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快穿）》掩星缺

73、第 73 章

　　喻言和齐骞回到病房时，曾淼已经醒了。她坐在床头，正微笑着和床边坐着削苹果的男人说话。

　　察觉到手背传来的力度，喻言缓缓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身旁的齐骞，微笑着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妈妈。”

　　目光从一脸惊喜的曾淼面上移开，迎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避，“爸爸。”

　　男人微微皱眉，目光扫过一旁的齐骞后从容地站起身来。

　　“言言！我就说你来了，要不然这些花和水果怎么凭空冒出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醒我……”曾淼喜气洋洋地拉着她坐到床边，又看向走近前来的齐骞，“这是？”

　　“阿姨你好，我是齐骞，喻言男朋友。”齐骞坦荡地伸出手来。

　　曾淼眼底有一闪而逝的茫然，但很快又绽出笑容：“你好你好，真帅啊。”

　　齐骞笑了笑，又对着男人伸手：“叔叔你好，我是齐骞。”

　　男人脸上笑容浅得近乎于无。他礼貌地和齐骞握了握手，又看向曾淼：“你们先聊，我去给你打点水过来擦擦手脸。”

　　曾淼笑着点了点头。

　　齐骞目送他出门，看向喻言：“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喻言眸光闪了闪：“好。”

　　“感情这么好呀？去趟洗手间而已你也要盯得这么紧？”曾淼见她一路目送齐骞出门，忍不住调侃道，“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怎么也不和妈妈说一下？要知道你带他一起过来我今天该收拾一下弄体面些的。”

　　喻言笑了笑：“也没多久，这次他也是临时陪我过来的，我也没想到。”

　　她从果篮里挑了个沃柑，连着上面的白丝也一起摘干净了，这才一瓣瓣地喂给曾淼，“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曾淼抿了抿嘴，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哭：“我只是觉得很久没有见着你，你从出生起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过。”

　　喻言动作一僵，低下眼去：“对不起，之前病着一直没好，后来学习太紧忙昏了头。”

　　曾淼握住她手指：“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病得那么重。要不是我非带着你来这边，你也不至于受这种罪。”

　　喻言手指被她握到胸前，那两滴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泪烫得她心尖发颤。

　　“你跟喻桁回去的头两个月我总是担心得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在我怀里抱着我哭的样子。我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怕喻桁照顾不好你，好多次想去看看你，可喻桁说怕刺激到你的病情，所以我不敢去，只能天天给喻桁打电话发消息询问你的情况。你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事关于你，他都一一告诉了我。我看着那些消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多差劲。”

　　喻言抿紧嘴，只觉得胸口塞进了一团又一团湿棉花，堵得她分外难受。

　　“明明你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明明你和我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但我从没有像喻桁一样带给你家的温暖和快乐。听到那些心理医生建议让你回去喻家的时候我又嫉妒又生气，不知道你为什么宁可选择毫无关系的喻桁，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可看着你真的一天天好起来时，我才觉得自己很失败。我当了你妈妈这么多年，却一点也不了解你，甚至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你重新回到学校上课，一点点奋起直追缩短差距，甚至是拿着第一名的奖学金进了一高的实验班时，我才突然发现你原来那么优秀那么聪明。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来这边生活，你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快快乐乐地享受校园生活，你青春正好的初中生活因为我变相被毁得干干净净……你恨我怨我，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我知道这是我该得的，是我没有尽好一个当妈妈的责任……”

　　喻言身子一僵，蓦地握住她的手：“别说了。”

　　曾淼红着眼望着她：“言言，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能说什么？她该说什么？她爱她，可也确确实实恨她。恨她被岑潜哄昏了头不明不白地将她带到这世上，恨她对岑潜的心存侥幸和当断不断，恨她不断追逐新感情来逃避过去，也恨她对她这个女儿的漠不关心。可再多的恨又如何？她从生命萌芽的最初到发出来这世上的第一声啼哭，整整十个月都与她血脉相连密不可分。这份依恋与信赖，从一开始就是她给她的。无论是那自由自在的六年，还是相依为命的六年，她都是她小小世界里最温暖的所在。她爱她，早就成了一种习惯。哪怕她见得再多，了解得再深，她也心甘情愿地陪在她所在的这片小天地中，长成一棵供她依靠，哪也不去的树。

　　直到，她再也不需要她了，她才终于借着利斧的摧折斩断了自己，从那方天地狼狈地离去。可无论今后她落在哪里，那截深埋在地下的根却永远永远都守候在那里，只要她需要，她就永远会是她的树。

　　“你做得很好了，”喻言倾身抱住她，“以后你会做得更好的。”

　　曾淼泣不成声地回抱住她：“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齐骞和男人前后脚地回到病房时，喻言已经和情绪缓和过来的曾淼聊着这段时间的趣事了。

　　“喻言，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喻言看了看男人，又对曾淼笑了笑：“妈妈，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曾淼点点头，看向齐骞：“谢谢你专程陪言言来一趟了。”

　　“阿姨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齐骞微笑着，客气又礼貌。

　　车窗外陌生的街景急速向后撤去，风撩起喻言刘海，她弥散的神思一点点在眼中聚合：“你和他说什么了，他看上去心情很差。”

　　齐骞从出病房起就一直握着她的手，她手背的冰凉已经同化成他掌心的暖度了。

　　“说了几句威胁他的话，看起来效果很好。”

　　喻言侧过头去看他：“他这种人也会受人威胁的吗？”

　　齐骞笑了笑：“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他比我们更加清楚。”

　　“你就不担心他狗急跳墙？”

　　“不会的，”齐骞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势将车窗升上去，“他现在混的这个圈子里的地位，是从他父辈起精心经营至今的结果。好不容易成了被人追捧的人，他可不敢把自己的丑态暴露出来。你要知道，在异国他乡，他们这种美籍华裔其实是最想要被接纳认同的那一批，也是内心最卑微地位最尴尬的。或许正因为日子好过了些，言行举止就开始糜烂起来了，拿捏着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就能轻易地控制住他。这些你不懂，以后我可以慢慢教给你。”

　　喻言有些茫然：“原来他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吗？”

　　“是的，”齐骞轻轻捏了捏她脸颊，“随着年龄和见识的增长，我们会慢慢发现，很多年幼弱小时候惧怕的东西其实都不值一提。他只是你成长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迈过去了，就再也不会被他绊倒。”

　　“齐骞，不是他微不足道，而是你太强大了。”喻言看着他，“你生活的高度在他之上，所以才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威胁到他，令他服软。可我不行，我连揭穿他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谈让我妈妈和弟弟今后生活没有后顾之忧。”

　　齐骞指下微微用了力，见她皱眉又放开了：“你为什么总要把我们拆得那么开呢？我能借给你直面过去的勇气，就能借你破开困局的利剑。你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通过自己努力得到这些，而不是沉湎在过往的无能为力中。”

　　“答案不会留在无法更改的过去，只会在不断更新的未来中给出线索。喻言，抬起头向前看，你所能创造的，远比你想象的更为惊人。在你真正能够乘风破浪扬帆出航前，我愿意将我所拥有的一切航海技巧全都教给你。你愿意学吗？”

　　过去无法改变，而未来，就在她脚下。

　　她并不是一个省事的交往对象，可他似乎，也并不嫌她麻烦。

　　那阵风确确实实为她停下了，他在等待，等待她从自我禁锢的枷锁中挣脱出来，等待她化作另一阵风，然后同他一起继续前行。

　　她伸出手，缓缓靠进那个令她安心的怀抱，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愿意。”

　　………………

　　“样本数据回收100%。”
　　“任务者编号0795本次投放人物：岑言。
　　任务者编号1998本次投放人物：蒋烨。
　　模拟数据ε982本次投放人物：喻知。
　　工作者编号0355本次投放人物：齐骞。
　　匹配任务未完成，偏差值85%，请尽快核对样本数据检查误差。”

　　静寂一片的房间内，幽蓝色光幕前好不容易睡着的少女蓦地被这道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吵醒。“偏差值85%”这几个字有如晴天惊雷一般在她耳畔炸开，她惊骇地抬起头来，整个人盯着光幕上的数据，呈现出一种惊吓过度后的茫然。

　　“偏差值85%……”她轻声呢喃着，下意识要把缠满绷带的手指递到唇边时顿住了，“第二次了，为什么偏差这么大。”

　　相比第一次的惊慌失措，这一次的她明显要淡定得多。她照例调出这次数据，从投放点开始看起。

　　鉴于上次顾清影的偏差值，这次她特意选在了一个更早的时间点来投放——12岁，喻言再次见到自己阔别六年的父亲。

　　这里有两条截然不同走向的线。

　　选择和岑潜离开，分支一：岑言通过自身努力渐渐和岑衍达成和解，曾淼的关心温柔也一点点打动岑衍心防，四人冰释前嫌，组建成和睦的家庭。在完满家庭的呵护下，岑言会长成温柔内向的性格，然后在大学期间遇见喻知，被他的性格吸引，最后走到一起。

　　喻知作为完全按照岑言经历人设贴身打造的模拟数据，大部分任务者都会走到和他在一起的结局。他的适配度高达98.9%，像小太阳一样，对岑言有种天生的吸引力。

　　选择和岑潜离开，分支二：岑言无法调节曾淼和岑衍的矛盾，在暗流汹涌的家庭中成长，背负着私生女的心理压力逐渐养成自卑阴暗的性格。初中读完后，曾淼带她离开，来到喻知蒋烨所在的W市。剧情发展到这一步也会根据任务者自带的一部分属性开启新的分支，一是成绩差强人意，岑言进入十六高，遇到篮球队的喻知，被他一点点打动，先后和他进入了同一所大学。二是成绩优异，岑言进入一高，遇到同样沉默寡言的蒋烨，两人惺惺相惜，最后共同考入最高学府。

　　这条选择和岑潜离开的路线中会分化出不同的分支，但由于剧情的设置，任务者最终都会进入适配度98.9%的喻知线，或者是适配度97.8%的蒋烨线。

　　而第二条线中，岑言选择留在曾淼身边，拒绝和岑潜离开也会触发不同的故事线。

　　一是坚持留在B市，岑言养成独立自强的性格，在朋友的鼓励和曾淼的陪伴下考入最高学府，遇见沉默内敛不善言辞的蒋烨。

　　二是顺应曾淼搬去W市，进入和喻知成为兄妹的路线。新的家庭建立，喻知因为爱好进入篮球强队十六高，岑言顺利考入一高，与蒋烨同班。

　　剧情收束，这条线的结局基本都是蒋烨。可是现在，剧情又一次偏离了轨道变得面目全非了。

　　少女很快找到了剧情变化的起始点——光幕里岑言抱着曾淼倔强不服输地瞪了岑衍一眼，意思是自己不稀罕岑潜的补偿。

　　岑衍作为剧情推手，因为这一眼开始关注岑言走向，这也就间接引发了后面一系列故事线的崩坏。

　　岑言跟着曾淼来到喻家，岑衍背后操作，曾淼不堪重负决定带着喻言离开，兄妹线崩坏。

　　喻家失去女主人，喻桁驳回喻知想去十六高的意向，强制性将喻知送进管理更加严格的一高，搭着学校改革的顺风车进入一班，遇见了齐骞，两人一冷一热却意想不到地成为好友。

　　曾淼两次婚姻失败远渡重洋，喻言被继父猥亵留下心理阴影，在负面情绪不断累积下孤注一掷地自我伤害回到了喻家。因为不断适应新环境她变得敏感孤僻，而家庭温暖的缺失以及病痛的折磨让她极易在感情中走极端。

　　这种性格远比人设中的“敏感”二字更加复杂，再加上剧情的强制收束，喻知和蒋烨出现在同一个学校，喻言感情出现混乱。在兄妹线中对喻知产生了占有欲，对蒋烨的示好自我麻痹视而不见。

　　照理来说，到这个节点，任务已经宣告失败了。

　　少女皱紧眉，看向光幕中喻言和齐骞相拥的画面。

　　和上个故事线一样，齐骞作为路人角色最后却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巧合成为岑言的另类选择。上一次在纪谨言身上，顾清影至少还保留了33%的好感度。到这个故事里，岑言对蒋烨就只剩下可怜的15%的好感度。即便有剧情的收束，蒋烨作为任务者投放的主要角色之一，出场率甚至还不如模拟数据投放的喻知。

　　实在混得有点惨。

　　如果一次是意外，那么两次呢？问题究竟出在身为主要测试对象的0795身上，还是因为他的参与呢？

　　如果0795当真是能够帮助她达成心愿的特殊任务者，那她绝不能允许因为他毁掉整个试验。

　　下个世界线，她得先将他隔离在外试验一次。如果仍旧出现这么高的偏差值，那就足以证明0795确实是特殊的。

　　少女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其中一个休眠仓走去。

　　因为是第二个故事线，即便他身为总部最优秀的工作人员之一，也没办法像第一个故事线一样迅速醒过来。

　　少女招出操作页面，简单地输入了一串指令：“抱歉，下一个故事线结束之前就麻烦你再多睡一会儿了。”

　　她转过身去，在路过另外一个休眠仓时顿住了脚步。

　　少女安静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狰狞的伤口越发显得可怖。

　　“0795，别让我失望。”

　　哒哒的脚步声远去。沉睡中的少女脑海中再度响起那道细微清脆的提示音——记忆碎片回收：学霸，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