少年了，君莲与他的隔阂也愈加明显，甚至都难得再说过几句话，孩子也委屈呀。
　　在君莲看来，以前的君莲着实太冷淡了！虽然他也如同以前的君莲一般成熟沉稳，但他作为旁观者，还是对孩子生出许多怜悯之心。
　　枫陵这才反应过来，君莲讨厌跟外人接触。他起了身，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像个孩子。
　　君莲也起来了：“没事，从前的分寸……如今便不必如此讲究了，大家都随便些吧，也好让你舒心些。”
　　言罢，还主动牵起枫陵的手：“子美，走吧，老夫带你出这梦境。”
　　内心纠结了半天，君莲还是没法说服自己开口叫他君郎，这不就等于唤夫君吗？！
　　君莲语气很淡，说话小声，看着平静如水，风吹也不动。但打动枫陵这样的老实人，只需要一个细微的动作。
　　比如这次，这是枫陵成熟后，君莲第一次牵他的手，枫陵甚至感到有些不切实际，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之前，君莲与他生疏，枫陵还以为是君莲讨厌他了，如今看来，并不是嘛！
　　两人十指相扣，在对方的目光中，一同走远。行路难，行路难，好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有诗酒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