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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呆头呆脑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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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真意作为独女,又三岁丧母,幼时深得父亲怜爱,不管是出行、练兵还是聚会都带她在身边。
赵放也是丧母,他的皇叔三皇子,就是如今驻守临北的渊澄王,自然就宠爱他多些,将他带在身边学些治国军事的知识。
三皇子和大将军交好,两人时常见面,带着两个娃娃一起作玩伴。
沈真意骑马射箭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那时赵放刚刚失去了母亲,整个人自闭沉默,沈真意跟他说十句他才应一句,气得小沈真意常常骂他闷葫芦。
沈真意记得,童年那段时间,翎梁和南夏干戈不断。
每次三皇子和父亲战胜归来,策马长街总要把两个娃娃抱上去。
坐在高头大马上听整个上庆城的欢呼,这样的时刻沈真意是激动不已的,她偷看赵放,他依旧是十分沉默。
后来战事紧迫起来,三皇子和父亲在前线数年,一直到她十岁那年,翎梁和南夏讲和止干戈,他们才归京。
皇帝龙颜大悦,拟了圣旨赐婚沈真意和赵放。
也就是这年,沈真意大病了一场,被外公接到义河养病。
后来,生病前的事她全都记不真切了,尤其是关于家里的记忆,但唯独,跟赵放那段青梅竹马的日子她还记得真切。
马车颠簸,沈真意没睡多久醒了。
这一个梦做得她头疼欲裂,拨开帘子,外面阳光大好,她问正在赶车的少初:“还有多久到?”
少初答:“快了,沈姑娘。”
沈真意关了帘子,马车内又恢复了阴凉。
那份圣旨,好像是没落章吧,因为她突发急病,没有印章。
赵放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她想,毕竟他对她不冷不热的,应该是不喜欢的,若结为夫妻,该多难为他。
关于这件事,沈真意本来是不觉得什么的,只是偶尔会腹诽他白眼狼,亏得自己看他没了娘,可怜的紧,对他巴巴的好。
但这次回上庆,她发现赵放居然成了个风流公子。
上元节那晚,沈真意在街上看灯,河道里的游着各色画舫,咿呀悠扬的曲儿透过纱幔飘到街上。
她碰巧看到,时有美艳不可方物的歌女与行路的赵放寒暄,邀请他上船。
看他言笑晏晏的样子,也是轻车熟路。
沈真意想着,不觉撅起嘴,她觉得自己太失败了,怎么会这么没有魅力,跟自己玩的几年,他沉默寡言,等她一走,他就火力全开了。
人心隔肚皮啊!
她把事情前前后后盘了一遍,确认赵放此人十分轻佻,沈真意告诫自己,现在他嘴里说出的娃娃亲之类的话,都是放屁,是取笑。
“沈姑娘,马上进城了。”少初的声音传来,她闷闷答了声知道了。
马车停了片刻,顺利过了城门。
在沈真意离开上庆的几天里,尚书家许公子是废物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以至于她进城的时候一阵妖风把有关画本子直接吹到她脸上。
上面生动形象添油加醋描画了许天成是如何样样全败,最后抱着沈真意大腿认输的故事。
这件事已经当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沈真意拿着画本,不大笑得出来。
因为此事,许尚书气得差点厥过去,把许天成狠狠揍了一顿,关他一月禁闭,罚他日日夜夜抄《德智经》来反思自己。
如此这般,书院里的学生老实了许多,沈真意也顺心极了。
唯一让她十分烦恼的是出门这件事,因为现在城里最热门的八卦就是她的,她但凡出门买本书,逛个街都能被围里三层外三层。
真是头大。
但是因祸得福,很快她发现了城里一处好玩的地方,好玩又不需要露脸。
茶馆里不定期会来这么一群姑娘,她们头戴长纱,进了约好的茶厅,里面摆着错落有致的屏风,姑娘们到了后,挑一个中意的位置,在屏风后落座。
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专门聊些话本故事,女儿心思,城中哪家的公子又出了风头,哪家书局的新画本更有趣。
只有一点不聊,那就是不聊姑娘。
因为你不知道你嘴里八卦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就坐在哪一扇屏风后头。
这简直是量身为沈真意打造的,不聊姑娘,也就意味着没人会聊自己。
这日放假,她和赵清一起,坐上马车出发去茶厅。
马车平稳前行,没走一会儿,赵清忍不住问道:“这种地方,我在京城十几年都没听说过呢,你确定真的有吗?”
赵清是个温温柔柔的乖姑娘,加上宫里礼教也严,她性格妥帖脾气好,胆子却不大,不敢想象未出阁的姑娘们会聚在一起聊这些。
“是真的,戴正青用他的蛐蛐跟我发的誓。”少女的小鹿眼里闪着肯定的光。
赵清道:“那肯定是真的了。”
毕竟戴正青肯用他的宝贝蛐蛐保证。
虽然她不太理解,但是她完全相信戴正青对他蛐蛐儿的深情。
至于这样一个女子秘地他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她和沈真意很默契的没有纠结。
“对了。”赵清又问,“真意,你在船上和太子相处的怎样?”
虽然按辈分赵清是赵放的姑姑,但她年纪比赵放小了五岁,从小就直呼他太子殿下。
沈真意扒拉头纱的手一顿,灵动的眼眸闪了闪:“也没怎么相处,他都在忙。”
她声音飘飘然,似天上的流云。
赵清道:“这样吗?太子人很好的,自从我哥哥去了临北,在宫里都是太子在关照我。”
沈真意脑海里浮现出赵放那不达眼底的笑容。
她只知道这人缺德,实在不知他还会照顾人。
赵清又问:“你们多年不见,再见面有没有很亲切?”
“啊…?没有吧,我俩小时候也不是很亲切。”沈真意干笑道
赵清诧异道:“你们小时候明明很好啊,好得我都羡慕。”
有这么夸张?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是吗?”沈真意略有尴尬地打着哈哈。
可能在旁人看来,他们是一起玩的青梅竹马,有点误解也是正常的。
“是啊。你记不记得太子有一把折扇?”
沈真意点头:“记得的,你哥哥带他下河游泳时,我还替他拿着过。”
其实那天游泳,赵放是不愿意的,奈何他皇叔非要他学。
他不情不愿地把扇子交到沈真意手中,让她保管好,沈真意还开心了好一会儿,就因为他对自己主动说了一句话。
“这就没错了。”赵清一副断案的表情,“那把折扇他从来不让别人碰的,你却可以碰。”
还有这么一说?沈真意哑然。
她想了想,很快否认,“当时是特殊情况,他只是迫不得已让我帮忙拿一下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说得笃定。
赵清叹气。
从第一次见到沈真意,和她相处,赵清就觉得她有点奇怪,却一直说不上来。
今天她突然就想通了。
沈真意看起来漂亮又机灵,但她其实不太聪明,很多时候都很呆,呆得浑然天成,呆得巧夺天工。
这不是信口胡诌,是有证据的。
刚开学时,她听说闻人院首夸一个姑娘正月春风为神,春寒料峭为骨时,心里是很吃醋的。
但沈真意走进凌华阁时,她恍然悟了,闻人院首说的一点也没错,少女清瘦而高挑,通身带着文人的风骨,她的脸有一股淡淡的清冷感,眼睛却是灵气十足,整个人的气质高远又灵动,并不是只有脸生的好看,而是通身的美。
但很快,沈真意就让大家明白,她并非外表看起来如此有智慧。
凌华阁内光线敞亮,四壁是明黄色,中间摆了大约有三四十张书案,上面放着镇纸、笔架和砚台。
开学第一天,大家各自选座位坐下,沈真意瞄准了一个大个子,想必坐他后面是十分安全的,就决定坐他后面了。
她把书箱放在桌上,与此同时,不知哪里出现一只手拍在桌上。
沈真意抬头,看到一个细长眼男的也要占这个座位,她眼疾手快往凳子上坐,那男子比她更快,把书箱扔到凳子上。
“你!”
“我什么?”细长眼扬声反问。
“懂点规矩,先到先得。”
“是啊,先到先得,所以这我的位置。”
两人互不相让,周围的同学都寻座位坐下了,细长眼的同伴笑他:“戴正青,你跟一个女子抢什么?”
话落,铃声大作,一名博士怀中抱书进了凌华阁,他二人看准了,竟一起坐到凳子上。
旁边同学见此情景,低声窃笑。
“同学们好。”博士在台前鞠了一躬。
坐好的学子们见他如此,都站起来朝他鞠躬。
他笑呵呵,示意坐下:“老夫姓周,是你们的礼法老师,也教你们音律。”
依旧是带着憨态可掬的笑,周博士没有点名,却意有所指:“《曲礼》曰:坐如尸,立如齐。后面那两位同学好像没做到啊……”
同学们目光都聚集过去 。
戴正青不是个善茬,他面不改色,屁股暗地里用力,就要将沈真意挤开。
索性让给他,沈真意猛地站起,戴正青差点歪倒。
哄堂大笑。
因半路杀出个戴正青,沈真意没有坐到理想的座位,她找了一圈,坐到了赵清身边。
两人渐渐成了好友。
赵清很快就发现,她上课常常犯困,再不就是看话本子。
但是她作业却都会做,与博士试题思辨时也有理有据,观点不俗,次次得博士表扬。
她对赵清说:“这些我在义河都学过了,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看话本子。”
说话的神态,是丝毫不觉得自己出口成章,提笔成文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仿佛跟看话本子的快乐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此不多久,闻人行就调她到藏书阁当值,兼带给刘博士打下手。
综上种种,赵清基本确定,沈真意是个呆的,呆得浑然天成,呆得巧夺天工。
就像此刻,她想不明白折扇一事,只觉得是偶然。
赵清问她:“你这么确定太子殿下对你没好感啊?”
沈真意严肃道:“当然,我看的话本子很多,对男女之爱也有了相当的了解,这方面我直觉很准的。”
她仿佛真的很有自信。
两人说话间,马车稳当停了下来,茶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