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曲鳞

8、7

　　我托钟柏帮我多买瓶拌酱，然后坐班主任的顺风车出了校门。
　　理由当然是要回家拿东西。

　　班主任是生物老师，扔我下车前还好心叮嘱：“明天有实验，记得带小册子。”
　　我端端庄庄地应了，回家就立马掏出新买的磁炉，准备做小火锅。
　　思谕估计是去图书馆查资料，我烫了几个小菜，才记起老师叮嘱的实验小册子。
　　一时没找到，那我也懒得找了，干脆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毕竟生物实验有没有册子都一样，对吧？

　　思谕掐着五点四十回来——一般他下午去玩都这个时间，精准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装了计时器。
　　“好香啊，”他去洗了个手，顺便甩我几滴水，“不过咱们酱好像快没了？”
　　“没事，我让白鸽帮我带一罐了。”我最后看了眼屏幕显示的水滴筹，放下手机。

　　“诶你见过我生物实验册吗。”准备去上晚自习前，我回头问。
　　思谕不去，他留在家里看书。
　　思谕想了几秒，有点犹豫：“不太确定，你上次是不是捐给福利院了，说空白页面可以画画……”

　　“……”
　　生物老师对不起！

　　大多人都提前为期中做准备，甚至暗戳戳在卷校运会作业。我转着笔，和一道物理题大眼对小眼。
　　在纸上涂涂画画的时间过得飞快，玉钟跑来时我才意识到下课铃响了。
　　“秦哥，你校运会住宿舍吗？”
　　我“不”字堪堪停在舌尖，转念想起每次校运会都会有的额外宵夜。
　　“住吧，明天我去打扫一下。”

　　两周说不快也快，交报名表前一晚，玉钟还在积极动员大家报名长跑。
　　思谕瞥了我一眼：“你不报？”
　　“争班级英雄的锦旗？我可是体弱多病的——”我知道他一定能看懂我口型。
　　“早知道你不行，不用刻意强调。”思谕靠着椅背，坐得比我还随意，语调散漫却轻柔。

　　“我陪你？”

　　这我可就乐意了，当即举手报了3000，玉钟惊奇地看了我一眼。
　　“哦本来是没人报的，多谢秦喻礼同学带头冲锋啊……好了人满了。高二校运会可是难得的狂欢机会，明年我还怕你们卷在教室动都不动呢……”
　　我和思谕对视一眼：“怎么就人满了？”
　　思谕皮笑肉不笑：“体委被你的奉献精神感动啦，他自己咬牙报了。别问，从他写名字的动作猜的。”

　　“对了，这两天一起住宿舍呗，”晚上回出租屋叠东西时，我突然想起这茬，“钟柏说这次食堂特供芋圆和西米露啥的，别的也可以尝尝。”
　　钟柏只说了甜点，谁不知道他心思——为了严沐，他成了食堂常客，把以前一日三餐结伴去小卖部的记忆抛诸脑后。

　　思谕伸了个懒腰，靠着床头柜看手机：“六人宿诶，你有没有想过我睡哪？”
　　我故作伤心状：“我们已经生疏到不能同床共枕了吗？”
　　思谕：“……”

　　不是，就宿舍那床，躺两个男生难道真实吗？

　　“算了。”
　　他叹一口气：“我去隔壁借张床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一次迁就我，或者说，我再一次强求他了。

　　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宿舍，思谕。
　　我们这级男生人数偏少，我们宿舍是整层楼唯一一间。
　　你要去哪个隔壁，思谕？

　　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在我睡后离开呢。
　　这不是我俩心照不宣的事实吗。

　　我睡着或者昏迷时，理论上你是不存在的。
　　这可是你反反复复强调的。

　　我从来不玻璃心，思谕。

　　思谕在一片沉默中看了我一眼，很明显知道我的一切想法。他自嘲般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不玻璃心，可是你难道希望我直接说我不在吗？”
　　他每次说这话我都会反驳，我俩心知肚明。
　　“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秦喻礼。”

　　换对情侣就吵架了，我俩对视一眼。

　　“我会注意的，你的真实一直都在。”
　　“我才不这么小心眼，下次不会了。”

　　这两句话意思相当于“下次还敢”，但是这是我和思谕的一个共同台阶。

　　没点争吵哪算恋人，即使在一起挺久了。
　　我们相互惯着，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