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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给我止血! ...

  •   早上醒来时,沈真意准备到外面溜达溜达,她打开房门,一个高耸的黑色脑袋立在面前,吓得她差点劈叉。

      少初解释,晚上下了雨,马是殿下让牵过来避雨的。

      怎么样也不必牵到她门外吧,沈真意太阳穴直突突。

      犹记得幼时他伏案小憩,她贪玩,放了一只小猫和他相对而眠,小虎似的面目近在眼前把梦醒他吓了一跳,生气半月没理她。

      绝对是故意的,这闷葫芦一向如此记仇。

      在别人地盘上她不好发作,只好闷头闷脑拆开绳子,把马往船外牵。

      一出船舱,湿冷的空气裹住她,甲板湿湿的痕迹可以看出雨不小。

      果不其然,沈真意刚出来,一列人就陆续往舱板下进,昨晚暴雨船身积水,里面有许多运到阜江郡的救济粮,如果不及时清干积水,粮食就会受潮,他们动作麻利,吸引得沈真意看了很久。

      她在船上确实很闲,赵放很忙,第一天后就再没出过房间,他一忙起来,少初陪沈真意唠嗑的时间也没了,她一个人混吃混喝的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沈真意才重新见到这两人。

      船在码头停靠,三人下了船,找到一家客栈,刚准备迈腿进去,赵放忽然静静地说:“你们带钱了吗?”

      声音不大,却压过客栈里的嘈杂,钻进二人的耳朵。

      沈真意没带,少初下船前换了套衣服,钱袋也落在船上了,他刚想回去取,赵放的折扇拦住他,又抬起沈真意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她的手腕上撸下一个赤金掐丝镶羊脂玉的手镯,扔到少初怀里:“把这个当了。”

      沈真意哑然,他倒是挺熟门熟路的,就像取的是他自己手上的东西。

      少初觉得不妥道:“还是我回去取吧。”

      这有什么不妥的?沈真意心道,他小时候不就这样,两人在街上买糖葫芦,买两串,个人出个人的钱,非常规矩。

      都习惯了。

      她拉着少初一起去找当铺,边走边道:“没事的,我回上庆也要盘缠,正好把这个当了。”

      当地人指路,两人行至当铺前。

      沈真意从小到大不缺钱花,从没来过当铺,只在话本子里看过。

      她当下让少初等在外面,自己进去了,出来时得了七十两银子。

      看她非常满意地捧着这七十两银子,少初有一瞬的不敢置信,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虽说当铺收东西是属于贱卖,但是这可是赤金羊脂玉的镯子,怎止这个价。

      他二话不说抱着剑进了当铺。

      掌柜正喜笑颜开对着光欣赏着刚收来的镯子,平地惊雷“啪”的一声,一把剑拍在柜台上。

      看他不像是来做生意的,掌柜收起手镯警惕道:“侠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那镯子,我们要五百两,你补齐剩下四百三。”

      出门在外做生意,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见过。

      掌柜翘着胡子:“言不二价,店有信誉,这镯子已经……”

      少初懒得跟他较量,长剑出鞘,手中盘转一圈,高高的柜台登时“咔嚓”一声,裂了个口子。

      他又说道:“掌柜的,你为利,我救急,别这么贪。”

      掌柜的瞠目结舌,赶紧动起脑子,心里盘算五百两也大大有赚的。

      而这人明显惹不得!

      他态度大改,赔着笑赶紧补他四百七十两,望着他拿钱出门,刚松口气,又看他折返,登时有点汗如雨下。

      只见他把二十两拍在柜台上:“我讲规矩,还你二十,修柜台。”然后扬长而去。

      趴在门口看了全程的沈真意叹,果真是环境影响人,她从下在富裕的外公家长大,不知物价;少初天天呆在规矩多的赵放身边,变得十分“讲规矩”。

      辗转几回,两人终于带着钱回到客栈,点了菜等候,沈真意正偷摸打量着赵放,忽闻门外喧闹声掺杂哭喊。

      她探头一看,是几个衙役驱赶着衣衫残破的妇人路过。

      客栈里几桌吃酒的人早已见惯不惯了,嘴里嚼着花生米道:“茅寡妇也是可怜人,都闹了五六天了,把县令惹烦了对她又打又赶的。”

      “要我说,咱们县令也是不讲情理,人家死了丈夫又没了儿,多可怜呐。”

      “哟,老张,你这么怜香惜玉,赶明儿她儿子出丧后,把茅寡妇娶回去啊。”

      “你这人,说什么呢!嘴巴积点德吧。”

      从当地人嘴里得知,茅寡妇早年守寡,一个人养着儿子,织布编篓供儿子在外念书,前段时间儿子突然回来,她喜出望外出门买米,回到家发现儿子悬梁自尽了,她不相信一向懂事的儿子会无缘无故自尽,这才日日去县衙求公道。

      沈真意心中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转身问旁桌的客人:“大哥,这个茅寡妇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那大哥看有人感兴趣,正准备耐心告知,一转头看到沈真意的相貌,竟整个人傻了,旁边人推了一下,他才意识到失态,忙道:“哦!她儿子叫茅同甫,在京城飞云书院读书,是我们这的骄傲哩,哪知道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

      沈真意听完直皱眉,真的是茅同甫。

      说来她骂许天成这件事也和茅同甫有关系。

      飞云书院今年来的新生许天成是个坏坯,入学后带着世家子们招猫逗狗,顶撞师长,闻人院首把雷霆手段的孙博士调来管理这个班级。

      孙博士有个爱徒,叫茅同甫,是要参加今年春闱的才子,因此孙博士将他一齐带在身边。

      学生们忌惮孙博士,再加上茅同甫是个尊师敬长的,在他的影响下学习风气越来越好。

      慢慢的,许天成一呼百应的优越没了,便拿茅同甫出气。

      只要是孙博士不在,就连唬带吓逼着茅同甫跟他一起逃课生伥。

      茅同甫是没背景的,斗不过他尚书的嫡子,又一日被拽着出了书院,回来后忍无可忍,说要告假回家待一段时间。

      他走后,在许天成的怂恿下,越来越多的学子敷衍学业,作业乱做,博士们只能一遍一遍让他们重做,要来回个三四次才能做好。

      这就让沈真意苦不堪言,她在义河时师从韩夫子,回上庆后在书院做了几天学生,就被调到藏书阁当值,还有——给授文经的刘博士打下手。

      因此文经课的作业是她帮忙改的!!

      学子们顽劣起来,吃苦头的是她,那日又一摞鬼画符的作业交上来,她实在忍无可忍跑到凌华阁,上课的学子们告诉她许天成去了酒楼,她怒火冲天杀到酒楼骂了他个昏天暗地,因此,才有了这些后话。

      但如果直接把茅同甫的死怪罪给许天成,那也说不通,毕竟他做的事,不至于让一个人自杀。

      她思索时,眉头锁得不浅,但还是别有一番正正经经的可爱。

      小二上了饭菜,沈真意无心果腹,她果断道:“你们先吃,我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赵燃按住她,不容置疑道:“先吃饭,吃完一起去。”

      嘿,这人怎么管东管西的!

      她心里虽是不满,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三五口扒完一碗饭,却见赵放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慢悠悠的,仿佛昔日重来,沈真意吃完了饭在一边等他。

      但是现已近今非昔比了啊!为何还要等他?

      沈真意终于忍不住道:“殿下,我先去探探路,你们吃完了再过来。”

      “一定要去吗?”赵放放下碗,声音不大,但还是把沈真意定在了原地。

      好像是这样的,从小时候他的话沈真意就很听。

      沈真意吞吞吐吐道:“茅同甫是我的一个师兄,我想过去看看。”

      “很熟吗?”赵放看着她的眼睛问,依旧不太想让她去。

      沈真意一顿,道:“不太熟……”

      这是在干嘛?

      沈真意忽然想到,她去哪里干嘛要他同意啊!

      她匆匆道:“你们吃着嘛,我去去就回。”

      不等他二人反应,沈真意已经追了出去。

      她一路打听,走了五六里路才找到那寡妇的房子。

      “喏,就是那儿,肯定在家里哭呢,天天如此。”

      顺着路人的指引,只见一圈竹篱笆围出两间破败的草屋,周围很大的范围里都没什么人家,沈真意向路人道了谢,独自走近屋子,却没有听到哭声,她在院子外面叫了几句,没人答腔。

      她想了想,一把推开院门,走到屋门前,将刚换到的银子放在门槛旁边。

      起身欲走时,忽然听到一阵窸窣的动静。

      只一瞬,很快就消了。

      沈真意心中起了疑窦,试探:“有人在家吗?”

      没人回应,她思索片刻,决定推门进去。

      屋内的光线非常昏暗,一进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竹席卷起来的尸身,草草放在地上。

      茅寡妇就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圈通红,兴许是在屋里又哭了一场。

      沈真意鼻尖一酸,刚想开口,忽然,一个黑影朝面门袭来,沈真意眼明手快躲过,撞倒了什么家具,砸在地上像闷雷。

      两人相对而立。

      那人一身黑衣,手上举着刀,目露凶光,低声道:“何必找死!”

      沈真意懵了,她就是来做个好人好事的啊!!怎么会碰上这些?!

      那人一步步逼近,沈真意这下是后悔也晚了,她掉头就跑。

      跳出大门没跑几步,迎面撞进一个胸膛里,阵阵木兰香钻进鼻腔。

      撞得生痛!

      她不及思考,只记着身后还有追命鬼啊!

      拔腿又要跑,脑袋却被重重按回去,右脸贴着温热的胸膛,隔着春日薄服,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左耳只听到一阵兵刃交接声。

      沈真意脑子一懵,熟悉的木兰香源源不断混着体温占领她的嗅觉。

      如此,更是什么都思考不了,仿佛过了一个时辰,又好像只过了几息,那堵胸膛往后半步,右边脸的温暖消失,她堪堪醒来,心口还在狂跳。

      黑衣人被少初制伏,倒在地上被剑指着喉咙,忽然全身抽搐,少初忙用手探他鼻息,感受不到出气,向这边禀报道:“自尽了。”

      赵放沉沉道:“拖出去扔了。”

      长生拖着黑衣人从门口过去,仿佛一块死肉,在门槛上还磕绊了一下,沈真意顿时有点反胃,抬起头不敢看,这一抬头,对视上赵放的眼神。

      她下意识躲开,有一种闯了祸的感觉。

      赵放勾着嘴角,用手指戳戳自己的右脸,示意沈真意她右脸受伤了。

      沈真意伸手摸,吃痛,脸上有一道口子,看着手指上的少少血迹,她往赵放的衣服看去,果然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在他朱红色的胸口处,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刚刚伤口贴在那处,已经止血。

      “没有修罗手段,莫行菩萨心肠。”赵放敛了玩味的笑容,看着她眼睛轻声问,“这道理你老师没教过你吗?”

      他不笑时的眼睛像一汪冷泉,盯得沈真意一时失语,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她有些懊恼,无法辩解,只好讷讷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放这才放过她,脸上依稀闪过心满意足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复正经,快到沈真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茅寡妇躲在桌下,黑衣人正正在她眼前倒地,将她吓晕了。沈真意把她拉出来摇醒,又等她冷静下来,温声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太过害怕什么都不敢说,沈真意说了自己的身份,打消她的顾虑,她才肯开口

      原来,她今天被衙役赶回家之后,这个黑衣人就坐在堂屋,他说是为了茅同甫的事来的,刚说了两句话,就被沈真意打断了。

      听了来龙去脉,沈真意觉得这件事更加迷雾重重了,回头求助赵放。

      他却双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子。

      好像是这个道理,不多管闲事才能活得久。

      她回头安慰茅寡妇道:“节哀顺变,门外有一点银子,您收下,早日出殡,好让逝者入土为安。”沈真意没有再待,放下钱袋转身离开。

      她往前走,眼前是广阔的天地,青天白日,身后隐晦的屋子里是哭泣的寡妇,竹席里的尸身。

      赵放不紧不慢走到她身后跟着,摇着扇子调侃:“沈姑娘不查了?”

      她脚下一滞。

      原先她是想做点什么的,至少查清楚茅同甫为何临近春闱突然自尽。

      但是经过这么一劫,她明白这事错综复杂,茅同甫虽然是个好人,但总归不是她的亲友,何必趟这淌浑水。

      沈真意对自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也不是什么大圣人,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虽然但是——

      他赵放这种欠打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沈真意有些恼怒,转身堵住他的路,准备呛他几句,只是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想到这位爷是太子,还救了自己一命。

      她只好压住怒气,没骨气道:“殿下说得对,没有修罗手段,莫行菩萨心肠,我这一非官二非臣的,帮不了什么忙。”

      唯一的优势就是有钱了,可眼下,这也算不上什么优势了……

      她是很不想开这个口,但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人总会与上点倒霉时刻的。

      而且小时候,他在宫里当小白菜时,没人疼没人爱,自己也是很照顾他的呀!

      念及次,她斟酌开口:“殿下,我……没盘缠了,能不能借我点?”

      “啊……当然可以。只是要记得还。”赵放端着笑道,颇有些一切尽在拿捏中的意味。

      “……?”

      沈真意觉得这人说话很缺德,难道自己不会占他便宜不成?

      她乖巧假笑道:“要还的要还的。”

      转过身笑容就掉了,还附赠翻了个白眼。

      沈真意继续行路,走地风吹得她裙摆层叠翻飞,带起地上的尘土打着转且歌且舞。

      倒是十二万分的俏皮动人。

      赵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迈开腿跟上去,朗声问道:“沈姑娘,要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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