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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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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没招了?”齐骞掀眼看她,语带调侃。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吗?喻言有些怀疑这到底是批斗大会还是表彰大会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害怕医院,哭也是装出来的。”
没那么害怕医院,但没否认抑郁症。
齐骞按住心头情绪,哼笑一声:“运动会喻知跑一千五的时候,秦曼也是我叫来的。”
喻言皱了皱眉:“运动会,商场,元旦晚会,这三次都是你借秦曼来试探我的?”
“很生气吧?你算计的都是你自己,而我算计的都是别人。”
喻言倒没觉得生气,只是心头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好像,齐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清风明月,反倒和她有着同样黑的一肚子坏水。
她还算计了喻知什么呢?似乎除了这三件比较大的事情外,就只有平日装柔弱了。虽然伴随着自己身体逐渐好转,也没怎么继续扮下去了。
喻言抿了抿唇:“补习班的那件事是我故意泄露给方唯顾的。”
“我知道,你气我拿你恶心她嘛,扯平了。还有吗?”
还有吗?好像还真的没有了。
喻言不说话了。
齐骞轻笑一声:“得,那我接着说。方唯顾辞职这事你知道怎么成的吗?”
喻言眸光闪了闪:“不是因为你一直针对她吗?”
又是拿她当挡箭牌刺激,又是让秦曼出面警告。
“还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绩。期中考试之前我有段时间故意没去训练,找的借口是成绩下滑想专注学业了。”
喻言懂了:“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离开篮球队?万一她坚持留下来呢?”
齐骞捏了捏吸管,眉宇间涤荡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量变堆成质变罢了,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所幸她还把学业当回事,及时从梦里醒了过来。”
喻言沉默了。
“怎么样,够毒的吧?”齐骞双眼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
喻言撇开视线:“还好,你只是希望她把时间用在有用的地方而已。”
“这样你都能为我开解,看来你是真的喜欢我。不过我今天是来彻底解决问题的,所以你还是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喜欢我吧。”
“我没……”
齐骞敛了笑,打断她的否认:“你那天在西餐厅上台演奏小提琴时,我就在现场。”
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看着他:“你……在现场?”
她突然想到运动会那天四人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齐骞莫名其妙问起的那句话,“所以你那天问我会不会拉小提琴并不是喻知告诉你的?”
“嗯,但是那次撞见完全是巧合。元旦晚会那天,我原本是打算在你面前再拉一次那首曲子,”齐骞看进她震惊的双眼中,“这次开诚布公,足足迟了二十天。”
喻言缓缓低下头,齐骞已经倾身欺近,“喻言,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我看得够清楚,想得也足够清楚,所以这会儿我冷静地坐在你面前,也请你给我一个清楚的答复。”
“那是,”喻言蜷紧手指,“我哥哥。”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句话。或许她应该庆幸,此刻面前坐着的,是一个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真实一面并且愿意包容她的齐骞。她一句一句地将自己之前的种种算计心机全都开诚布公地袒露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表露出一丝半点的嫌恶厌弃,甚至愿意用一换一的方式为自己的卑劣开脱。
如果是他的话,那些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层层叠叠笼罩在她心头,至今都不敢同任何人提及的自卑,是不是也终于有了能够开口的对象?
哥哥。她从来不敢觉得岑衍是她哥哥。
在喻知面前轻若鸿羽尽显亲昵的两个字,却是横亘在她和岑衍这个真正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之间跨不过的鸿沟。
他讨厌她。从十二岁那年初见面她就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那种直白的厌恶,那双冰冷的眼睛,是她永远挣不脱躲不过的梦魇。
她曾无数次向往过小伙伴家里常在身边的爸爸,也眼馋过别人家对妹妹百般爱护的哥哥。可这一切对美好的憧憬,在十二岁那年彻底被捏得粉碎。
她的爸爸原来早是别人的爸爸,她的哥哥更是对她厌恶至极。她的美梦被人用冰冷的现实浇醒,只能狼狈不堪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尽可能少地被人看出她的心碎。
而现在,她想将扎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两根刺扒开来,展露给面前这个人看。
她藏着守着太久太久,久到已经麻木。可若是不将这处勉强结痂的伤疤撕开来,不把这两根尖刺拔出来,那她永远都无法痊愈。
这是她等了多年好不容易才等来的一次机会。
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
喻言闭了闭眼:“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是,私生女。”
她抬起头,下颌崩得紧紧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齐骞的双眼,等待着他眼中情绪的到来。
私生女。
这是齐骞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到的词汇。那些被他深恶痛绝的金丝雀们后边,往往就紧跟着这样的字眼。若说他对已经成年却自甘堕落的女性有种怒其不争的无力与憎怨,那么作为她们稳固身份地位的工具被有意或无意带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们,他有的只是一声叹息。
“孩子没有办法选择父母,”妈妈曾经摸着他的头这样说道,“而为人父母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一道严格的考试。有些人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教得好孩子?出身是没有办法挑选的,如果可以,谁也不想背负这样一个污点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妈希望你明白,与人交往,更多的是看这个人的本质,而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家庭。你能拥有衣食无忧的成长环境,能够享受高质量的教育,这是因为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是因为我们愿意在你身上花费心思,愿意给你最好的东西。这些是你的先天优势,但却不是由你自己创造的。你人生的价值不在于你获得了什么,而在于你能创造什么。”
如果这个身份是她避开自己的万恶之源,那他就来搭建一道走向她的坚实桥梁。
“喻言,”齐骞看着她,突然笑起来,“你很了不起。”
“你能克服病症独身一人回国,这需要勇气。你落后进度却能在中考奋起直追到第一,这需要毅力。在人才济济的一高你能稳坐第一,说明你足够努力也足够聪明。而现在,你能心平气和地与我谈到现在,已经证明了你的大度,以及坦诚。你看,你如此优秀,何必被一个根本不由你做主的出身困死在原地?”齐骞拢住她手背,语气温柔又郑重,“你已经勇敢地做出了许多决定,也坚定地破开了各种困局,你应该拥有更加明亮广阔的未来。如果你的勇气已经透□□么我愿意将我的这一份借给你。你要吗?”
喻言只觉得眼中酸涩一片,连面前的人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喉咙口被翻涌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重重点了点头。
他很聪明,很敏锐,很危险,也温柔,也包容,也善良。他和自己一样,心机深沉,步步为营,各种算计,却永远能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把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都分给了她。
她想,她已经能够清楚地分辨出两种喜欢的不同了。
齐骞心底又酸又软,终于也体会到了恋爱的狗血与艰难,以及令人沉迷其中的喜悦。
他拿纸巾擦了擦喻言脸上的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一次可不是装的吧?”
喻言摇了摇头:“没。”
声音发哑。得赶紧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齐骞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轻咳一声:“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
喻言抬头看他,眼角的红还没褪去:“什么?”
“半个月前我故意刺激了一下蒋烨。”
喻言愣了愣,联系了一下这段时间有些过分活跃的蒋烨:“你好无聊,你明明一早就试探过我的态度了。”
“潜在情敌嘛,能铲除一个当然就多一分胜算。不过,”齐骞话音一转,“现在最棘手的可不是蒋烨。”
喻言皱了皱眉。
“我觉得你得给你哥尽快准备一点急速救心丸。”齐骞笑道。
不过他一早就给喻知打过预防针了,得到这个消息喻知应该也不会太过惊恐吧。
听他说起喻知,喻言有些窘迫。毕竟之前自己单方面对喻知存在过非分之想,一步步自以为没人发现的计划也被他看破猜到,甚至刚刚还对簿公堂了。她前一秒还承认了自己对喻知的特殊感情,后一秒就被他一番不要钱似的花言巧语哄得点头当了他女朋友,他这么坦荡荡的态度,还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见她又自顾自地皱眉思索,齐骞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或许对她而言两份感情的交换是在刚刚那番对话里完成的,但实际上他和她都知道,早在秦曼拆穿这一切时,很多东西都已经悄悄改变了。
她似乎很喜欢为难自己,总是把自己困在自己设置的情感怪圈里。
私生女的身份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伤痛,而对喻知混沌的情感则是她最隐秘的禁忌。
齐骞拿手指戳在她眉心,单手托着脸望住她:“亲爱的喻言同学,我之前问你的那句话你好像还没有回复我。”
喻言有些迷茫。
齐骞叹了口气:“我问你,能够区分喜欢我和喜欢喻知的不同吗。你的回答是?”
“能。”这次倒是答得果断。
齐骞扬了扬嘴角:“那你还在纠结什么?发现这个秘密的只有秦曼和我,而我们都知道你只是缺乏对比所以混淆了这份感情。现在一切都明朗了,你对他的喜欢乃至于独占欲,只是单纯地追逐情感填充罢了。而我,才是你的正统,是你真正应该攻略的对象。麻烦你专情一点,好好对我这位刚上任的初恋男友。”
喻言眨了眨眼,突然笑起来。
齐骞收回手指,捏着吸管又喝了口已经变得温热的奶茶。
嘶,是不是甜得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