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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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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迟延风回到公司,紧接着又是一场紧急会议,忙完会议,他才有时间回办公室休息片刻。
办公室里有休息室,可他很少在里面休息,工作累极了,都是在旁边沙发上躺一会儿,温熙怕他睡沙发着凉,从休息室寻来一个毯子,悄悄走过来,给他盖在身上。
她刚靠近,迟延风骤然惊醒,他的脸色极为阴鸷,条件反射似的弹坐起来,出手迅速,狠狠扼住了温熙的手腕。
“啊,疼!”他钳住的正巧是她受伤的那支手,一阵剧痛传来,温熙忍不住惊呼出声。身体也一下失去重心,朝他身上倒去。
迟延风反应过来,手下忙松了力道,一把扶住她,“有没有事?”
扶着温熙在身边坐下,迟延风一边检查她的手腕,一边叮嘱道:“以后我想事情或者休息的时候,不要靠近我,听到没?”
温熙深深望着他,久久没有回话。
他刚才的样子凌厉得可怕,浑身充满警觉,仿佛正处在与人搏杀的状态,温熙看在眼里,一阵心疼。
前世的她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因他这个特殊的癖好困惑很久,如今的她,又怎会不知为何!
幼年时,五岁到十岁那段时光,小小少年的他与家人失散,流落在外,几经辗转,受尽痛苦折磨。
她前世曾看到过一份供词,上面记载着他那时被贩卖,被殴打,被囚禁,被丢弃,被虐待的整个过程。
他到底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她不敢细想,一想起这些,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痛,就恨不能手刃了那帮丧尽天良的畜生!
迟延风正是因那段时光心理受创,所以即使到现在,一人独处时还是那么警觉,下意识得以为靠近的人是要伤害自己。
温熙想着这些,心口止不住隐隐作痛,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二叔迟景初所为,又该如何承受呢?
温熙深深凝视着迟延风,眼睛里不知不觉间浮起一层朦胧水雾。
迟延风回望着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眉心,低沉开口:“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总感觉你透过我,在想别的人。”
温熙握住他的手,眼睫低垂的瞬间,几颗泪珠重重坠下,“我没想别人。”
顿了下,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眉角含着一丝笑,轻声问道:“迟总可听说过一句话,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故人?”迟延风定定望着她。
“是的,故人!”温熙一双清亮的眸子笑开,神色温柔,“所以,说不定我们前世就相识,今生只是久别重逢。”
迟延风深邃的目光匿起一抹笑,抬手敲了下她的额头,“鬼话连篇!”
温熙揉了揉被他敲到的地方,“谁说鬼话了!”
“手怎么样?还疼吗?”迟延风看到她手腕处的红肿,有些紧张地问她。
温熙试着转了转受伤的手腕,轻声回:“本来不痛了,这会儿感觉又痛得厉害。”
迟延风一边检查她的手,一边没好气地笑道:“讹人是不是?”
温熙略显责备地瞪他一眼,语气却轻柔得不行,“谁讹人了?你自己什么力气你不知道吗?”
她的手腕果然又红了一圈,刚才他的手钳着她,像铁一样坚硬,确实挺痛的。
“你这是什么手,怎么碰一下就红一片!”迟延风自知理亏,乖乖过去拿药箱,亲自给她擦消肿药。
“女孩儿皮肤嫩,你不知道啊!”温熙小声嘀咕。
迟延风给她擦着药,闻言瞧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握着她纤细白嫩的手臂,手里的动作不由又轻了几分。
......
立冬后天气陡然转冷,迟景鸿的身体似乎又不大好,一连几天,迟延风忙完工作,早早就回了家。
这天他上午开完会就走了,没一会儿又传来几份紧急文件需要签字,温熙便带着文件去他家里找他。
没想到迟延涛也在,迟延风处理文件的时候,温熙在旁边等着,就见迟延涛立在迟景鸿的身边,迟景鸿坐在轮椅上,略显苍白的脸色透着几分沉郁,向他语重心长地劝道:“赌这个东西,是迟家的第一大忌,你爷爷在世时亲自定的规矩,凡迟家子孙,若敢沾赌,即刻赶出家门,随其自生自灭。延涛,你可还记得?”
“是!”迟延涛微躬着身子,老老实实作答。
“那你可知,我为何还是让延风去替你还债?”迟景鸿眉眼毫无波澜,音色微沉,淡淡开口。
“是因为大伯......爱护延涛。”迟延涛轻轻道。
迟景鸿望了他一眼,淡漠一笑,道:“不是,我是为了还恩。到这里,就算还的差不多了,以后你和你爸最好好自为之,再出任何事,就只能你们自己互相担着了。”
“大伯,您别这么说。我也想学好啊,我没想赌,这次真是被骗了!”迟延涛面露一丝急切,连忙解释。
迟景鸿却含笑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迟延涛走后,迟延风的文件还没批完,又打电话和公司的人讨论起事情。迟景鸿在客厅闲坐着无趣,自己和自己下起剩下的半盘象棋。
温熙干坐着挺难熬,悄悄走过来,瞧了会儿棋局,随后在迟景鸿对面落坐,在他落棋前,先一步执起他对面的棋,棋子落下,直接将了他的军。
迟景鸿眼前一亮,看向对面,温熙望着他笑道:“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董事长,要不我陪您下会儿?”
“你会下象棋?”迟景鸿一贯喜怒无形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欣喜。
温熙点点头,笑回:“以前我爷爷爱下象棋,经常逼着我爸和他下,后来爷爷走了,现在我爸闲下来的时候,就爱拉着我和他下着玩儿。”
“这样啊!会下象棋的小丫头可着实不多!”迟景鸿笑叹。
温熙眉眼含笑,望着眼前的老人,他虽已五十多岁,多年不良于行,被困在家中,但气度不凡,言谈间的儒雅与沉稳,是世间男子少可比拟的,只是脸色有些病中的苍白,让他显得有些脆弱。
他们父子两人长得极像,可以看出迟延风的俊朗多是遗传于他,看着他仿佛看到迟延风的老年,看着迟延风,仿佛能看到他的青年。
在爸爸多年的调教下,温熙的象棋下得还不错,迟景鸿很久没有那么过瘾得下过一次棋,心情格外好。
又一场新棋局拉开序幕的时候,底下的人给他们送来茶点。
迟延风刚开完电话会议,往这边瞥了一眼,眸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后向送茶点的张姨道:“给温熙换杯果汁吧!”
“好的!”张姨应了声,就要下去准备。
“不用了,茶就很好!”温熙连忙阻止。
“你不是更喜欢喝果汁吗?”迟延风望着她,淡淡问道。
温熙“......”她其实,也没那么挑剔。
这样的场合,那么多人在,没必要抓着这件事不放吧?她偷偷瞪他一眼。
迟景鸿手中正捏着一枚象棋,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望了眼自家儿子,眼角不觉溢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到底还是迟景鸿的棋艺好,在他多次让棋的情况下,温熙才赢了两局,迟延风忙完工作过来观棋,和温熙联起手,才算跟他爸打个平手。
转眼间到了午饭时间,还要回公司送文件,温熙要走,迟景鸿却不愿意,非要留她在家里吃饭。
迟景鸿过于热情,温熙难以推脱,为难地看向迟延风,见迟延风朝她点了点头,温熙实在没办法,只得应下来。
迟景鸿下棋下得尽兴,饭桌上招呼家里管事齐叔,让他上壶好酒来。
温熙惊讶地看向他,问道:“您最近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还喝酒?”
“酒瘾上来了,不喝更难受,你快去拿。”迟景鸿一边跟温熙解释,一边催促齐叔。
温熙闻言心下微滞,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怪不得他没几年就去世了。
爱妻早逝,他如今又双腿含疾,人生多事不尽意,生活过得无望,只是他这样毫不在意地糟蹋自己的身体,却偏偏忽视了对儿子的关爱!
许是早就习惯了迟景鸿的脾气,知道这事劝不下来,齐叔踌躇一瞬,就下去拿酒了。
温熙望向旁边的迟延风,想让他管管,他瞧了她一眼,向他爸道:“喝一杯就行了,别多喝!”
温熙“......”
心下不由感叹,他们还真是......一对典型的中国式父子!
父子两人本来就都是只做不说的性格,家里没有母亲,又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无人在中间维系关系,可以想象平时即使他们两人都在家,家里也定然是十分冷清的。
趁刚才一起下棋结下的友谊余温还未完全消散,温熙心里打定主意,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柔声向迟景鸿劝道:“伯父,喝酒对身体不好,不管多想喝,咱们还是要努努力,尽量戒掉啊!”
迟景鸿似乎挺喜欢她,陪他下棋的时候,他嫌叫他董事长太见外,直接让她称他伯父,一下拉进了不少距离。
温熙想着她虽是外人,但说这些话,应该也不算太越矩吧?不过,即使越矩她也还是要说一说的,迟景鸿的身体真的很重要,她不想迟延风再次因为失去父亲而伤心难过!
瞧了眼一旁的迟延风,温熙继续劝道:“我们迟总最近在办公室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食欲也变得不大好,一直很担忧您的身体,为了让他安心,您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迟景鸿已经很少去公司,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这些,他有些惊讶,面露一丝愧色,瞥了眼一旁的儿子。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